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苦心謀劃裏應外合,全線崩潰豕突狼奔 (5)

關燈
已經成功地在譚山登陸。這些天來,盡管一直在等待龍王堂那邊的消息,沒有采取進一步的行動,但是,他們也沒有就此閑著,而是盡力同四鄉聯絡,爭取當地百姓的支持。令人欣慰的是,這兩天,挑羊擔酒前來慰問的鄉紳民眾越來越多。因此黃宗羲已經同大家商定:如果陳潛夫還不回來,他們也不等了,盡快揮兵向海寧進攻,先打上一仗再說。誰知,轉眼之間,就一切都化為泡影……“啊,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黃宗羲茫然地、痛心疾首地想,“怎麽一下子就弄成這樣子?不錯,方國安那夥武人靠不住,那是早就知道了的。但不是還有偌大的一道錢塘江天塹麽,怎麽會被清軍一天之內就大舉攻了過來?嗯,從春天起,浙東的雨水就一直偏少,進入五月之後,更是旱得厲害。這些都是事實。可是憑著海潮的頂托,也不至於淺落到策馬可渡呀!莫非上游竟是斷流了麽?哎,怎麽這麽巧?怎麽不遲不早,偏偏要在這個當口上斷流?莫非連老天爺也在故意幫著建虜,來滅亡大明麽!”這麽懊恨地推究著,黃宗羲的脊背忽然泛起了一道寒意。不錯,如果冥冥中真是這樣註定了的話,那麽他們這些仁人君子苦心孤詣地為恢覆明朝、再造中興而竭力奔走,甚至不惜破家滅身;而萬千民眾為了保存祖輩相傳的禮教風俗不致毀於一旦,為了不被虎狼禽獸征服奴役而進行的拼死抗爭,到頭來豈不是都是徒勞白費的嗎?既然如此,那麽還千辛萬苦,死纏爛鬥地硬撐著做什麽?倒不如即時跳進江中,一死了之,更叫痛快幹凈!心中這麽自暴自棄著,黃宗羲就陷入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絕望和沮喪之中。他開始厭倦地想到:明朝已經腐朽到這種地步,其實一切都成了定局,已經很難加以改變了。而與運行於冥冥之中的天道相比,人其實是那樣卑微,力量是那樣有限,想要改變這種大勢,確實很難很難,甚至是根本不可能的……

然而,他沒有能將這種陰沈的思緒繼續下去。因為身後的將士們忽然發出一聲吶喊,隨即緊張地騷動起來。黃宗羲吃了一驚,連忙轉過身去,黑暗中卻看不出有什麽異樣。直到他竭力睜大眼睛,仔細辨認,才隱約地從那閃著白光的朦朧影像中,發現原來是兩只掛著巨帆的船,正一先一後從上游直駛過來,而且眼看就要同他們的船隊撞上了。本來,夜裏行船,照例要掛上燈籠,好讓別的船閃避。然而這兩只船也如同他們的船隊一樣,仿佛要隱藏行蹤似的,船上黑燈瞎火,而且來勢又急又兇。正當其沖的那幾只船總算閃避得及時,才好歹險險讓過,沒有闖出禍來。不過盡管如此,也已經把將士們嚇得高叫起來:

“狗賊!想作死不成?”“你們長的什麽驢屄眼?敢闖老爺的船?”“你們不要命就罷了,莫要帶累鄉鄰吃麥粥!”

各種各樣的怒罵從周圍的船上響起。不過也在人有高叫:

“餵,你們是什麽人?可是興國公的兵?”“哎,上游如今怎麽樣了?”“你們要到哪兒去?”

但是那兩只船一概不回答,只見在江波微光的映照下,那兩張巨大的白帆在眾人的眼前一晃而過,轉眼就融入濃黑如墨的江天深處,消失不見了。

因為幾乎發生了意外,黃宗羲那變得松弛倦怠的神經,一下子又繃緊了。他不由自主地繼續大睜著眼睛,前後左右地轉動腦袋,監視著船舷外的動靜。他發現:航船看來正在行經江心的主要航道,因為從這個水域逃跑的船只顯然特別多。這麽一來,發生碰撞的危險也就相應地大為增加,實在絲毫大意不得。而且,事實也果然如此,在接下來的小半天裏,他們又一連碰上兩三起這種倉皇逃竄的兵船。有的,就像剛才那兩只船一樣,一聲不響,只顧逃命;但也有的分明嚇破了膽,一發現有船擋在前面,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又是放火箭,又是噴毒煙,倒把黃宗羲他們的船隊鬧了個手忙腳亂,差點沒有當場著火燒起來……

不過,隨著南岸越來越近,這種情形終於不再出現。相反,擁擠在船艙裏、甲板上的士兵們,也許由於即將重新踏上家鄉的土地,而感到松了一口氣,交談也開始活躍起來:

“啊,總算又活著回到家了!”

“是的,快到家了。”

“咳,這是怎麽弄的?說敗——就全敗了?真邪門!”

“早知是白折騰一趟,當初還不如不去的好!”

“唉,能回來就好!正趕上稻子熟了。再過幾日,就該開鐮收割了。”

“是啊,還有十日吧,該收割了!”

“可是韃子已經打過來了。這稻子只怕收不成呢!”

“那就糟了!若是收不成,全家吃什麽?”

“哼,你光想著吃!怎麽不想想,韃子這一回,可是要剃你的頭了!”

“啊,要剃頭?那——那不是成了畜生禽獸麽?還不如死了的好!”

“要死還不容易!可還有家裏的一窩子人呢!丟下他們可怎麽辦?”

“這……唉!”

