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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斡旋周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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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回京已有三五日光景,整個蜀宮表面上平靜無波,暗地裏卻激流湧動。華濃自知有罪,每天都會去太後宮裏負荊請罪,怎奈太後總是閉門不見。

晨光熹微,時不時地有宮人從太後寢宮裏走出,他們始終低著頭,生怕錯過地上的寶貝。華濃攔截過幾個,可是他們都是人精,不肯去觸太後的黴頭。她左顧右盼,終於等到太後的貼身侍女,忙一臉堆笑地迎上去:“姑姑,麻煩問下太後娘娘身體還好嗎?有沒有受傷啊?”

“托陸夫人的福,太後身子很好。”侍女沒好氣道。

華濃掏出一瓶香露塞到侍女手裏,尷尬地笑了笑:“華濃無意唐突太後娘娘,希望太後娘娘給華濃一個贖罪的機會。這是華濃自制的香露,用秋桂、芙蓉以及香蘭汁水凝成,最能掩蓋腥味,懇請姑姑轉交給太後。”

“不必了,太後娘娘那有各種珍稀香薰。夫人若是無事可做,不如去寺廟裏多燒幾柱香,自求多福。”侍女冷冰冰地拒絕。

“姑姑幫華濃試一試吧,這個香露真的有奇效,你看。”華濃仍是不死心,打開瓷瓶輕輕地扇了起來,很快一股濃郁的花香彌漫在空氣中,甜甜的分外撲鼻。更新奇的是有兩只色彩斑斕的蝴蝶尋香而來,它們圍著華濃翩翩起舞。

侍女不屑道:“這些小孩子家家的東西,夫人還是自己拿回去玩吧。”

垂絲海棠迎著朝陽綻放,粉色花簇堆積在一起像極了天邊的霞光。華濃無奈地擰好瓷瓶,默默地站在樹下數著花瓣。她沮喪地徘徊漫步,不料侍女又來到她身邊:“夫人,太後娘娘請你入殿。”

華濃聞言頓時笑靨如花,不過心中卻平添了幾分忐忑。她恭恭敬敬地跪在太後跟前:“妾身給太後娘娘請安,之前妾身魯莽,差點傷及太後,實在是難逃萬死。”

太後滿意地瞥了眼銅鏡裏的靈蛇發髻,半冷不熱地說道:“哀家之前好奇怎麽才初春就能看到蝴蝶了,原來是你的傑作。聽說你的香露沁心撲鼻,拿出來讓哀家試試,哀家連著沐浴幾天,可是總能嗅到一股腥味,真令人作嘔。”

華濃謙卑地遞上香露:“多謝太後娘娘謬讚。”

太後輕輕嗅了嗅:“不錯,你費心了。但是想憑一瓶香露就讓哀家放過你,不可能。哀家需要你辦一件事,一件你能辦到的事。聽說國主想立你為後?”

華濃連忙低頭,支支吾吾道:“承蒙國主偏愛,若是太後娘娘不喜歡,妾身也不敢答應。”

“好一個知進退的丫頭。哀家年紀大了,這後宮的主也做不了許久,你們誰上位哀家都不關心。但是,哀家只有宏兒一個乖孫兒,如今聽說他被國主關押在牢裏,哀家心裏不舍,想請你說幾句。畢竟宏兒與你之間有嫌隙,如果你能既往不咎,國主或許就會網開一面。”太後難得柔聲細氣。

華濃遲疑不決:“太後娘娘高看妾身了,妾身人微言輕,更何況世子犯的可是謀反篡位的大罪。國主要是做不到以一儆百,以後這國主的位子就沒有權威可言了。”

“你說的有道理,哀家打算讓徐邁背下全部罪過,至於宏兒,稍微處罰一下就好。國主也老大不小了,你難道願意看到他後繼無人嗎?”太後直勾勾地凝視著華濃的眼睛。

華濃左右為難,勉強應道:“妾身願意一試。”

太後喜笑顏開:“你要是做成此事,哀家會好好疼你。”

國主鎮日不茍言笑,常常看著桌上的陶人泥偶莫名流淚。那個泥偶極其拙劣,實在不像是宮裏的精細物件。華濃悄無聲息地來到國主身邊,不解道:“國主,這個泥偶可有什麽故事?”

