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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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雨下得越發小了。宮外的空氣清新純凈,華濃不由滋生出淡泊歸隱的情懷。她讓馬車停下,獨自在細雨中漫起步來。錦瑟見她衣裳淡薄,隨即拿起白色披風緊跟上去:“夫人,當心著涼。”

道路旁的樹木正努力發芽,拼命汲取生命的甘泉,華濃深嗅一口:“我生性頑劣,如今竟能悶在宮裏,看來很多事都是會改變的。”

“皇宮雖是金絲籠,不過國主事事依夫人意願,衣食無憂,已是天下人不敢奢求的幸事了。”錦瑟笑道:“夫人近來憂心過度,不如在這林子裏好好放松一下。”

“那些過眼雲煙的虛榮,只讓你顯得更落寞。段毅連他自己尚不能顧全,何來能力護你?”李辰曦的話語猝不及防浮現在華濃腦海裏,她嘴角上揚:“是啊,國主不惜尊貴之位來換我一條賤命,我自然感恩戴德,還有何不知足的。”

有些話騙得了別人,唯獨騙不了自己的心。當時情況危急,李辰曦毫不猶豫地救自己,而國主卻躊躇不決。華濃又憶起望江閣裏的行刺,她下意識地摸著平坦的小腹,暗暗納罕:“他到底說的是對的,可是又能怎樣?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既然能夠同甘,何必還要再去奢求共苦?”

“夫人今日說話讓奴婢好費心思琢磨,是不是王爺的話觸動了夫人?”錦瑟遲疑道。

華濃輕輕拍著侍女肩膀:“天色暗了,回去吧。”

臨近宮門口時,馬車行駛的速度驟然減慢,華濃身體失控,一下子傾出軟座。她好奇地卷起珠簾,只見許多百姓圍堵在宮門口,亂哄哄地議論不休。沒過多久,奢華浩蕩的皇家儀仗從宮道上緩緩驅馳而過,華濃猛然低下頭:“不好,太後清修回來了。”

眾人對太後一通跪拜,沸反盈天中她隱約聽到國主蒼白無力的聲音:“母後清修數月,兒臣甚是掛心,兒臣恭迎母後回宮。”

太後和藹可親地笑著:“國主有心了,還特地帶著後宮嬪妃前來迎接哀家。”

國主恭敬地回應:“母後這次去樂山在佛祖面前為大蜀國萬千百姓祈福,母後受苦了。”

“為了國主,哀家不覺得苦。哀家怕禍星降臨,亂我蜀國安寧,所以不得不親自禮佛,以彰顯一片赤誠之心。”太後夾槍帶棒地譏諷起華濃。

錦瑟躲在車內,小聲道:“夫人,太後怕是又要找上門來了。”

這宮裏最有權勢的幾個人,都被自己得罪了遍。華濃一顆心七上八下,不得不屏住呼吸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太後陰陽怪氣的聲音又傳入耳中:“國主的寶貝陸氏去哪裏了,是誰給她這麽大膽子。”

國主極力袒護:“兒臣讓她出宮辦事了,兒臣許久未見母後,有許多話想與母後詳談。兒臣扶你回宮吧。”

華濃聞言松了口氣,一時忘情就在車裏舒展四肢。不料馬忽然患了瘋病,嘶鳴長叫後就開始亂跑亂撞。華濃大驚失色,跌跌撞撞地想出去制伏馬匹。她好不容易碰到馬韁,可是說時遲那時快,馬竟直向太後奔去。

太後一張臉嚇成醬紫色,眼睛也瞪得如同銅鈴。華濃知道自己不能再猶豫,否則太後非得受了重傷。她雖不喜太後,然而總不能愧對國主,華濃趴在馬背上,冷不丁地拔出雙股發釵刺向馬的咽喉。轟隆一聲,馬重重地摔倒在地,溫熱的血噴濺了太後一臉。

車軲轆仍在轉個不停,華濃匆匆從地上爬起,狼狽地跪在太後跟前:“妾身驚了太後娘娘的駕,請太後責罰。”

太後掏出帕子惡狠狠地擦去臉上的穢物,冷冷地說了句:“晦氣,回宮。”

