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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美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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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便是華濃,想不到年紀這般小。”蟲娘愛憐地摸著華濃的頭發,轉而又嗔怪柳七:“七郎,你真是收了個好弟子,怎麽不早些帶過來讓蟲娘瞧瞧?來,讓我看看這小腦袋裏究竟裝了些什麽。”

華濃覺得蟲娘親切無比,一時忘形就動起嘴唇道:“那我該叫你師母嗎?可是你似乎並不比我大多少。”

蟲娘不明白她說些什麽,就向柳七發出求救的信號,柳七坐在廊下,沮喪道:“華濃一時無法開口說話,怕是被人下了毒。她是在問該怎麽稱呼你。”

綠蟻挨個獻上茶來,茶具一律是素色的瓷器制成,外面還刻著工筆繪制的白雪紅梅,煞是精致玲瓏。蟲娘惋惜不已,軟語安慰道:“你叫我蟲娘便好,至於我能不能升為你的師母,全在七郎一句話。你放心,你既是七郎的學生,我蟲娘定不會袖手旁觀。”

涓涓暖流在身上流動,華濃感動不已,一頭紮進蟲娘懷裏。蟲娘面露微笑,輕輕拍著她後背道:“先嘗嘗我新泡的菊花茶,七郎,你就不要拘禮了。”

“想不到你們這麽投緣。蟲娘,你若是無事可做,不妨去我那裏陪陪華濃,你一個人住在這裏豈不是無味?”柳七啜了口清茶,淡然提議道。

蟲娘臉上的笑容隨即逝去,頗為感慨道:“原以為你會一直無拘無束下去,不曾想現在卻忽然做起官來。蟲娘命薄,本是風塵女子,如今怎好去你那裏,汙了你名聲。”

柳七搖頭笑著:“你怎會有這種想法,你覺得我是在意這些閑言閑語的人嗎?放心,我還是那個天子呼來不上船的柳七,只不過擔了些責任而已。”

蟲娘雙眸含笑,又挨個替他們添茶:“七郎,那我可就信以為真,多去你那裏叨擾了。”梧桐樹葉在風中緩緩落下,像是暖春的蝴蝶,蟲娘不覺來了雅興,重新坐回琴邊開始彈起琴來。

琴音一瀉千裏,仿如皎皎月光靜照中庭。那蟲娘聲音清脆,似是鳥鳴山澗,她微微闔上眸子,忘我地唱道:“極目盡愁,霜染橫秋。有美一人,立於沙洲。”

柳七不覺搖頭嗔怪:“你呀。”

蟲娘嫣然一笑,便拉柳七到身旁坐著。她雙瞳剪水似秋波蕩漾,深情地凝望著他:“七郎,若你覺得不好,不妨替蟲娘改改曲調?”

柳七輕輕勾起一根琴弦,隨即又用手掌壓住餘音:“你何必太謙,我是怪你又亂譜我的東西入曲。這是我科舉時所做的命題歌賦,被別人聽到了不好。”

“有什麽不好的,柳七郎的東西向來是口耳相傳。”蟲娘白了他一眼,飄然來到華濃跟前道:“華濃你不知道呢,以前青樓裏的姐妹們特地作了首打油詩來說七郎的呢。”

青樓女子的渾話,柳七聽了不少,他連忙制止住:“蟲娘,你別讓我在學生面前失了顏面啊。”

蟲娘哪裏管他,挽住華濃的手便咯咯笑道:“不願君王召,願得柳七叫;不願千黃金,願得柳七心;不願神仙見,願識柳七面。你說說我可損了他顏面不成?”

