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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祠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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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芙蓉殿裏反而黑燈瞎火,沈寂異常。國主尋尋覓覓摸到華濃身邊,伸手試了下她額頭的溫度,柔聲道:“聽說你生病了,怎麽不讓太醫進宮瞧瞧。”

“無什麽大礙,國主來了,怎麽不讓錦瑟點亮燭火?”華濃艱難地擠出一抹微笑。

“這一刻,孤不想看清,人在黑暗中更易於吐露真性情。”國主寵溺地握著她的手,眼神中忽然閃過一絲凝重:“你知道他來了嗎?孤想知道你的想法。”

華濃不覺怔住:“妾身知道他來了,但是並不知道他入蜀的緣由。依妾身看,國主不如派三五百刀斧手,借機殺了他以絕後患。”

“你當真這樣想?可是孤不能殺了他,他入蜀是來談停戰協議的。先前幾次戰爭的開銷幾乎掏空國庫,這時候殺了他,無異於與北漢對立。既然他來求和,孤倒願意養精蓄銳、休養生息。”國主意味深長地瞥了華濃一眼:“北漢人如狼似虎,孤所憑借的也不過是地勢險峻,所以孤希望你別做傻事。你讓錦瑟找的侍衛,孤已經解散了。”

華濃不甘計劃落空,言辭懇切道:“國主,李辰曦入蜀,求和是假象,他實際上是想穩定蜀國,而他正好可以去攻打其他幾個國家。他是不想讓蜀國從背後襲擊北漢,如果有一天時機成熟,他肯定會掉頭攻打蜀國。到時候,唇亡齒寒,蜀國再無得勝的機會了。”

“你說這番話是因為你報仇的私心在作祟。”

華濃吃了癟,連忙跪在地上,急切道:“國主,機會難得,妾身求你了。”

國主語氣軟了許多:“孤寵你許久,你就不能替孤考慮一下嗎?當今亂世,對孤而言,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好。孤私心裏也不希望他入蜀,可是他在驛館裏住得好好的,如果有什麽差池,全天下的人都等著看孤的笑話。就算心存芥蒂,起碼,我們面子上要和善。華濃,你明白嗎?”

華濃只得作罷,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國主又道:“孤打算於月半設國宴接待他,還有幾天的光景,孤想讓你一同去。另外,歌舞的事交由你全權負責。”

華濃一口回絕道:“妾身那會該去給父親和先生進香,可能沒功夫安排。妾身答應不殺他,但並不意味著妾身願意與他平靜相處。歌舞的事,國主可以找其他嬪妃。”

“宮中的女子資質平凡,怎能與華濃相比。”國主又開始軟磨硬泡,其實他心裏明白,這次國宴就是想趁機驗一驗自己寵幸的女人與他人是否真的藕斷絲連。他想知道他的位置是否超過了那個北漢人。

很快就到了月半,宮中膳房四處搜集山珍野味,已是忙得不亦樂乎。華濃度日如年,天色剛亮,便帶著各種祭品去了生祠。她添上檀香,擺好祭果,按部就班一如往常。驀然,華濃發現三角獸形的香爐裏殘存著一片灰燼,餘香未絕,顯然是剛焚盡不久。她頓時六神無主,直覺得胸口幾乎疼到窒息。

華濃本想匆匆離去,誰知剛一轉身,就看到一個一身黑色錦袍的男人。他比先前要消瘦許多,不知他是什麽時候留起的胡須,整個人越發成熟俊逸,魅力倍增。她看得出神,心中憋著千言萬語不敢說出口,只禮節性地福了福。

李辰曦知道她在疏遠自己,苦澀萬分:“聽說夫人月初和月半都會來此,所以我特地來早了些,希望能見上夫人一面。”

華濃淡淡道:“見又如何,此仇不共戴天,你所做的一切,遠不是幾柱香能償還的。”

