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夕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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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飛快,轉眼就到了七月初七,蜀地人在這一天有一個不成文的風俗,若是男女彼此皆有情意,可以一起放花燈許心願。華濃早早地就做好了準備,她買了五顏六色的紙和蠟燭,拿著剪刀便偷偷裁剪、折疊起來。經過幾個晚上的努力,華濃做好的蓮花燈堆在桌上如同小山一般。

天氣漸漸轉涼,月亮爬上樹梢的時候濃濃的暑氣已經消減大半。華濃泡在桶裏慢悠悠地玩著水裏的桃花花瓣,那是她春末收集的一些想不到現在派上了用場。沐浴完之後,她俯身輕輕嗅著,居然真有淡淡的香氣,她眉眼更是藏不住笑意。

李辰曦那家夥,晚上從來不讓自己睡他房裏,不是說這輩子是他一個人的麽。華濃難免心生怨言,可是偏偏一個姑娘家又難以啟齒,她握緊拳頭對著鏡子暗自打氣道:“本姑娘決定了,就算他真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自己也要使出渾身解數讓他今晚開口挽留。”思及此處,她羞若桃花,再加上那日看到他健壯的身體,華濃臉上竟是被火燒過似的。

華濃挑了件絳紅色的束腰長群,裙子緊貼腰身,將她曼妙的身姿完美地勾勒出來。她梳妝打扮之後,在外面罩了件白紗衣,蓮步輕盈仿如瑤臺仙子般向等候的心上人款款走來。

李辰曦看她長裙媚艷如火,登時怦然心動,忍不住調侃道:“你不是一向穿淡色的衣服嗎,怎麽今晚穿得如此熱烈?”

“這樣顯眼啊,我怕在人群裏走丟了,你看到這樣艷麗的顏色就能找到我了。”華濃親昵地握著他的手,手指頭不安分地搔動著他的掌心。

李辰曦知道她的想法,輕輕吻了下她的臉頰:“我怕,你穿這麽顯眼,會有人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那你怕不怕,總要讓你吃些醋才好。”華濃得意一笑,帶著一堆花燈就挽住男人的胳膊上街去了。

街上已是車水馬龍,熱鬧喧囂。錦官城向來富庶繁華,自古就有“天府之國”的美譽,再加上險要的地形以及與外界交通不便,所以雖然中原四分五裂戰火連年,這裏仍舊是安居樂業的盛世之景。

風中隱約傳來飄渺動聽的情歌,如墨玉的河面上映出天上一輪皎潔的新月,還有街上的零星燈火。不遠處的大柳樹下有一對青年男女在竊竊私語,華濃心生艷羨,忍不住拽緊了李辰曦的衣襟:“餵,你看別人。”

“你想幹嘛?”李辰曦寵溺地刮著她的鼻子,隨即將她擁入懷中。

華濃含情不語只緊緊貼在他胸前,慢慢聆聽著他的心跳聲,今日他的心跳似乎比以往快了許多,她暗笑自己計謀得逞。兩人親昵了一陣,華濃便在河上放起了花燈,李辰曦拿起一個仔細把玩著,不覺眉眼彎彎,讚道:“小小年紀就如此厲害,以後真怕我降伏不了你。”

“我不會做母老虎的,嘿嘿。”她趁李辰曦出神的功夫,蜻蜓點水般吻了下他的嘴唇。

花燈點亮之後,順著河流的方向一字流走,它們正滿載著自己無限的情懷與愛意緩緩飄向遠方。

華濃抓住木頭的手,嬌羞萬分:“你說,七月七日長生殿,他們到底說了什麽?”

“你這丫頭古靈精怪。”李辰曦在她手上留了一記香吻,柔聲細語:“如果是我我就說,這一生,這一世,什麽江山皇位總敵不過你的一顰一笑。只願人生從此再無浮沈,安靜攜手白頭。”

華濃雙眸如水,雀躍道:“我給你唱首歌,你要不要聽聽我的嗓子?”

