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眾裏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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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的燭光有些昏暗,看著柳七默默地折好幾件寒衣,蟲娘已是淚如雨下。她情難自已,不禁撲上去將他緊緊抱住:“七郎,蟲娘不想你去,你為我留下來好不好?”

跳躍的火光肆虐地在柳七蒼白的臉上湧動,他長長地吐了口氣:“蟲娘,辰旭的話有他的道理,只是現在國家危難之際我豈能置身事外?更何況,那個神秘的北漢王爺我該去會會了。”

華濃不安份地站在窗外,一刻不停地絞著手中的絹帕。她不是有意來偷聽先生的悄悄話,而是想借機會請求先生帶自己同去北漢。現在面對蟲娘的堅決與不舍,華濃越發不知該如何進去開這個口。

“那個北漢王爺到底是什麽厲害角色,值得你這般掛念。”蟲娘坐在床邊,萬般幽怨道。

柳七素來對蟲娘坦誠,他便將華濃與李辰曦的事情娓娓道來:“現在華濃遇到這麽多不順心的事情,我做為她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當然不能袖手旁觀。李辰曦莫名失蹤,而且和那北漢王爺還是同名,如果他們不是同一個人也就好說,萬一真是同一個人那李辰曦潛伏蜀國就是居心叵測,做為一個蜀國人是萬萬不能容忍此等奸細生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我和他有過數面之緣,此番正好探個究竟。”

蟲娘還是忍不住落淚,苦苦央求道:“七郎,我想陪你一道去,蟲娘好不容易走到你身邊,不想再輕易離開你。”

柳七輕輕地擦去蟲娘臉上的淚水,勉力笑道:“你看你,妝容都哭花了。以前我經常走南闖北,無拘無束四處游蕩,不也平安無事?放心,使臣遠不止我一個,而且國主會派專門人來保護我們安全。我倒是放不下華濃,蟲娘你幫我多看著她,別讓她做出什麽傻事。”蟲娘微微點頭應允,拉著柳七的手久久不放。

聽到此處,華濃已猜到先生是不願意讓自己跟過去的,那麽所謂的請求看來也不必開口。她淒愴地坐在廊下,全然不在意呼嘯而過的夜風。柳七的話語仿如魔咒般在華濃腦海裏反覆浮現,與其守株待兔,不如主動追尋,她心一橫:“李辰曦,就算刀山火海、荊棘載途我也去定了北漢。”

這一夜,三人思緒滿懷,睡意淺薄。很快,東方青色的天空漏出幾縷無力的光線,天色漸漸亮了起來。華濃聽到外面窸窣的腳步聲便猜到先生已經起床,她知道先生定會來和自己告別,索性將頭蒙在被子裏。柳七以為她睡得香甜,只好靜靜地坐在床邊幫她壓好被角:“華濃,你在這裏好好呆著,哪怕是天大的事情,先生替你扛著。”

華濃悶在被窩裏,暗暗道:“先生,對不起,華濃這次不能聽你的話了。”

柳七走後,華濃立刻從被窩裏鉆出來,麻溜地收拾好東西就一路緊跟他們到宮門口去。宮門口守衛森嚴,幾個卒子哼哧哼哧地擡著沈重的鑲金木箱,艱難地將它搬運到馬車上。一箱未完又是一箱,裏面裝的盡是白銀與蜀錦,想不到千千萬萬蜀國百姓的血汗竟如此輕而易舉地送入虎口。

華濃默默地藏身在樹後,面對此情此景,仿佛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個耳光,又好像醍醐灌頂。忽然宮門大開,所有人紛紛跪了下來,只見段毅身著明黃龍袍、頭戴百顆旒珠冕冠威風凜凜地乘著赤金轎攆前來送行。

“眾卿平生。”國主卷起旒簾,頗為尷尬地說道。

“真是無可救藥,什麽時候了還講究排場。”華濃不屑地白了他一眼。

前前後後幾輛馬車,白花花的銀子跟流水一般逝去,國主心裏也不是滋味,但是為了家國安寧,這些身外之物能舍就舍了吧。他走到柳七跟前,再三囑咐道:“只要北漢皇帝的要求不是太過分,愛卿不必再惹爭端。”

