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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廈將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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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殿裏紅燭高照,馨香裊裊,悠揚的絲竹聲繞梁不絕。國主心情歡暢,幾杯酒下肚面上已經露出紅暈:“雲南王此次幫了孤大忙,這天大的恩情,孤定銘記於心。”

雲南王狼吞虎咽地啃完骨頭,大大咧咧道:“蜀國主太客氣,舉手之勞而已。”

華濃忙讓宮女繼續添上炭烤羊腿,她溫和一笑:“雲南王義薄雲天,妾身萬分敬佩,美中不足的便是沒能擒賊擒王。”

“夫人心太大,那李辰曦非一般人,如果他輕易死掉,坊間就不會有關於他如何厲害的傳言了。”雲南王吧唧吧唧嘴,又將酒水一飲而盡:“夫人善用伏兵,這次也算給他重創了。依本王看,沒多久北漢軍就會突圍下山,到時候我們可以將其一舉殲滅。”

殿內氣氛歡愉,不料斥候神色慌張,匆匆闖進大殿:“國主,雲南王,大事不好,北漢的援軍到了。我軍……”

華濃驚愕不已:“袁將軍那怎麽樣?”

“不容樂觀。”斥候沮喪地垂下頭。

雲南王不以為然,他拍拍圓鼓鼓的肚子,放聲大笑:“夫人別擔心,本王的大象兵無堅不摧,勇猛蓋世,只要它們一出動,北漢引以為豪的鐵騎根本不堪一擊。”

“不知道李辰曦玩了什麽花樣,他們在馬頭上套了個獅子的模型,大象看到無不嚇跑,根本不聽使喚。更可惡的是,他們居然拿刀砍掉大象的鼻子,疼得大象一通狂叫。”方才驚險的一幕在斥候眼前重現,他直打哆嗦。

大象在雲南一帶極其常見,作為一名資深馴象人,雲南王豈會不明白鼻子對大象的重要性?現在象鼻子沒了,他引以為豪的象兵也沒了,雲南王不由倒吸一口涼氣。他懊悔不疊:“本王失誤,該聽夫人的計策直接攻上山去。對於李辰曦這種人就該窮追猛打,不能給他片刻喘|息之機。”

華濃眉頭緊鎖:“算了,來不及了。妾身現在就去守住城門,別讓那些瘋子闖進來。”

華濃丟下兩個大男人,疾步飛奔到城門口去。她登高遠眺,只見天倉山燃起熊熊大火,兩軍廝殺得不可開交。那些受驚的戰象發出粗獷的哀嚎,它們到處亂踏,不少人無端踩死。

突然破敗的蜀國軍旗映入華濃眼簾,她定睛一瞧,居然是袁顥帶領殘兵狼狽逃回,緊追其後的,還有勢如破竹的北漢鐵騎。

“夫人,關閉城門,他們跟來了。”袁顥滿臉土灰,僅剩下兩只圓溜溜的眼珠一轉一轉。

大廈將頹,華濃嘶聲咆哮:“那你怎麽辦?”

“袁某不死,絕不進城。”

袁顥的盔甲早就被流矢射穿,他索性赤膊上陣:“保家衛國,就在此時,蜀中男兒隨我沖啊。”他身先士卒,長|qiang直刺北漢軍的戰馬,北漢人從馬上滾落,也操起刀來與他混亂打鬥。

袁顥身處絕境,一qiang下去直刺得北漢人血湧如註。他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氣,一個再一個,被他刺殺的敵人幾乎堆成小山。那又如何,十萬人投到河裏,估計河水都會斷流。袁顥將生死置之度外,他活著一天,就是為了多殺幾個敵人,替死去的兄弟報仇血恨。

蜀軍備受鼓舞,也脫掉盔甲與北漢軍血戰到底。他們破釜沈舟,銳不可當,打得北漢的先頭兵卒節節敗退。

不幸的是,北漢軍的大部隊源源不斷從天倉山奔襲過來,人頭越聚越多。長久下去,袁顥根本不是敵人的對手。思及此處,華濃決然挑起長|qiang,闖出城門。

人群中驀然出現一道紅色身影,雖然嬌小柔弱,但是仍頑強抵抗。袁顥心頭五味雜陳,他低吼道:“夫人,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是會沒命的。”