初春的早晨下著些許露珠和白霧,朦朦朧朧,給生祠平添了幾分仙氣。李辰曦嘴唇發顫:“先前的事,是我愧對於你。今日我來找夫人,並不是來道歉的,夫人要殺要剮,聽憑處置。”

他眼神哀切,語氣更是低三下四,他以前不是一直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嗎?他到底經歷了些什麽,又為何好端端地傳出得有癆病的流言。華濃眼眶濕潤,可是身後的靈位容不得她有半點仁慈,她冷嗤道:“殺了你,我倒是想,我恨不得把你千刀萬剮。你騙我,玩弄我,這些我都不介意,可是我父親和先生,他們不該死。”

他嘴角抽搐,似有難言之隱,華濃繼續冷語相向:“我會殺了你,不過不是現在,因為我答應過國主。”

李辰曦喃喃道:“在汴梁時,我聽過一些傳言,芙蓉夫人還是很受寵愛的。很好,很好…”

華濃倔強道:“既有汴梁城的郡主,何必還虛情假意地記掛西蜀的青樓女子。我受不受寵,過的何種生活,都不需要一個他國的王爺惦記。”

李辰曦見她步步緊逼,索性鼓起勇氣坦白:“如果我說我不是成心要害死你父親和先生的呢,我是被人算計了。你父親生前教我韜光養晦、忍氣吞聲,只有這樣才能打敗那些想置我於死地的人。華濃,我現在終於不辱使命,擊退了所有政敵,連皇兄也對我忌憚幾分。你跟我回汴梁好不好,你到了那裏,一切都清楚了。”

華濃甩開他纏上來的手臂,憤怒道:“鬼話連篇,你李辰曦絕世聰明,滿肚子算計別人的主意,父親怎會助紂為虐?一定是你以我為誘餌,讓父親錯信了你。現在,你來到蜀國,又是打的什麽如意算盤?”

李辰曦幾乎被她寒冷的目光淩遲處死,他緩緩開口:“我希望兩國能止戈休戰,讓百姓免受屠戮之苦,更想與你多多親近。”

“不必了,王爺好自珍重,妾身還有別的事,先行告辭。”華濃推開他,決然離去。

猝不及防,她被男人的臂膀緊緊地捆住,李辰曦幾欲落淚:“華濃,給我一次贖罪的機會。你知道嗎,這一年多來我的日子並不比你好過。母後臨終前留下詔書,說兄死弟繼,皇兄將我看成眼中釘、肉中刺,一直處心積慮想除掉我。更令我心痛的是你,對我冷若冰霜,視如陌路,我每日都過著刀尖般的生活。我不能離開你,你跟我走好不好。”

他身上的淡雅清香一如往昔,華濃掙紮地捶打他肩膀:“你放開我,我已是他人之婦,難道這就是王爺求和的誠意?如果真是為了天下百姓,王爺當和國主去說。至於你登基為帝,那是你的事,我不需要知曉。”

“聽君一語,勝如嚴冬大雪,我的心被你紮得好疼。”李辰曦驀然發現手臂被咬了一口,他眉頭緊蹙,不得不吃痛地放開華濃。臂上的牙印,殷紅如花,即便是隔著幾件薄衫,依然深入肌理。

不知何時,國主也來到了生祠,他饒有興致地觀賞著眼前別具一格的景致,久久不曾開口。華濃察覺國主的到來,欣然向他靠近。國主寵溺地摸著她紅彤彤的臉蛋,莞爾一笑:“孤怕你被人騷擾,所以有些不放心。現在看到華濃完好無損,孤也就不用擔心了。孤特地命人準備了新鮮的祭果,一會讓你父親和先生嘗嘗。”

華濃嫣然巧笑,眼神柔情似水:“多謝國主,妾身無礙。”

國主得意地瞥了垂頭喪氣的李辰曦一眼,威嚴道:“孤晚上在芙蓉殿前設宴接待王爺,王爺正好可以趁機看看我蜀宮的繁華。”

李辰曦早就窺破段毅的小把戲,眼睛毫不閃避:“本王一定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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