凡煙小說

☆、宮廷設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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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北漠蠻荒之地,現在皇上幾乎完成一統大業,混戰幾百年的亂世,將在他這裏徹底終結。他勤懇半生,為江山百姓日夜操勞,眼下該是時候放松些了。

皇上放下文書,瞇上眼睛小憩一會。龍涎香迷漫的宮殿,讓他飄飄欲仙。他知道,他想那個蜀國來的女人了。從見她的第一眼,皇上一整顆心就撲在她身上,再沒能挪開。李辰曦喜歡的女人,果然是人中翹楚。

她美麗脫俗,像是畫中走出的仙女。她才華橫溢,出口成章。她集人間女子諸多優點於一身,她是跌入凡塵的尤物。如此佳人,自然有當世英雄相配,白白便宜了那個亡國國主。不知她在自己身下婉轉承歡時,又會是怎樣的嬌俏可人?

皇上血脈賁張,恨不得立刻詔華濃入宮寵幸。可是他是冷靜的人,如果輕易被情緒左右,他根本不可能登上寶座。

皇上一邊輕輕敲著案臺,一邊琢磨著如何光明正大地得到美人:“王恩,朕今天晚上要設宴,你去國公府一趟,讓國公和夫人務必要來。”

“奴才領旨。”王恩瞧見皇上樂滋滋的模樣,不禁好奇道:“皇上有什麽喜事嗎?到時候萬一他們問起奴才,總得有個由頭。”

皇上微微一笑:“這也能難著你,老滑頭。你就說朕找了些蜀地的廚子,讓他們入宮品嘗一二,看看到底地道不地道。”

王恩繼續拍著馬屁:“皇上宅心仁厚,對他們太好了。”

“你懂什麽,將欲取之,必先予之。”皇上眉眼含笑,長長的睫毛跳動不停。

王恩跟了皇上多年,早練就了一身察言觀色的本領。以前皇上想殺英王的時候,也曾流露出這樣的表情。算了,自己不過是跑跑腿、伺候人的奴才,誰要死就誰死吧。

***

樓宇環立,古木參天。皇宮內張燈結彩,蘭桂流芳。丹陛階上祥雲成團,一對戲珠的蟠龍雕刻得栩栩如生。皇上大宴群臣,武英殿前人頭攢動,大家交談甚歡。

忽然,不知哪個惡作劇的,一下使絆子將段毅絆倒。段毅狼狽地趴在臺階上,入骨的疼痛不禁讓他眉頭緊鎖。那些北漢人卻站在一旁,樂開了花。

華濃心疼地將國主扶起,想罵回去,結果還是忍住。

李辰曦一身石青色蟒袍,頭戴墨色峨冠,一如既往冰著臉,桀驁不馴:“段毅,你要是想活命的話,就趕緊離開。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段毅拍拍身上的塵土,沒好氣道:“難道誰敢光天化日之下害我不成?當著皇上的面,我看除了英王以外,沒人有這麽大的膽子。”

“哼,愚不可及。”李辰曦冷冷地丟下一句。

華濃徑直挽起段毅的胳膊:“國公,我們不和他啰嗦。”

皇上從午後就開始打扮自己,熏香沐浴、修整胡須,衣衫鞋履,無不用心。此刻他微笑地坐在龍榻上,柔情的目光時不時瞥向華濃。

皇上心思細膩,給段毅和華濃用的物件皆是從蜀宮運回來的。琉璃盞、玉象箸、流光碟,一應如昨。菜也是極其有心,燜蒸鴨、巴山魚、南瓜翡翠湯、抄手,香味如故。

幾口濃烈的蜀酒下肚,段毅驀然憶起往昔的不可一世,如今雲泥有別,晶瑩的淚水不覺噙滿雙眸。

皇上熱心道:“國公覺得今晚的菜怎麽樣?與你昔日在宮裏吃的有何差別?”

