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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裏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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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夜風吹過,破舊的紙窗發出呼呼的聲響,不知名的蟲子也開始此起彼伏地歡唱。周圍盡是濃重的腐爛臭味,華濃頭暈目眩,幾欲嘔吐。她本能地想叫國主,不料正好聽到兩個宮女在嗑著瓜子小聲嘀咕。

其中一個隱隱道:“媽媽,你確定夫人她死了嗎?要不要再拿被子把她悶死?”

華濃漸漸明白了事情的經過,原來這宮裏早有人惦記著自己的小命。她腹部空空,索性瞇著眼睛屏住呼吸。老婆子又確證了一遍,繼續坐回小桌邊:“真死了,誰受得了那一劍,何況還是有身孕的人。國後交代的差事,我們算是完成了,以後可有得花了。”

“國主真是好騙,媽媽幾句話就打發了,哈哈。他肯定不知道,夫人就算不死,到了我們這也會把她弄死。外面還有一個替死鬼,此事萬無一失。”小宮女失聲笑道。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兩人歡快的交談。老婆子不厭其煩地吐掉瓜子殼,沒好氣道:“你是誰啊,大半夜的做什麽啊?”

錦瑟嚶嚶抽泣道:“媽媽,夫人走得實在突然,奴婢伺候她大半年,心中不舍,求媽媽讓我進去替夫人換上新衣。”

老婆子連忙將門抵住:“夫人由我們照顧就夠了,你把衣服留下吧。”

“媽媽,你發發慈悲,讓我見夫人最後一面。這是夫人的金銀珠寶,你看,我都給你。”錦瑟將袖子裏的珠寶一股腦地撒在地上,迫切地懇求道。

滿地的黃燦燦、白花花,絢麗多彩。老媽媽看得眼睛都直了,左看右看竟不忍放手。小宮女也是見利忘義之徒,她見不得媽媽獨占好處,猛地撲到門口與她爭奪起來。

錦瑟趁機闖入暗室裏,伏在華濃跟前嚎啕大哭。她哭得專註,突然覺得手腕上似乎被蚊蟲叮咬過,她下意識地拍了一下,不料正好看到夫人的指甲嵌在自己的胳膊上。錦瑟以為詐屍,極度的恐懼讓她雙目瞪得滾圓。

華濃臉色慘白,虛弱地擠出了兩字:“救我…”

錦瑟附耳過去,低聲道:“夫人,奴婢要怎麽做?”

“國主,找國主…”華濃聲嘶力竭。

錦瑟從兜裏掏出個糖塊塞到華濃嘴裏:“夫人,你千萬堅持住,奴婢這就去找。”錦瑟正欲退下,不料剛一轉身就發現國後正站在門口。

國後濃密的眉毛擰成一團,她一腳踹翻了小凳子,睥睨地瞥了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兩個宮人,恨恨道:“一點珠寶就讓外人進來了,你們兩個真是不安分。”

“國後,是奴婢求著進來的,奴婢想來送送夫人。”錦瑟嚶嚶抽泣。

那個女人白得像一張薄紙,輕輕一捏就化為灰燼。國後在床邊來回踱步,過往的恩怨霎時齊聚心頭,她忍不住想去拿所謂的屍體出氣。錦瑟瞧出異樣,連忙攔住:“國後,夫人已經去了,你有什麽怨氣就沖奴婢來吧。”

“呵,就憑你?你也配?”國後推開錦瑟,猛地一巴掌扇到華濃臉上。這一巴掌下去,國後隱約聽到牙齒磕碰到東西的聲音,心下更覺奇怪。

錦瑟倏然跪在地上,拽著國後拖地的裙擺,苦苦哀求:“國後,奴婢聽人說金子能讓死者保留生前的容顏,所以奴婢在夫人嘴裏放了塊金石。”

國後疑雲散去,她看著錦瑟哭得可憐,倒也激發出一絲悲憫:“好了,本宮念你一片忠心,你看完就走吧。”

