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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城勸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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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微涼,營外驀然響起滴答滴答的雨聲。李辰曦了無睡意,趁著瑩瑩燭光,便繼續瀏覽古書。他從小就喜歡看書,甚至後來步入行伍依然堅持不懈。而且他引以為豪的是,自己記憶力極好,不僅記得書中內容,更能準確說出具體的頁數。

那年盛夏竹林成陰,他經常與華濃賭書玩樂,誰一旦答錯,將以酒罰之。當時她眉清目秀、笑靨如花,如今隔著久遠的時光,那樣的美麗仍舊讓他心頭一動。

刀槍無情,李辰曦不希望再看到她在戰場上四處奔命。或許該使人去勸降蜀國了,段毅的親生兒子做說客,最好不過。

他正準備傳召世子,突然趙莒走了進來。李辰曦溫和一笑:“趙將軍找本王有何事?”

趙莒謙卑地行禮,誠惶誠恐:“末將身受皇命,不得不接受鎮守果州之職,請王爺見諒。”

“果州將士死傷慘重,確實需要撫恤,趙將軍仁義為懷,是最合適的人選。”李辰曦老道地打起官腔,淡淡反詰道:“趙將軍覺得本王會因你辭官一事而記仇?”

趙莒懼於王爺的威懾,連忙跪地解釋:“末將一時糊塗,請王爺見諒。末將此次入蜀,皇上還有另外一件事情交代。蜀國滅掉之際,拿出詔書,將王爺以謀反罪就地處斬。”

趙莒一雙手顫抖不已,李辰曦卻一反常態哈哈大笑:“皇上真是異想天開,他不是秦始皇,本王也不是公子扶蘇。他的詔書本王偏不接。”

“末將把詔書呈給王爺,聽憑王爺處置。”

李辰曦看都不看一眼,徑直將它扔到火盆裏。炭火一下子蹭得老高,發出嗶剝嗶剝的聲響。

“末將終於明白,皇上步步緊逼,所以王爺不得不反擊。眼下我們步騎兵總計有二十餘萬,區區一個蜀國已不在話下,王爺該為回京做好應對之策。”趙莒向來推崇儒家文化,尤其奉君臣有序為圭臬,正因此皇上才對他委以重任。他本可以成為一代寵臣,但是趙莒倏地發現,皇上那看似仁慈寬和的面孔下竟藏有一顆比毒蛇還毒的心。為了陷害親兄弟,拿蜀國十萬人作賭註,趙莒心中寒意漸生,終於決定踏上英王這條船。

李辰曦一點就透,他扶起趙莒:“本王還不想做得那麽絕,只是給皇上警戒而已。不過趙將軍好意,本王心領了。”

李辰曦踱出帳外,一雙眸子緊緊註視著不遠處的城樓。秋雨越下越大,守衛的蜀軍早就懈怠,在夢鄉裏睡得酣暢淋漓。這樣紀律松散的軍隊根本不可能是北漢騎兵的對手,要不是他有所顧忌,蜀國還能撐到現在?

他出神之際,不料驟然一道黑色身影從他眼前一晃而過。李辰曦二話不說,三步並作兩步將那人擒住。他猛地扯下黑衣人的面紗,厲聲喝道:“段世宏,你在搞什麽名堂?”

世子嚇得不敢看他的眼睛,哆嗦了半天終於跪下求饒:“臣不知死活,一直和陸夫人做對,王爺饒命。”

連他都看出來了,是啊,太明顯了。好幾次讓她死裏逃生,騙不了別人的。李辰曦瞥了他一眼,冷嗤道:“本王知道你們之間的矛盾,你去勸降吧,若是成功的話,本王既往不咎。”

世子視自己一條賤命如珍寶,他仍是覺得不放心:“臣怕的是蜀國歸降後,夫人會記恨臣,到時候王爺也會保住臣嗎?王爺會不會為了美人,而將臣的人頭獻上?”

