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局中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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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濃不再答理他,只是一個勁地哭。襄王有意,神女無夢,段毅越發惋惜,他趁華濃不備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你要做什麽?”華濃燃起無名怒火,顧不得他是一國之主,甩手就給了一巴掌。

船外的侍衛聞聲立刻闖了進來,紛紛拿□□指著華濃,她冷笑一聲,拔下頭上的發簪,怒斥道:“國主若是想用強,民女只有一死。”

她長發如絲披散在肩上,一身紅衣妖艷如火,段毅不由心跳加速,隨即擺手命令侍衛下去。

偌大的龍船上寂寂無聲,只有國主的腳步聲響得異常刺耳。華濃被逼無奈,簪子竟在白皙的脖頸上刺出血來,她索性雙眸緊閉心一橫道:“慢著,國主要是再敢走近一步,民女唯有以死明志。”

可是,她不甘心就這麽死去,她還沒來得及成為李辰曦的女人。

段毅想不到她如此剛烈,軟語求饒道:“好好好,你先放下,我們有話好好說。”

李辰曦漸漸失去耐心,抽出隨身佩劍就與幾個侍衛打了起來。他滿腔怒火,一連殺了好幾個人,直奔龍船上去。自從段毅上次不明不白地遇刺,此後便一直小心謹慎,無論去哪裏都是浩浩蕩蕩帶上眾多護衛。李辰曦雖有些本領,總不敵禁軍之多,在交手中很快處於下風。

華濃聽到船外的廝殺聲,顧不得禮儀立刻沖到外面。只見李辰曦在人群中拼命舞劍,臉上盡是斑斑血跡,她追悔不已,便抓住段毅的龍袍磕頭如搗蒜:“國主,求求你放過我家夫君吧。”

段毅明白那個男人便是她的軟肋,忍不住多瞥了李辰曦兩眼:“身手不錯,長得也是一表人材,可是他殺了孤這麽多侍衛,這個賬該怎麽算呢?”

原來他終究沒那麽好心,華濃心灰意冷道:“國主如果要算,這賬就記在民女頭上。今日民女觸犯龍顏已是大錯,民女願以死謝罪。”

“抓住他,大刑伺候。”段毅吃起了無名的醋,勃然大怒。

李辰曦很快被刀劍挾持,但是臉上仍然傲慢冷靜不為形勢所動,他凜凜道:“華濃,大丈夫何懼一死,不要輕易低下頭來。”

華濃蠻力地推開幾個侍衛,緊緊地抱住李辰曦,她心如刀割淚眼婆娑:“辰曦,我怎麽舍得你為我去死。”她跪著爬到段毅跟前,嗚咽道:“不就是一首歌麽,民女唱就是了。”

華濃在眾人面前有氣無力地唱起了《上邪》,她眼含淚滴卻一直凝在李辰曦臉上不肯離去。本來是一首歡快的曲子,此刻竟變成生離死別的訣別曲。

段毅聽著越發覺得索然無味,不禁蹙起眉頭:“算了,別唱了。”

華濃揪著一顆心,幾乎不能呼吸,正當她手足無措時,驀然發現不遠處一個臃腫的身影慢慢向船上走來。那人不是旁人,正是丞相李彥昭,不過幾月不見,他頭上憑空添了許多白發,氣色也不如先前一般紅潤。

李彥昭蹣跚地走到段毅跟前,不容分說就在地上長跪不起。段毅不明就裏,忙讓宮人扶他起身:“愛卿見孤不必行此大禮,快賜座。”

李彥昭將頭深埋在地上:“求國主恕罪,老臣今日是為不爭氣的侄子求情。老臣膝下一子已經出離塵世,唯有這個侄兒,求國主體諒老臣一番舐犢深情。老臣已是半截入土,只怕到最後連個送終的人也沒有。”

段毅不由起了惻隱之心,便拍著丞相的肩膀道:“愛卿起來吧,他既然是你侄兒,孤今日就看在愛卿多年鞠躬盡瘁的份上,暫且饒了他一命。”

