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愁雲慘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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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娘得了柳七的允許,隔三岔五就會過來陪著華濃。因為華濃說話不便,她們大部分的時間都是一起寫字或抄錄詩集。天色灰蒙,窗外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近日蜀國忙於簽訂妥協協議,做為禮部侍郎的先生幾乎很少有時間在家。光線越來越暗,華濃估摸著蟲娘可能不會冒雨趕過來,於是百無聊賴地躺在椅子上開始翻閱先生的詩集。

看得久了眼睛有些倦意,華濃不覺昏昏欲睡,手中的書差點掉到地上。不想忽然響起了咚咚的敲門聲,華濃開門一看蟲娘還真來了。她知道先生是擔心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容易胡思亂想,所以才特地讓蟲娘來分散註意力。

蟲娘裙擺盡濕,幾根發絲粘在鬢間,她見華濃楞在門口,莞爾笑道:“怎麽,不讓我進去?我才是這裏的女主人。”

華濃羞澀一笑,隨即幫她收起粉色的油紙傘。蟲娘愛惜地拭去檀木匣子上的水,極其寶貝地將它放在桌上,神秘兮兮地囑咐華濃:“你可不許偷看啊,一會等我來了再給你瞧瞧我做的寶貝。”說完,她便大搖大擺地找幹凈的衣服換上。

蟲娘穿著柳七寬大的白袍,倒是別有一番風情。她揮舞著長長的衣袖,優雅地轉個身就靠在華濃身上:“我做了薛濤箋,送給你的,希望你寫字的時候有個好心情。”

華濃虔誠地打開盒子,只見一小摞印著深紅色花瓣的紙箋整齊地躺在裏面。那紙張色澤艷麗,不同於一般的暗黃色,讓人頓時眼前一亮,而且還小巧便捷,聞起來有股淡淡的清香,華濃欣喜不已,連連豎起大拇指。

“謝謝蟲娘,你可否教華濃怎麽做這薛濤箋呢?”華濃在紙上問道。

“我琢磨了許久,原是想送給七郎的,不過現在你更需要它,就先送給你啦。”蟲娘得意不已,興致勃勃道:“說起來其實很簡單,我摘了些芙蓉花瓣並汲水將其搗碎成汁,然後再將汁液塗刷在紙上陰幹就算完工。奇就奇在用這薛濤井裏的水能夠提出紅色的染料,在陰幹的時候還可以放入些自己喜歡的花瓣,最終就成現在這副模樣了。”

華濃不住地點頭,又寫道:“是蟲娘庭院裏的那口枯井嗎?”

蟲娘訕訕一笑:“那可不是枯井,是蟲娘花大價錢買過來的。所有青樓女子中,我最欽佩的當數女校書薛濤,可惜她遇上了元稹這個薄情郎。算了,不說這傷感的話題。我一直想再做出些其它鮮艷的顏色,聽起來是不是很有趣?”

華濃記得,曾經有個人對她說過芙蓉花一日三變其色,現在看到眼前這殷紅的花箋,不由自主地寫道:“這個紅色已是鮮艷可愛至極,蟲娘,你用的是夜晚的芙蓉花瓣嗎?”

“你怎麽知道,我尋了許久才在山泉邊上得了幾瓣芙蓉花。可是芙蓉顏色太過妖艷,我打算找些竹葉做個青色的花箋送給七郎,他一定會喜歡的。”蟲娘以為妙計,合掌歡笑。

華濃提起筆在薛濤箋上一字一板地寫道:“琴瑟在禦,鳳凰於飛。”她輕輕吹去紙上的墨漬,在旁邊的白紙上解釋道:“蟲娘送給先生的,先生自然高興。華濃將這兩句送給蟲娘和先生,祝你們早結連理。”

蟲娘不覺紅了臉,將華濃的字瞧了又瞧心下更是喜愛:“你的小篆寫得真好看,這兩句詩也是極好。唯一不好的便是城內近日氣氛壓抑,悶悶得讓人喘不過氣。我每每走過來的時候,街上的百姓都是苦著一張臉,更別談往日裏吹拉彈唱的聲音。七郎說得對,如果這時候辦什麽喜事,那真是枉為蜀國百姓了,還是等蜀國過了眼下這個難關再說吧。”

