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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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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摸著世子的頭,和藹可親道:“告訴哀家,是不是你的錯?”

世子慚愧地點了點頭,他突然跪在華濃跟前:“夫人,原諒宏兒一時鬼迷心竅,以後再也不敢冒犯夫人了。”

華濃礙於太後的面子,只好讓世子全身而退。人越聚越多,殿裏越發像個大蒸籠。太後額頭上不斷冒出細細的汗珠,世子佯裝孝順親自給太後奉上茶水。太後眉開眼笑,端起來就咕咚喝了幾口。

“咳咳,這什麽水,嗆死哀家了。”太後白皙肥腫的臉漲得通紅,頓時將喝下去的水全吐了出來。

世子不解道:“這個孫兒就不知道了,之前是夫人給孫兒沏的茶,孫兒還沒來得及喝。”

華濃怯弱道:“妾身在裏面放了些椒鹽,妾身這就去重新沏。”

太後臉色難堪,連忙制止華濃:“哼,不勞你費心了,誰知道你會不會放點□□。以後你這芙蓉殿哀家不會再來了,哀家那裏你也不必去了。你好自為之。”

華濃早就習慣太後的無端指責,倒也不以為意。好不容易盼著眾人散去,國主急不可耐地將她抱在腿上:“孤等這一天太久,華濃你知道嗎,孤好怕我們這輩子就這樣了。現在還能靠著你,摸著你的手,感覺真像做夢一樣。”

華濃在國主腿上晃晃悠悠,羞澀笑道:“妾身記得小時候父親就是這樣抱的,他剛硬的胡須總是不小心刺痛妾身的額頭。”

“以後孤也把你當明珠捧在手裏。”國主偷偷親了一下她紅撲撲的臉頰,又道:“孤要開始考慮給我們的孩子取名字了,這是今年最重要的事。”

國主態度轉變,宮人也跟著殷勤了許多。每天不是這個湯就是那個水,將華濃著實養得胖了一圈。她總是忍不住對著鏡子嘀咕:“生完孩子之後,怕是要醜死了。”

國主這時就會愛憐地捏著她的鼻子:“環肥燕瘦各領風騷,不過總不及華濃。”

轉眼大雁南飛,已是入秋的時節。國主知道芙蓉花即將盛開,心中便想著給華濃一個驚喜。他特意把賞花的地點定在了宮外最高的望江閣裏,此閣一面臨水,一面靠山,是個清靜雅致的所在。

月色靜謐,偶爾幾陣悠遠綿長的琴音入耳,不禁讓華濃覺得有些許微醉。她安靜地靠在柱上,聽著不遠處水流拍岸的聲響,仿佛時間也凝滯了一般。

芙蓉花綻,滿城披霞。只見幾簇薄薄的花瓣交錯相疊堆積成一朵妖艷的殷紅,遠遠望去倒真像女子的淚滴。國主與她耳鬢廝磨、軟語溫存:“孤喜歡就這樣陪著你,這裏上不著天,下不著地,感覺天地間只有我們兩人。”

城中的芙蓉花她都能看個仔細,唯獨李辰曦曾經住過的那個地方她是沒膽量進去瞧瞧了。自打丞相死後,先前的宅子很快就換了主人,想來桃花渡邊的幾株木芙蓉或許也不在了吧。華濃驀然滋生出物是人非,光陰難再之感,她緊緊埋在國主不甚寬大的懷裏,嗚咽道:“聽聞芙蓉生命頑強,極易養活。妾身不求別的,只希望國主與華濃的感情能像芙蓉一樣,可以抵擋一切狂風暴雨。”

國主抓著她冰涼的手,溫文笑道:“孤是一國之主,誰有能力敢將我們分開,除非死…”

華濃連忙將食指覆上國主的嘴唇:“國主不可再說下去,天上有神靈在聽著呢。”

國主舒心一笑:“你什麽時候敬畏起神靈了?孤雖煉些長生不老的丹藥,然而生死有命,絕不可能逆天而為。孤已到中年,近來時常覺得精力不濟,這日子是過一天少一天咯。”