段毅收拾起悲傷的心情,喃喃道:“熟悉的味道,臣謝皇上隆恩。”

“朕聽聞蜀人好滋味,尚辛香。菜裏一般都有蔥、姜、椒、韭等等,菜色紅艷,吃完口齒留香。夫人,朕說的對不對?”皇上眉眼彎彎。

華濃無奈起身回應:“皇上所言不假。”

她依舊不冷不熱,事不關己。換作別的女人,早就急不可耐地爬上龍床。皇上並不氣餒,借機與她搭話:“【別恨淹留,雨打芭蕉點點愁。】夫人要是思念故土,朕就將這廚子賜給你們。”

皇上吟誦的兩句是她昨晚剛寫的《采桑子》,莫非國公府有他的眼線?華濃不寒而栗:“妾身惶恐至極。”

坐在一旁的杜若心如明鏡,她暗恨華濃勾引太多男人,立刻冷嘲熱諷:“不知夫人的恨是不是指皇上滅了蜀國?依本郡主看,皇上的一番苦心,夫人她是不會接受的,她一定想圖謀不軌。”

鴻門宴的氣氛越來越緊張,華濃倏地跪拜:“罪婦無意冒犯皇上,更無不軌之心,請郡主不要含沙射影。皇上明鑒。”

皇上看她花顏失色,心裏陡生不忍:“夫人不用害怕,坐下吧。”

段毅剔去魚背上的軟刺,然後體貼地將魚肉夾到華濃碟子裏,含情脈脈,極盡寵溺。華濃溫婉一笑,她揚起頭恰好與皇上灼熱的目光不期而遇。

皇上似笑非笑道:“國公與夫人感情深厚,值得人艷羨啊。”

華濃聽了總覺得皇上話裏藏酸,可是她只能繼續選擇裝聾作啞。希望皇上精心布置的一切,只是為了顯示自己親和仁慈的一面吧。伴君如伴虎,華濃心中驀然滋生出退意,她想離開皇宮,離開汴梁,遠離一切是是非非。

她心事滿懷地吃了晚宴,整個人在馬車裏也是魂不守舍。段毅輕輕握著她如藕般的手腕,腕上的翡翠玉鐲刺骨冰冷:“華濃有什麽煩惱嗎?說出來夫君替你分擔分擔。”

“國公,華濃想離開這裏了,我不喜歡汴梁。”

段毅緊緊擁著她:“怎麽了?皇上對我們關懷備至,細致入微,如果我們冒然離去,豈不是讓皇上很沒面子?”

“我覺得李辰曦或許說的是對的,我昨晚在書房寫下的詩句,皇上他居然都知道。華濃想著就覺得毛骨悚然。”

“離了汴梁我們能去哪呢,對於我們而言,只有生活在皇上眼皮子底下,他才會心安。他不會放我們走的。”段毅終於說出他這輩子最聰明的話,沒錯,就算上表請求,皇上也會攔截。他們註定身不由己。

華濃哀怨地看著段毅:“難道夫君不覺得皇上對我們太熱情了嗎?總覺得有所圖謀。”

“你是想太多了,皇上一向以仁孝著稱,他與李辰曦雖然是親兄弟,但是性格卻迥然不同。我們這樣想他,是不是不太好啊。”段毅肚子忽然咕咕作響,隨即又是一陣刺疼。

難道皇上菜裏有毒?華濃一顆心揪得厲害,生怕他有個三長兩短。

她眼裏幾乎流出淚滴,一陣暖流湧上段毅心頭。他促狹地笑了笑:“騙你的,看到你這麽擔心我,心裏好溫暖。哪怕現在死了,也知足了。”

華濃不依不饒,對著他又拍又打:“好端端的,你嚇唬我。我現在就像驚弓之鳥,一聽說你哪裏不舒服,腦子就跟漿糊一樣。”

說著說著,華濃嚎啕大哭。她神經崩得太緊,這個汴梁絕非單純的段毅想得那麽簡單,這裏不僅僅是皇宮,更是龍潭虎穴,稍不留心,就會莫名喪命。

“對不起,對不起。過兩天是咱們家華濃的生辰,我給華濃好好慶祝一番,算給你賠禮道歉,好不好?”國主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溫柔地放在胸前。

華濃撅著嘴,破涕為笑:“這還差不多。”

“你看你,一會哭一會笑。”

二人在馬車裏嬉戲不斷,段毅現在明白:他亡了國,他耗盡萬千金銀,最終,他還是走進了這個女人的心裏。他打敗了那個北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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