華濃握住蟲娘的手,繼續寫道:“其實,不過一場形式而已,只要兩人能在一起,這些虛的又算得了什麽。”

“我是不介意的,能嫁給七郎是我多年的心願。可是他卻說覺得虧欠我良多,心裏不安,不想讓我再受委屈。”蟲娘感懷柳七的深情厚意,一絲酸澀一絲甘甜混雜心頭。

華濃淡然一笑,又道:“先生是個有擔當的男人,蟲娘你會很幸福的。”

為免蟲娘察覺,華濃避過身去,緩緩仰起頭想讓不爭氣的眼淚流回眼眶。盡管她已十分小心翼翼,仍然有一滴淚逃了出來,啪嗒一聲滴落在薄薄的宣紙上,暈開了墨色的字跡。

蟲娘正要問她為何如此傷感,不料門外忽又響起急促的敲門聲。華濃如遇大赦,連忙跑出去準備開門,她眨了眨眼睛確定一時半會不會流出眼淚才打開了大門。

那玄空頭上頂了個稻草笠,雨水順著帽檐如斷線的珠子滑落,他見是華濃開了門,頓時起了打趣她的念頭:“怎麽,我現在是不是該叫你七嫂了?”

華濃白了他一眼,心想著:“這個家夥就是神經,一會躲著不肯見人一會又找上門來,他還算不算個和尚。”

玄空見她不搭理自己,更來了勁:“架勢十足啊,莫非還不讓我進去?七兄,七兄。”

蟲娘聽出是熟人的聲音,趕緊從屋裏走出來,裊裊行禮道:“原來是李公子,真是貴客。蟲娘有失遠迎,還請公子見諒,快請進來。”

玄空笑著回了禮:“許久不見,蟲娘仍是明艷動人,不知七兄的衣裳可還合身?”

蟲娘知道李公子素日裏愛說些玩話,倒不放在心上,她將華濃拉到跟前來好意介紹道:“華濃,這位是七郎的摯友,堂堂相爺的公子。”

玄空見華濃仍是一語不發,頗有不悅道:“陸姑娘,是不是跟我堂兄在一起久了,變得不知禮節目中無人了嗎?”

蟲娘眼見李公子火氣上漲,只好周旋其間:“公子誤會了,華濃她暫時不能說話,並非有意失禮於公子。”

想到自己不能說話的原因,華濃登時來了怒氣,她提筆疾書道:“這一切全拜令尊大人所賜。”

玄空看過紙上龍飛鳳舞的字跡,越發沒了底氣,他愧疚萬分:“對不起,我會幫你問下家父,到時候可以對癥下藥,希望別落下什麽毛病。”他在屋裏四處張望了一下,又道:七兄還沒回來嗎?我有要事找他商量。”

“七郎最近很忙,李公子若有事情可以讓我們代為傳達,我們會一字不落地告訴他。”蟲娘莞爾一笑。

玄空知道蟲娘與柳七關系非比尋常,但是一旁的陸華濃卻不能告訴她真相,否則對她而言只會是雪上加霜。玄空思來想去,只保守地說道:“如今七兄擔任禮部侍郎,與北漢簽訂協議一事禮部可能也有參與,我來是想告訴七兄,無論如何都不要請纓出使北漢。”

華濃心思敏捷,飛快地在紙上寫下:“那北漢的王爺李辰曦是不是你的堂兄?你的堂兄又去了哪裏?”

玄空想不到她居然快要猜到真相,一顆心不覺紊亂了節奏:“我怎麽會知道他去了哪裏,我一直呆在寺廟,全然不知他的事情。”

蟲娘不明所以:“李公子的意思是不是說北漢乃是虎狼之輩,七郎若是當了使臣,難保不會被敵人威逼利誘?萬一出了問題,回來也無法面對蜀國千萬百姓了?”

華濃神情恍惚,玄空更是過意不去,他含含糊糊地回應道:“此去路途遙遠,我不想七兄遇到危險,所以才有此想法。既然七兄不在,那就煩請蟲娘轉達,我先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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