華濃心下淒然,她抱住國主,萬般依戀:“國主以後對妾身少費些心思。”

快入深夜,城內的燭火一個接一個地熄滅,天地間只剩下皎皎月色。“孤的傻丫頭…”國主輕輕拍著華濃的後背,像是慈父在哄嬰孩入睡。他的心跳平穩緩慢,仿佛曲水流長的小河。

閣樓裏突然閃過一道人影,華濃睡眠淺薄,頓時清醒。那人黑巾黑衫,額頭上還紋有大大的“盜”字,他手持七尺長劍,凜凜寒光直指華濃咽喉。

“原來是盜賊,難怪他能飛上這麽高的閣樓。”趁刺客沒有察覺,華濃佯裝半瞇著眼睛,心裏卻在尋思應對之法:“高樓底下雖有成排的侍衛守護,然而要讓他們趕上來護駕怕是等不及了。”幸好不遠處有一盆月季,粉嫩欲滴,華濃故意側身,手臂一揮,那陶瓷花盆已從高空墜落。

刺客知道她發出求救的信號,立刻將劍抵在她隆起的腹部,恨恨道:“你居然敢叫人,我就先弄死你的孩子再來弄死你。”

他牙齒森白,華濃後背泛起一陣涼意。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子,並用雙手護住腹部:“本夫人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讎,你若想掙些錢財,本夫人都可以給你。”

刺客鄙夷地冷笑:“哼,錢財?楊家幾百口人的命還有我頭上的恥辱,你以為是幾個錢就能了事的?”

“楊家的人?”

長劍一勾,華濃的外衣已被劃破,刺客若有若無地比劃著:“錦繡莊楊家,貴人想起來了嗎?多說無益,拿命來。”

爭執聲越來越大,終於將沈睡的國主驚醒。大事不妙,他連忙將華濃護在身後,厲聲斥責:“大膽,國主在此,你還敢行兇殺人?快把劍放下,孤饒你不死。”

“已經到這一步了,回不了頭了。我只有殺了昏君,殺了禍水,才能替我們楊家老老小小報仇。”刺客不由分說,提起劍就對著國主一通亂刺。國主沒有精力與刺客糾纏,只能左右閃躲拖延時間。華濃見另一邊仍有一盆月季花,便趁著他們二人膠著之際,偷偷抱著花盆重重地砸到刺客腦部。

刺客頭部汩汩地流出鮮血,順著臉頰一路滴到地上,他低吼一聲,發瘋似地將劍刺往華濃腹部。

身下的血像是流不盡的一江春水,華濃嚇得驚慌失措,拿起地上的碎片繼續亂砸一氣。可是不知為什麽,眼皮竟越來越重,似乎再也不想睜開。

樓下的侍衛氣喘籲籲地趕了上來,刺客自知寡不敵眾,縱身一躍就閃入黑夜中。國主心有不甘,連忙下令全城搜捕刺客。

華濃失血過多,國主喚了幾遍仍是沒有應聲。一旁的老宮人探了探她微弱的氣息,悲戚道:“國主,夫人已經去了。您節哀吧。”

一行熱淚緊跟著從國主混沌的眼眸裏流出,他不顧禮儀,在眾人面前嗚嗚抽泣:“不會的,華濃不會死的。”

“國主,夫人小產血崩,是最汙穢骯臟的。請國主恩準老奴帶夫人下去,待老奴妥善清理後,國主就可以讓夫人風風光光地入殮了。”老婆子邊說邊拭去眼角的淚水。

國主沒了支柱,只癱軟在血泊裏楞楞地出神。他一會看到華濃在河邊婉轉歌唱,一會看到她在殿前翩翩起舞。她風采如舊,眉目含情,可是不管自己如何扯破嗓子呼喚,她仍是旖旎一笑,像一場南柯夢。

國主眼淚止不住地流出,幾乎要幹涸才肯罷休。他驀然扇起自己的耳光,喃喃道:“是孤害了她,都是孤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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