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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門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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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星璀璨,滿月高懸。李辰曦在宮內緩緩踱步,但見蜀宮上下張燈結彩、玉樹瓊花,顯得格外熱鬧。艷麗奪目的紅毯鋪就芙蓉殿前的長階,甚至連臺階旁雕刻著盤龍的漢白玉坡道亦灑上一層碎金。皎皎月光下,更襯托出皇家的富貴繁華。

李辰曦在貴賓席上坐定,目光不由自主四處尋覓華濃的身影。國主頭戴毓冠,一身錦繡,他舉起青銅酒樽,皮笑肉不笑道:“王爺,孤略備薄酒,為了兩國友好,咱們先幹一杯。”

李辰曦淡然一笑,端起來就一飲而盡:“國主準備了如此精致美味的佳肴,臣深感惶恐。”

國主輕輕啜了一口,別有深意道:“這酒清香爽口,甘甜醇厚,已在窖中珍藏百年。聽人說,酒是越久越醇,孤覺得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也和這杯中之物無異。王爺怎麽看?”

國主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自己卻步,李辰曦豈會不知,他不卑不亢回應道:“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感情深淺不僅僅在於時間,有時哪怕只是驚鴻一瞥已足以用一生銘記。”

“哈哈。”國主撫須大笑,綿裏藏針道:“王爺說得好,但是孤以為曾經滄海也已經是曾經。孤希望王爺不要惦記不該惦記的,否則,到時候難堪的只怕是王爺自己。”

李辰曦森森道:“多謝國主提醒。”

芙蓉殿前的噴泉水花四濺,宛如盛開的花朵。驀然,一陣悠長深遠的簫聲傳出,成群的白衣舞女便圍著噴泉扭動腰肢。白練飄揚,顧盼神飛,遠遠望去竟覺得是瑤臺仙子落入凡塵。不知何時簫聲中混入一絲琵琶嘈嘈的弦音,只見一絳衣女子從噴泉中間的臺上緩緩起身,她長發如瀑,額頭上貼著芙蓉金鈿,更顯明艷動人。女子技藝精湛,反抱琵琶,邊歌邊舞。

琵琶聲或如夏日急雨,或如竊竊私語,李辰曦不覺怔住,緊緊盯著紅衣女子不放。國主嘴角上揚,自豪地笑道:“王爺,你看咱們蜀宮的瑰寶如何?”

他並不應聲,仿佛這裏不是萬眾矚目的國宴,而是那年七月初七的河邊,她執他之手,高唱一曲《上邪》。女子舞姿輕盈,眉眼中似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李辰曦兀自沈迷其中,失魂落魄。

終於曲終人散,華濃換了妝容,重新回到宴席邊。國主拉著她的手,莞爾道:“累不累,華濃,你太美了,美得讓孤都忘記了心跳。”

她嬌喘細細,羞怯地笑著:“國主說笑話了,妾身隨便跳了跳,希望國主和王爺不要見怪。”

李辰曦正舉起酒樽,本欲自斟自飲,不料忽然擡頭瞥見他們郎情妾意的親昵,杯中的瓊漿玉液也不小心濺了出來。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平靜道:“夫人過謙了,臣從未見過如此雅致的舞姿。”

他們眉目傳情,語笑嫣然,全然不顧及自己外邦使臣的顏面,更兼國主偶爾遞過來挑釁尋事的目光,逼得李辰曦漸漸惱怒不已。他暗暗下定決心,總有一天,也要讓國主承受這奇恥大辱。

國主見他神色黯淡,冷語譏諷道:“王爺沒怎麽吃東西,不知是膳食不合口味,還是因為受到了刺激?”

李辰曦淡然一笑,隨即給華濃敬起酒來:“含辭未吐,氣若幽蘭。華濃婀娜,令我忘餐。”

華濃不情不願,板著面孔道:“王爺可說錯了,曹子建的《洛神賦》說的是華容而不是妾身的名字。至於這酒,妾身身體不適,請王爺不要見怪。”

空氣驟然緊張尷尬,國主訕訕地笑著:“王爺要喝酒,那就讓世子陪你,你們可要盡興,不醉不歸啊。”

李辰曦傲慢地瞥了懦弱垂首的段世宏一眼,冷冷回應:“上次在宮外巧遇世子,世子曾揚言要毀了國主的生祠。臣自當向世子請教,該如何做到不忠不孝。”

國主不覺立眉:“王爺說得可是事實,你想要做什麽孽?”