段毅真會生,李辰曦啞然失笑:“你放心,本王絕不食言。到時候,讓你到本王的封地享盡榮華。”

世子七上八下的心總算歸位,三拜九叩:“臣謝王爺不殺之恩。”

***

北漢的營帳綿延數百裏,白皚皚一片。他們沒有發動猛烈進攻,只是偶爾小打小鬧。華濃明白,他們在自家門口耀武揚威,無非在等她屈服。哼,要她屈服,辦不到。她已讓斥候向其他各郡發起勤王急令,相信很快就會有救兵前來。

她知道想法很天真,北漢入侵有大半年之久,地方郡縣裝聾作啞,並沒有派出一兵一卒來增援。但是事到如今,沒有辦法了,只能孤註一擲。

城樓下突然來了位翩翩公子,他恭敬道:“宏兒參見夫人,聽聞父王身體抱恙,兒臣想入城探望,請夫人成全。”

“世子真是孝順。當初你把巴中獻給北漢的時候,你可有考慮過國主的想法?別惺惺作態了,有功夫多拍拍李辰曦馬屁去吧。”華濃知道他沒安好心,不禁言語相譏。

這個女人渾身是刺,王爺到底看上她什麽?哎,她是王爺心尖的人,段世宏只得忍下怒氣,笑臉相迎:“父王始終是宏兒的親身父親,現在宏兒想好好孝順他。還有太後,她老人家鳳體可還安康?”

“只要不見到你,他們都活得很好。”華濃恨透了他醜陋的嘴臉,怒罵道:“段世宏,本宮對你仁至義盡,你現在是北漢人不是什麽蜀國的世子。你再胡攪蠻纏,休怪本宮翻臉無情。”

軟硬不吃的女人,世子恨之入骨。為了兌現對王爺的承諾,世子只好跪地請求,希望能以此感動宮裏兩位血濃於水的親人。

華濃愛理不理,任由世子跪在城門口。一柱香時間過去,世子一動不動,惹得蜀軍將士竊竊私語。

終於,城門大開,國主派宮人宣旨:“傳世子宏入宮覲見。”

***

雨後黃昏,芙蓉怒放,蜀宮中許多歌舞伎聚在花園中,她們容顏秀麗,錦衣華服,靡靡之音響遍宮闈。

“麗宇芳林對高閣,新裝艷質本傾城。映戶凝嬌乍不進,出帷含態笑相迎。妖姬臉似花含露,玉樹流光照後|庭。花開花落不長久,落紅滿地歸寂中。”

這是陳叔寶的《玉樹後|庭花》,亡國之曲,華濃心頭泛起無盡的悲涼。

突然國主寢殿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世子神情自若地走了出來。華濃不知道他與國主到底說了什麽,但是絕非好事。她提劍將他攔住:“段世宏,你真是李辰曦的一條狗。國主白養了你這麽些年。”

世子避開劍鋒,溫柔一笑:“夫人,你最清楚我是如何走到今天這一步的。以後到了北漢,希望我們和睦相處,親如一家。”

華濃將劍架在他脖子上,怒氣橫生:“你是來勸降的。你真會造孽,本宮現在就一劍殺了你,替國主解決你這個敗類。”

國主聽到爭執,顫顫巍巍地擺擺手:“華濃,放他走吧。不管如何,他始終是孤的兒子。”

***

桌上擺著幾樣精致的小菜,宮人布菜完畢,卻不見國主與夫人吃一口。半晌,國主解下華濃外衫,一雙粗糙的手在她光潔的背上反覆摩挲:“你受了重傷,為什麽一聲不吭?華濃,宏兒千錯萬錯,但是他有一句話是對的。在孤眼裏,江山已然破敗不堪,孤活了幾十年,該享的福已經享膩了,現在孤只想保全你。李辰曦二十多萬大軍,我們根本打不過。”

“國主,我們還有機會,援軍還沒到。”華濃潸然落淚。

國主長嘆一聲:“你早知道的,孤好吃好喝養了他們這麽多年,一到危難之際,卻沒有一人替孤出頭。孤對他們不抱希望了。”

“不試試怎麽會知道呢?”

“孤想知道你堅持反擊,到底是為了孤,還是不想向李辰曦屈服?孤不想再做無謂的爭鬥。”燭光下,國主兩鬢生華,薄霧迷眼。

他也有許多無奈,成王敗寇,歷史向來如此。

華濃記得,在投降前的最後一個夜晚,她與國主跪在先皇位前懺悔許久。段家幾十年的心血至此終結,她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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