華濃身子越來越軟,仿佛漂浮的白雲。朦朧仙境中,但見滿庭百花爭艷,鳥鳴啾啾,時有涓涓流水臨空而降,她一時錯愕不知身在何處。突然六角小亭裏出現一白衣男子,長發峨冠,正捧著本詩卷朗朗誦讀。華濃聽著聲音熟悉,定睛一瞧,那人居然是已經仙去的先生。

她水袖一揮,卯足了勁沖著先生狂奔而去。先生拿著書輕輕地拍了下她的頭,溫和地笑著:“華濃,先生帶你寫字去。”

華濃嬌俏淺笑,欣然替先生研墨。二人交談甚歡,忽見國主滿臉慍色,憤恨地奪回自己:“孤命令你醒過來。”

國主的聲音有些許發顫,像是在低聲嗚咽。華濃一點點睜開沈重的眼眸,綺麗堂皇的殿宇逐漸清晰明亮。國主不眠不休,佝著腰坐在床沿,淡黃的瞳孔裏盡是血色。華濃不覺酸澀,默默流出一行熱淚:“國主,妾身還活著,是嗎?”

國主身子微微一震,不由自主地埋在她胸前號啕大哭。

華濃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悲戚道:“妾身有罪,沒能保住孩子。妾身更寧願死去的是自己。”

國主止住啼哭,靜靜地吻去了她臉上晶瑩的淚滴:“我們以後會有更多的孩子,華濃,你不要傷心。”

國主對她呵護有加,不過月餘,華濃身子已經大好,能夠起床稍稍走上幾步。寒鴉數聲啼盡,天地間驟然飄起白雪,宮裏的無名小河不耐嚴寒早早地就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幾個垂髫稚子毫不愛惜身上的新衣,自顧自地在河面上翻滾嬉戲。

他們聲音如銅鈴般清脆,惹得華濃心中越發癢癢。她天真未泯,很快就融入孩子們中間,與他們打成一片。但見琉璃世界銀裝素裹,華濃的紅色大氅倒更像是如火的臘梅。膽子大些的小孩覺得夫人隨和,甚至拿著雪球砸向她。華濃佯裝生氣,追著小孩不放,直到肯低頭求饒才罷手。

玩了一下午,她略顯疲累,只好接過錦瑟遞來的銅爐坐在石凳上慢慢取暖。華濃身子剛剛熱乎些,不料突然一陣冷風吹進脖子,國後和那個吊三角眼的狐媚女子李艷娘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她身後。

年關將近,國後打扮地益發富貴端正,奢靡綺麗。她冷冷道:“夫人好心情,國主在前朝接待朝賀的使臣,你卻在這和孩童戲耍。看來,夫人真是喜歡孩子啊。”

華濃臉色陡變,直勾勾地逼近徐氏:“人在做,天在看,華濃已是再三忍讓,國後要是再來挑釁,不要怪華濃道出實情。”

國後狠狠地瞪了回去:“什麽實情?你敢威嚇本宮不成?”

李艷娘陰陽怪氣,曲意逢迎道:“這個妾身知道,不算什麽啞謎。國後有所不知,人分男女,各司其職。女人嘛,主要就是生孩子。可惜了,我們這裏有的女人,似乎是不會下蛋的母雞。”

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華濃放下銅爐就和她動起手來:“你說誰不會下蛋,你有種就說清楚。”

李艷娘長長地指甲劃破了華濃手上的一層油皮,睥睨道:“心虛了?還能有誰呀?你腹部受了一劍,能保住小命已是上天垂憐。只是因為傷勢嚴重,以後你不可能再生下孩子。哎,白長了一副好皮囊。”

華濃臉上白一塊青一塊,雖然竭力克制,心頭早就滴血。她指著國後,怒目而視:“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為什麽要找人害我?徐氏,你和你兒子會遭報應的。”

徐氏淡淡地挪開她的手指:“你別血口噴人,本宮是一國之後,兒子又是未來國主,地位尊貴如此,為何還要害你?”

“因為你覺得我會搶走你的東西,威脅你的地位。世子又如何,不過一個飯桶。”華濃倔強道。

徐氏氣得扭頭就走,仍不忘回頭信誓旦旦:“哼,咱們走著瞧,看看誰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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