世子受不了李辰曦的蔑視,一反常態指著華濃鼻子,理直氣壯道:“父王不要聽王爺搬弄是非,兒臣只是想替母後出口惡氣。母後一生謹慎,孝順,是這個紅顏禍水包藏禍心,想陷害我母後。所以,兒臣寧願被父王責罵,也要毀了她父親和先生的靈位。兒臣絕不容許她踩著母後上位。”

華濃臉漲得通紅,憤然上前扇了世子一巴掌:“我不稀罕你母親的東西,要是我知道你再去驚動他們二位的亡靈,我定廢了你。今日先給你個教訓。”

國主顏面盡失,捶胸頓足:“你是要氣死孤,你母親做了見不得人的害人勾當,你還想替她伸冤,那就等孤死了再說。”

一不留神,世子掏出一把銀晃晃的匕首架在華濃脖子上,他狗急跳墻:“父王,我和她之間勢如水火,不共戴天。母後已經被囚冷宮,日日生不如死,她再嚼舌下去,兒子世子的位置怕是早晚也保不住。如今兒子想出一兩全其美的辦法,只要父王同意退位,我可以饒她不死,父王仍舊可以寵幸她。”

國主氣得一口鮮血吐了出來,他不停地拍著桌子,怒吼道:“逆子,逆子啊,你這是來向孤逼宮了?”

“舅父已率領兵馬趕進宮來,父王最好識時務地交出傳國玉璽,否則兒子只能讓絕世佳人玉殞香消了。”世子發瘋似地狂笑。

匕首寒光刺眼,華濃凜然道:“國主忍心把蜀國托付給這樣一個狼心狗肺的人嗎?妾身不懼一死,只求國主當機立斷,召集宮中侍衛,平定禍亂。”

“我知道你不怕死,我走上今天這條路,全是被你逼的。你聰明能幹,人比花嬌,我一個大男人連領兵打仗都不如你。在你面前,我就是塊扶不上墻的爛泥。”世子幾近瘋狂,刀刃如冰一點點舔著華濃的脖頸。

宮外的馬蹄聲越來越響,像是排山倒海的激流,國主不知所措,軟語懇求:“孤只有你一個兒子,華濃又不能生養,孤的位置遲早交給你。你放了她,孤就饒恕你母後,好不好?”

“父王,開弓沒有回頭箭,我是不能再當那個沒有實權的世子了。”匕首在華濃脖子處留下一道長長的口子,殷紅的血珠不斷往外滲,世子嗜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她:“父王,她害怕了,她在兒子的懷裏發顫,你快點救救她。你不是一向喜歡她,什麽都願意給她嗎?怎麽江山社稷,舍不得了?”

“國主不要信他的鬼話,妾身寧願一死,也不要向這個不成器的家夥低頭。”華濃斷斷續續道。

李辰曦手心汗意涔涔,只好故意分散世子的註意力。他仍是一臉傲慢:“哈哈,本王回去就可以和皇兄說,蜀國的新國主曾經跪在地上向本王磕頭求饒,並承諾賠款納貢,根本不值一提。人貪生怕死至此,本王也算是開眼了。”

世子羞怒萬分:“李辰曦,你別逞能。你屢屢羞辱我,我忍夠了,老虎不發威,你真當我病貓了。”

“脅持弱小,算什麽本事?”李辰曦趁其不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世子手裏救出華濃。世子失去了人質,濃濃的殺氣自然而然轉移到李辰曦身上,他一腳踹在王爺胸口,歇斯底裏地咆哮道:“讓你多事,我先殺了你。”

李辰曦往後退了幾步,輕輕抹去嘴角的血跡:“就憑你,本王倒要看看你有幾斤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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