“不必說了,本宮與此城共存亡。”華濃長|qiang一揮,近身的北漢小卒應聲倒地,殷紅的鮮血濺了滿臉。

袁顥一邊廝殺,一邊喋喋不休:“你是三軍主帥,怎能以身犯險?夫人不要意氣用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北漢軍前仆後繼,他們騎著高頭大馬橫沖直撞。華濃屏氣凝神,一qiang|刺在馬脖頸處:“要走,袁將軍一起走。你不走,本宮也不走。”

落下馬的卒子立刻反撲過去,他猛地一腳踹在華濃後背,鋒利的刀刃眼看著就要插入她脊梁骨。

袁顥震怒不已,拼出全身力氣將華濃護在身後。他胸前被刀劃開個大口子,鮮血汩汩地往外流。華濃掩面而泣:“你為什麽要救我,我死了就死了。”

“袁某輕如鴻毛,死不足惜。”袁顥長|qiang一擲,qiang頭已從三個小卒腹部穿過。他還想帶華濃逃回到安全地帶,卻發現自己再也使不出一點力氣。他太累了,就像追日的誇父終於追到生命的盡頭。袁顥重重地倒在地上,一雙眼睛瞪得滾圓。

華濃被圍在中心,她抹去臉上的斑斑血跡,又提qiang與一群北漢人廝殺。她自知不是他們的對手,所求的也不過是一死而已。她闔上眸子,任憑涼颼颼的夜風從臉龐呼嘯而過。

清脆的鳴金聲響起,北漢軍不得不收回抵在華濃頸上的刀。

那個冷面王爺面如冠玉,嘴角隱約抽搐:“收兵,紮營。”

華濃拖著袁顥的屍體,一步步向城門走去。她向來心高氣傲,不肯服輸,但是在李辰曦面前,她已體無完膚,沒有絲毫顏面。

她不需要他手下留情,一刀斃命,不是一了百了?折磨,刺骨的折磨。

***

殿裏通明依舊,玉宇瓊樓,仙境般的地方。雲南王呆滯地歪在石柱上,嘴裏時不時冒出白沫。國主與他相對而坐,自斟自飲:“老兄,孤對不起你,孤不該讓你來淌混水。”

國主喝個不停,他以前一直過著紙醉金迷、醉生夢死的生活,現在想一醉方休,竟然難以遂願。這種清醒,好痛。

華濃扔下手中長|qiang,驀地撲入國主懷裏:“國主,我們怎麽到這種地步……”

國主拭去她嘴角的血跡,淚眼婆娑。

朦朧月光下,芙蓉紅色的花骨朵格外分明,它們綻在枝頭,含苞|欲放。這一刻華濃才意識到,芙蓉的紅不是喝醉女子的面容,也不是女子的淚滴,而是蜀國百姓的鮮血染成。

國主攬著她,無盡的心酸:“華濃,你為孤出生入死,鞠躬盡瘁,孤只恨自己身子不爭氣不能與你一起上陣殺敵。孤曾許諾你一世安穩,現在竟然讓你背負如此沈重的擔子。孤累了,想放手了。”

百姓啼哭的聲音隱隱傳來,像無數把匕首紮在心頭。華濃痛定思痛:“國主,妾身與你福禍相倚,不懼一死。我們還可以掙紮,還能再找援兵,千萬不要輕言放棄啊。”

國主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長嘆一氣:“投降之後,你就不用這麽辛苦了。孤不忍見你憔悴,心裏疼。”

“妾身不喜歡對人稱臣,國主要是再動投降的念頭,妾身寧願揮劍自盡。”華濃眼眸含淚,目光堅定而執著。

國主不再堅持,愴然道:“隨你吧,孤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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