柳七遲疑半刻,緩緩答應:“微臣領旨。”

一切準備就緒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發,華濃尾隨在眾人身後,等待時機混入其中。走了半天功夫,隊伍不得不停下來休息片刻。華濃發現有一個人悄悄地去隱蔽地方方便,她知道時機已到,拿起竹棍便將那人打暈,然後換上他的衣服若無其事地回到大部隊。

華濃走在最後,並沒有人覺得異樣。倒是領頭的士卒覺得她走路太慢,便吩咐她坐在馬車上看管滿箱的寶貝。將近半個月的風餐露宿,華濃終於跨過千裏蜀道,渡過綿綿漢水來到了北漢的都城汴梁。

柳七等人在驛館住下,等待北漢皇帝的隨時傳召,而華濃則一心惦記李辰曦,悄悄地換了衣服便溜了出去。汴梁的街上比起錦官城不知蕭條了多少,路上偶遇幾個老百姓都是一臉菜色、瘦骨嶙峋。她不禁替段毅惋惜起來:“國主若是勵精圖治,怕是他入主中原也不是不可能。”

華濃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溜達,不知為何胸口忽然一陣刺痛,幾乎讓她不能呼吸。她環視著低矮的房屋,驀然發現前面拐角處有許多宮廷侍衛嚴格把守,華濃匆匆奔過去,門匾上燙金的“晉英王府”四個大字猝不及防地映入眼簾。

王府鶴立雞群,別具一番威嚴。華濃可不管這些,直沖沖地就要往裏面闖。陰森森的宮廷侍衛立刻上前將她攔住,冷冷道:“什麽人,膽敢擅闖王府。”

華濃口不能言,指著裏面做了個央求的手勢。

侍衛冷嗤道:“王爺豈是你想見就能見到的,我等奉聖上之命在此保護王爺安全,若無聖旨你還是快快走人。”

“既然不讓我進去,我就等你出來。”華濃萌生了這個想法,繼續倔強地站在門口。

侍衛看著厭煩,就將她推到邊上好意勸道:“姑娘,王爺現在進宮去了,你等不到他的。快快走吧,就算你真見了王爺,他也不能做什麽事情。”侍衛看她可憐,從袖子裏掏出一串北漢制錢塞到她手裏:“去別的地方吧,不要再來這裏。”

華濃心下愴然,只好默默離開。她無意識地玩弄手中的銅板,不想背面居然刻著“建興通寶”,這一看,她差點暈了過去。如果說之前李辰曦同名可能是巧合,那麽這通寶上的字跡確是那個“騙子”無誤。

“他為什麽騙我,莫非他真對蜀國有所圖謀。辰曦,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為什麽!”華濃魂不守舍地在街上游蕩,不料卻與迎面而來的馬車相撞。

仆人匆匆下了馬車,狠狠扇了她一巴掌,教訓道:“走路不長眼睛嗎?這裏是王公大臣專用的道路,驚了郡主的駕,你有幾個腦袋。”

華濃捂著通紅的臉,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欠身行禮致歉。杜若見她眼熟,連忙讓侍女掀開簾子,她著實一驚:“這個青樓女子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到京城裏來。”

杜若在侍女的攙扶下,旖旎來到華濃跟前,華濃自然也認得她,無奈她有千言萬語想要問卻無法說出口。

杜若瞥見她眼裏稍縱即逝的訝異,便猜到皇兄並未告訴她真實身份。杜若嫣然笑道:“他鄉遇故知,本是人生一大喜事,陸姑娘為何反而悶悶不樂?”

“她是郡主,不是李辰曦的侍婢,天哪,你騙得我好苦。”華濃狠狠咬著嘴唇,勉力自己不要輕易倒下。

“你來到了這裏,本郡主肯定要你混不下去。不過若是嚴加拷打,皇兄知道後難免不會生我的氣。”思來想去,杜若心頭已生一計,她拉過華濃的手,柔聲道:“陸姑娘到了這裏,一定是想找皇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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