“老臣謝國主恩典,臣雖肝腦塗地不能報答萬一。”李彥昭顫顫巍巍地起身,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

段毅戀戀不舍地看著華濃,卻發現自己再也沒有爭奪的勇氣,只能無助地讓她隨著光影流走,就像一場不著邊際的春|夢。

李辰曦感於叔父相救,便親自扶著他上了轎攆,羞愧道:“侄兒真是不孝至極,還勞煩叔父大老遠跑來一趟。”

李彥昭不滿地瞥了華濃一眼,轉手拉下簾子:“對不起我不打緊,別對不起你娘。辰曦現在如果沒事的話,前面不遠處有個小亭子,咱們叔侄倆好好聊聊。”

華濃剛想隨著李辰曦一起去,不料李彥昭忽然又掀起了簾子:“你這個外人就不必跟去了,本相自會找人送你回去。”

李辰曦不敢違背叔父的意思,只好拉著她的小手寬慰道:“放心,我很快就回去陪你。”說完,他又在華濃額頭留下一記香吻。

叔父讓兩個家丁劃著小船來到一座湖心涼亭上,那亭子四面環水空無一人,是說悄悄話的絕妙所在。月色朦朧,湖上煙波浩渺,面對如此良辰美景李辰曦緊繃的心才稍許寬懷。

李彥昭發上的銀絲越發刺眼,他長嘆道:“辰曦,王爺,你看這湖心的月亮多好看,可惜美則美矣,終究是虛幻一場。”

“叔父叫侄兒來此,不光光是賞景吧?”李辰曦聰明如斯,一語中的。

“叔父在蜀國多年,一直聽人說起陸雲鶴的夫人月華是如何如何傾國傾城,想不到她的女兒也跟出水芙蓉似的。但凡是個男人,在美色面前沒有人不會心動。只是,你身負重任怎能沈迷兒女私情,更何況,她的父親還是被我們誣陷造反。陸家滿門被滅,若她將來知道,她會原諒你嗎?還有,你告訴她你的真實身份了嗎?連你自己都沒有信心,為什麽還要把她留在你身邊,何必讓自己越陷越深!”李彥昭更是想起出家的兒子,不禁怒氣上漲,恨鐵不成鋼道:“原以為你伶俐些,想不到也和辰旭一樣不爭氣,看到女人就把持不住。”

叔父的話句句在理,李辰曦一時語塞,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中去。李彥昭仍是步步緊逼:“辰曦,長痛不如短痛,既然那國主喜歡紅顏禍水,叔父就做主將她送進宮裏。要是她成為第二個楊玉環,北漢攻打到蜀國的日子不就近了一天麽?”

“不,叔父你說得對,我和辰旭一樣都是爛泥扶不上墻。你不知道那個北漢皇宮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我十二歲跟著大哥鞍前馬後,出生入死,總算大哥出人頭地登上九五之位。我呢?我從未覬覦過皇位半分,只想著幫他一統天下,他是怎麽對我的?哼,他越來越冷酷無情,對我不信任,開始疏遠我。我現在過得挺好,如果可以,我這輩子就在蜀國和華濃一起白頭偕老。”李辰曦將滿肚子的苦水一股腦地倒了出來,那憋了許久的心事像大山一樣沈沈地壓著自己,整日不能安生。

李彥昭七竅生煙,全然不管他是王爺的身份,狠狠教訓道:“你想過你娘沒有,她一直最疼愛你,你現在為了個女人就要疏遠她,她該有多寒心!當初你父親獲罪被殺,你娘一個弱女子含辛茹苦養大你們,你竟是這般狼心狗肺。而且你大哥就算有錯,不過是提防著你,你再這般口無遮攔,真落了旁人口實。”

“我娘有大哥就足夠了,至於我,就當她從來沒生養過我這個不孝子好了。”李辰曦越發倔強,打了個手勢便示意岸邊的人劃船來接他。

小船越走越遠,李彥昭嘴角不覺勾起一絲鬼魅的笑,他的如意算盤裏,誰都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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