國主呆滯地凝望著窗外的三寸春暉,喃喃開口:“宏兒自幼乖巧,這是他給孤捏的泥人,孤萬萬想不到他長大後倒變本加厲,居然幹起了弒母奪位的事。”

細細看來泥人確實與國主有幾分相似,華濃黯然道:“自李唐以來,陶瓷盛行。妾身小時候也和父親捏過泥人,只是如今天人永隔,妾身每每想到,難免不憂傷嗟嘆。國主慈父情懷,為什麽不試著給世子一個改過的機會?”

“為人父母,子女無論犯多大的錯,他們都會選擇原諒。可惜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孤身為一國之君言行舉止更應當為萬民表率,豈能冒天下之大不韙?”國主哽噎道。

華濃不是傻子,國主話語裏潛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她腦筋一轉:“古往今來,宮闈秘事未必事事盡昭告於民,國主一定可以想到萬全之策來保世子平安。”

國主心領神會:“華濃,那個逆子容不下你,你還幫他說話。孤心中感慨不已,你放心,孤會將他關上一段時日,也算對你有了交代。”

從小到大,她從不肯受半點委屈。如今在這渺渺皇城裏,她卻不得不為一個與自己結有深仇大恨的人讓步。華濃微微笑著:“妾身沒有那麽好,妾身只想為國主排憂解煩。”

國主眉頭舒展,緊緊拉住她的手:“孤沒白疼你。宮人昨晚傳報說李辰曦明天一早啟程返回汴梁,孤打算今晚設宴替他餞行。”

莫名的失落湧上心頭,華濃略一沈吟:“李辰曦並非久居人下者,國主放他離去,難免不是縱虎歸山。”

國主仍是做著美夢,渾然不知蜀國的國運正日漸衰竭:“他再厲害不過一王爺,自古以來皇位都是父死子承,華濃未免言過其實了。”

“現在世道太亂,中原幾個國家朝代更疊頻繁,江山數次易主。妾身記得曾有相士給他算過命,說他是潛龍在淵,國主不得不防啊。”華濃不死心地勸諫。

國主疲累地伸了伸懶腰:“相士的話信不得,報喜不報憂而已。孤先去寢宮躺著,桌上的文書你幫孤整理一下。”

群臣遞上來的文書大部分是關於世子謀逆以及後妃幹政,華濃怏怏不樂地將它們一一歸類。不料窗外突然傳來花盆摔碎的聲響,她略微擡頭,恰好看到一淺黃色的身影稍縱閃過。華濃不以為意,仍舊繼續翻閱文書。

一天的時間一晃而過,錦瑟來叫的時候已是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宴席設在乾元殿,離上朝的議政殿只隔著一條中央大道,這兩個大殿皆正對著宮門,極其醒目。

乾元殿裏燭火搖曳、紅袖添香,別具溫馨。華濃坐在國主身邊,目光漫無目的地開始游蕩。時至今日,她算徹底發現,不管是在怎樣的場合,李辰曦永遠是最奪人眼球的那個。只見他一身青色錦袍,素簪峨冠,面上仍是一貫地沈寂冷漠,像似沈睡已久的火山。他玩味地勾起酒樽,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獰笑。

華濃偷偷地切換視線,不料卻與對面的李艷娘狹路相逢。那李艷娘蛾眉細翠且長、珠釵雲鬢,她穿著淺黃色的束胸長裙,胸前的溝壑更顯深邃誘|惑。華濃心頭一震,驀然想起早上窗臺外掠過的身影:“李艷娘一會偷聽,一會招搖,到底在玩什麽花樣。”

她這邊開著小差,國主卻對李辰曦說道:“英王有傷在身,何不在蜀國多待兩日。孤最近事務繁多,不周之處還請王爺包涵。”

李辰曦不屑地瞥了國主一眼,桀驁不馴道:“如果國主不想與北漢交好,本王也不強求。怠慢本王事小,傷了兩國的情誼才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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