華濃始終憋著笑意,最後忍不住便趴在蟲娘肩頭笑個不停。柳七臉上倏然紅了起來,他情難自已就將心中的千言萬語匯入涓涓溪流。“方才蟲娘所唱的,不過是開頭兩句,華濃,你可知道我這歌賦是為你而寫。”柳七熟知音律,眨眼的功夫已譜好曲子。

蟲娘雙手托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俊逸出群、才華卓絕的男子,一顆心更像是飛上了天空。她附和著音律,低聲吟道:“衣飄飄兮往來風,步盈盈兮暗香動。暮霭霭而日昏黃,鳥啾啾而歸故鄉。美人有何憂,獨立江渚?裊裊如煙拂楊柳,婷婷似水石上流。思公子兮千裏外,一去經年音訊無。其神也,皎若明月懸蒼穹。其韻也,馥若幽蘭綻空谷。餘謂之曰,椒房成殿兮荷為屋。不辭蓬山萬裏路,換君平生一回眸。美人薄怒而變色,禦風歸去。久望之而難及兮,淚潸然而涕泣。”

琴聲嘎然而止,柳七已坐回石凳旁,繼續喝起茶來。華濃疑惑地看著他,不解道:“先生,你寫了一個唐突佳人的浪蕩公子?”

蟲娘多情地偎在柳七身旁,緩緩道出自己心中的想法:“七郎,那個浪蕩公子只需遠遠看著美人就好,何必要跟人家表白,畢竟人家心裏有人。他這一說,人也沒了,連個影子都沒有。有些人的相逢註定是一場錯誤,註定是一場不可企及的南柯夢。”蟲娘心中忽然滋生起些許惆悵,她不想冷落了氛圍,又調笑起柳七道:“國主真是有趣,讓你們在殿試時寫這個東西,他不會是對什麽人動了心思吧?還是他夢到了巫山神女抑或洛水女神之類的女子?”

柳七筆下的那個人一半有國主的影子,還有一半是自己的影子。正因為他與國主的惺惺相惜,或許才勾起了國主【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的感觸。柳七佯裝怒火,面有慍色:“既然你們說是浪蕩公子,我偏不告訴你們。”

華濃唯恐先生生氣,神色凝重道:“先生,或許那人並不是浪蕩公子,他對美人也是一片真心。可惜美人芳心早許他人,一時間無法接受而已。先生佳作,華濃不敢有輕視之意。”

柳七莞爾笑道:“傻丫頭,我不過是逗你們玩,你看你嚇得。”

蟲娘不依不饒,不停地打著柳七的手,嗔道:“七郎,我還以為你這麽生氣,是對誰有了想法。你才嚇死我了。”

“世上最了解我的人果然只有蟲娘一個,我又何苦自尋煩惱。她,只當是黃粱一夢吧。”柳七似乎參透了這場無望的單戀,握住蟲娘的柔荑,戲謔道:“你放心,你這麽厲害,誰敢接近我。”

“你居然說我壞,柳七郎…”

人的心有時候很大,可以登泰山而小天下,有時候又很小,小到只一人便是一個世界。華濃看到蟲娘眼裏無法隱藏的喜悅和情意,卒然想起以前和李辰曦相處的日子,現在她隔著久遠的時光憶著年少時的一場春|夢,眼眶裏不覺起了霧氣。

華濃到底年輕,心裏但凡有一絲高興或者難過,都寫在臉上讓人一眼看穿。柳七明白蟲娘的親昵行為難免勾起她心底的波瀾,便對蟲娘低聲耳語道:“好啦,當著華濃的面你這樣只會讓她徒增傷感。”

柳七覺得時辰差不多,就帶著華濃向蟲娘告辭。落葉蕭蕭,柳七輕柔的嗓音打破了秋日裏的寂靜,他低沈道:“華濃,對不起,蟲娘不是有意要傷害你。”

華濃莞爾笑道:“先生說哪裏話,先生和蟲娘情投意合相交甚篤,自是羨煞眾人的神仙眷侶。華濃替先生高興不已。”

她蒼白的臉頰上映出一個淺淺的梨窩,柳七沒有半分喜悅,反而是無盡的苦澀湧上心頭,他只得喃喃道謝。

華濃繼續追問道:“先生,你們何時相識?華濃怎麽從沒聽你提起過?”

“蟲娘當年是城裏首屈一指的紅牌,而柳七不過一落魄書生。她多次對我施以援手,數次救我於危難之間,可是我不想一直靠她的接濟生活,畢竟她的日子也不好過。後來,她推薦我去了紅玉那,靠教些詩詞為生。蟲娘對我情深意重,先生不打算再辜負她了。”柳七闔上狹長的睫毛,一行清淚登時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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