華濃耷拉著腦袋,直到世界徹底安靜才起身。膝蓋麻麻地疼,想必皮已經磨破,她扶著錦瑟的臂膀,搖頭自嘲:“我這夫人真是不好當,還要應付這許多措手不及的事。哎,要不是國主攔著,怕是我早被太後賜死好幾次了。”

“啊,好驚險,奴婢都嚇傻了,虧得夫人一下子結果了那匹瘋馬,將風險降到了最低。不然真是死定了。”錦瑟長籲一氣。

華濃一瘸一拐拖著腳走在一眼望不到頭的禦道上:“據傳太宗皇帝得了一頭獅子驄,此馬性烈一般人都無法駕馭它。武後卻說有三種東西可以降服此烈馬,一曰鐵鞭,二曰鐵楇,三曰匕首。我身上沒有匕首,只好拿了發釵代替。”

“呦,聽夫人話裏的意思敢情是想效仿女皇啊。哈哈,真是笑死人了。”人雖未到跟前,但是一股濃郁的胭脂香味已鋪天蓋地襲來。女子扭著水蛇腰從合歡樹下裊裊走來,她衣著大膽暴露,胸前的春光呼之欲出。

華濃輕輕掩著鼻子,蛾眉微蹙:“錦瑟,哪兒來的臭味,這宮人們也忒懶惰了。”

“你…”女子輕蔑一笑,雙手環胸:“哼,我是替太後娘娘來看看,大膽賤人是否規規矩矩地跪著。想不到你果然不安分,都不把太後放在眼裏。”

錦瑟一把推開她,大聲喝道:“李艷娘,你看你那一副狐媚樣,吊著個三角眼,大老遠就聞到一股騷氣。我家夫人怎麽樣,還輪不到你一個舞伎來多管閑事。”

“你才是三角眼,你全家都是三角眼。”李艷娘氣得直跺腳,胸前白花花的肉跟著一顫一顫,甚是撩人。

錦瑟也來了脾氣,袖子一擼:“你怎麽罵人呢,我實話實說,你長得就是沒有我們家夫人好看。”

“活得不耐煩了。”李艷娘咬牙切齒地撲上來。

“誰怕誰,我老早看你不順眼了。”錦瑟昂首挺胸、以牙還牙。

李艷娘與錦瑟就地撕扯,嘴裏還喋喋不休地辱罵。兩人各不相讓,彼此弄得狼狽不堪。李艷娘比錦瑟略高些,她蠻力一扯竟將錦瑟的碧玉鑲花耳墜扯了下來。錦瑟疼痛不已,連忙拳打腳踢報覆回去。

華濃知道錦瑟素來斯文,與別人交手只怕要吃虧:“錦瑟,別和她計較。我們回去,不用理她。”

“夫人,她屢屢羞辱你,奴婢看不下去。即便奴婢打不過她,奴婢也要讓她不好受。”錦瑟一口咬在李艷娘白皙的手臂上,李艷娘伸手就要去扇她耳光。

華濃忙將錦瑟護在身後,昂首道:“你敢打她一下試試,本夫人讓你好看。”

李艷娘眼裏幾欲噴出火來,不服氣道:“同樣是國主的女人,你憑什麽那麽放肆。”

錦瑟在華濃身後搖頭擺尾,得意地沖李艷娘吐了吐舌頭:“你來咬我啊,你來咬我啊。”

華濃拽著錦瑟的手趾高氣揚地從李艷娘跟前走開:“錦瑟,以後記住了,人與狗是有區別的。她可以咬你,但是你不能反咬回去,否則便是對人的侮辱,知道嗎?”

錦瑟連連點頭,待李艷娘羞憤離去後,二人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夫人,罵人的感覺真爽,傍晚時的晦氣已經一掃而光了。你看她的三角眼都氣得歪斜了,哈哈。”錦瑟開始模仿李艷娘口歪眼斜的神態,逗得華濃捧腹大笑。

華濃笑得肚子疼痛,不禁啐了她一口:“你這丫頭,確實是放肆。不過給她個教訓也好,省得她老來煩人。回去趕緊把耳朵清洗幹凈,抹點藥。”

錦瑟撅著嘴,摸了摸血淋淋的耳朵:“可惜夫人送我的墜子了,無端被扯掉。”

“前不久國主剛賞賜了一對珍珠明月珰,我素來不喜歡戴這些拖拖拉拉的飾物,回頭還送你。”華濃彎眉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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