“我只見識過你的琵琶,那是濫竽充數的水平,我怕你唱得不好,會引來那些人憤怒的眼光。”李辰曦指著約會的男女故意挑釁她。

“我不管,要是他們找我算賬,你一定要幫我擋著。”華濃圍著他轉圈起舞,裙裾隨風飄飄,朱唇輕啟唱道:“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她聲音婉轉如空谷鶯啼,惹來不少人的叫好聲,忽然有個宮裏的公公循聲來到華濃跟前,陰陽怪氣道:“姑娘好嗓子,國主讓咱家請姑娘去龍船一敘。”

華濃心下一驚,順著公公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一條富麗堂皇的龍船橫臥在河中|央。龍船上掛滿了翡翠琉璃燈盞,守在外面的宮女遠遠望去恍如天人一般,李辰曦見狀連忙將華濃護在身後,對那公公鞠躬作揖道:“公公,內人不知國主在此,驚了聖駕心中惶恐,還請公公美言幾句,好讓國主息怒。”

“你們是夫妻?咱家管不了這些,國主點名要請這位姑娘,不走也得走。”公公態度異常強硬,他話音剛落,已經有兩個宮廷禁衛走上前來。

華濃自知闖下大禍,軟語央求道:“公公,既然國主讓民女去,民女豈有不從之理。只是民女初見天顏心中難免膽怯,所以請求公公讓夫君同去,還望公公開恩。”

公公白了一眼,傲慢道:“那就去吧。”

華濃忐忑不安地抓住李辰曦的手,小聲嘀咕道:“我今日真是錯了,辰曦,你要救我。”

李辰曦心中何嘗不緊張,他並不言語,只是將她的手攥得更緊,似乎要將自己畢生力氣傳遞給這柔弱女子。

不知不覺二人已經來到艞板前,華濃可以看到船上盡鋪上了赤紅色的毯子,隱約還能聽到國主和宮女在裏面嬉鬧調|情的聲音。她眉頭緊蹙,卻不得不踏上龍船,不過李辰曦卻被幾個禁衛攔截住,公公帶著命令的口吻道:“國主只讓你一個人上船,他只能留在這裏。”

“若有什麽事情,華濃只管大聲呼叫,我會在這裏等你。”李辰曦看她淒然轉身的背影,心中頓時痛到窒息。他恨自己沒有千軍萬馬,他恨自己屈於人下,這一生摯愛的珍寶若是沒有至高無上的權利守護,終究會落入別人手中。李辰曦不敢再想下去,他只知道在外面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足以將他逼瘋。

華濃站在貝珠串成的簾子外,拘謹道:“民女參見國主。”

段毅立刻放下懷裏的宮女,整了整衣衫,清清嗓子道:“進來吧。”

華濃一直低著頭不敢胡亂說話,但是段毅一雙眼睛卻始終在她身上打轉,她剛進來的瞬間,那種輕盈飄逸的神態,段毅不禁癡迷其中,一時間三魂七魄丟去大半。

“姑娘剛剛唱的是《上邪》,不知現在能否再給孤唱一遍?”段毅不覺失去了以往的輕浮,一雙手局促地不知該放在哪裏好。

華濃聞言登時跪在地上,求饒道:“請國主恕罪,民女方才是唱給夫君聽,所以民女難以從命。”

段毅悵惘若失,喃喃道:“姑娘有傾城之色,何不入宮陪伴孤,孤許你一世富貴榮華,好不好?”

華濃頭埋得更低,戰戰兢兢答道:“國主謬讚。民女不求榮華,只求國主開恩讓民女與夫君團聚,民女定會日夜為國主祈禱。”

“擡起頭來,讓孤好好看看你。”段毅聽她言語如此決絕,不覺走到她身邊輕輕勾起華濃的下巴。他自認做了十多年的國主,從來沒有遇到一個如此勾魂攝魄的女人,他不由俯下身去想親吻她火熱的唇。

華濃別過頭去,眼淚跟著撲簌落下,段毅忽然心中不忍,只傷感地問道:“在你眼中,孤就是如此巧取豪奪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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