不知是這個問題過於艱深,還是別的緣故,士兵們的對答終於低沈下去,重新靜默了。一直在旁邊聽著的黃宗羲,卻感到心窩像被一只厚碩的、粗糙有力的手無意中揉捏了一下似的,那正在涼冷下去的血,一下子又重新湧動起來,沸騰起來。“啊,我剛才是怎麽了?怎麽會那樣想?竟然打算就此認輸——難道認了輸就逃得過去嗎?他們說得對,其實即使是死了也逃不過去!何況還有家裏人,其他人呢?是的,絕不能就這樣認輸!如果連我們這樣的人也認輸了,那麽這天下公理就更加連最後的支撐也沒有了。絕不能認輸!這是無疑的!”他咬緊牙齒,發誓一般地想。盡管如此,他卻感覺得出,內心深處始終有一個地方正在破裂,在往外冒血,使他有一種痛不欲生的感覺。他說不出這種感覺是因為什麽——是悲憤?是憎恨?是絕望?是冤苦?似乎都有一點,卻又不完全是。不過有一點是清楚的,那就是他知道他的路並沒有走完。不管前面等著他的是成是敗,是利是害,是生是死,只要有一口氣在,他還得走下去……

“太沖,快到岸了!眼下這軍心已散,上岸之後怕會有變故,怎麽辦?”一個熟悉的嗓音在旁邊低聲說,那是他的副手王正中。

“願去則去,願留則留。”

“那麽兄臺你呢?”

“上四明山!”

“上四明山?難道兄不回家看看?也免得令堂大人擔憂掛望!”

黃宗羲咬緊了嘴唇,沒有回答。不過,這麽強自抑制了片刻之後,他心中終於一酸,涔涔地流下淚來。

這當兒,堤岸上那閃爍於籬落之間的燈火,已經依稀可辨了。

附記

魯王政權在浙東失敗後,福建的隆武政權亦於同年八月失敗,唐王朱聿鍵被執死。其餘部並入魯王屬下,在東南沿海及臺灣繼續堅持抗清,達十七年之久,直到清康熙三年(1664年)七月才最後失敗。在此期間,廣東、廣西、雲南、貴州以及全國各地的抗清鬥爭繼續風起雲湧,波瀾更為壯闊,直到康熙中期才漸告平息。

本書主要角色的後話:

黃宗羲——浙東失守後,仍舊堅持繼續抗清,直到清朝順治十年(1653年)才基本停止活動,轉向著書立說,對皇權專制制度進行系統批判,終於成為我國偉大的啟蒙思想家和學問家。

冒襄——從海寧返回家鄉如臯後,即息影田園,但仍多次被反清活動牽連,均僥幸得到解脫,最後以明朝遺民終其一生。

董小宛——隨冒襄返回如臯後,繼續過著窮困的生活,五年半後因勞累過度,死於疢疾(熱病),年僅二十七歲。冒襄著有《影梅庵憶語》,深致傷悼。

錢謙益——據陳寅恪先生考證,此老因深悔迎降失節,南歸後即轉而從事反清覆明的秘密活動,奔走頗力,其間被兩度牽連入獄,賴柳如是全力護持營救,終於得脫。年八十二始卒。

柳如是——積極輔助錢謙益從事反清覆明活動,多所謀劃。錢謙益死後,因侄孫錢曾嗾使族人迫債,謀奪家產,憤不受辱,懸梁自盡。死時四十六歲。

馬士英——浙東兵敗後,逃往福建,旋即遁入寺廟,削發為僧,被清軍捕獲殺死。

阮大鋮——浙東兵敗後,即投降於博洛麾下,跟隨清軍進攻福建,半途中風,死於仙霞嶺。

洪承疇——繼續總督江南軍務至順治五年(1648年),懇請卸任獲準,返回北京。五年後,因全國各地抗清形勢高漲,再度奉命南下,在平定兩湖、兩廣及雲、貴等地中勞績卓著。順治十八年(1661年)退職。死於康熙四年(1665年),清朝賜謚“文襄”。但到了乾隆年間,仍舊與錢謙益等人一道,被列入《貳臣傳》。

1991年2月~1997年1月初稿

1997年3月改畢

2011年11月修訂



【一】

校改完最後一個字,對著即將送出的稿子,終於長長地舒出一口氣。因為這意味著,長達十六個年頭的一段創作旅程,總算有始有終地結束了。這十六年——從三十七歲到五十三歲,應該屬於人的一生中精力最旺盛,也許還是創造力最強的一段歲月。在我而言,雖然不能說全部,但起碼大部分都交付給這部長篇歷史小說——《白門柳》三部曲的創作了。在眼下這一刻,三月的和風不涼不熱地吹拂到身上來,蒙上一層薄翳的淡淡陽光,在陽臺外的綠樹叢中弄影,我在電腦前坐下,準備寫這篇《跋》的時候,首先湧上心來的是一種深切的慶幸——慶幸生逢一個太平的時世,使我在如此長跨度的歲月裏,得以始終保有著一個雖有間歇,卻基本上持續不斷的創作環境,一種從容沈著的著述心態。而對於文藝創作,尤其是多卷本長篇創作來說,應當是十分必要的這種環境和心態,遠的不說,起碼自鴉片戰爭以來的一百五十多年間,恐怕還沒有過。雖然未經一一細考,不過我總想,那樣一種動蕩時世,必定使得好些具備這種能力、才華和抱負的作者,因此無法施展,終至賫志以沒,抱憾終天。

不知道是否由於我的小說竟不自量力地也試圖躋身於多卷本之列,而打算再現的那一段歷史,恰恰又是一段充滿著動蕩、戰亂、苦難和死亡的可怕歷史,因而此刻我的這種感慨就特別強烈一些?

【二】

我的小說所試圖再現的那段歷史,確實屬於中國封建時代的一個“天崩地解”的亂世。它正值明清兩個朝代更疊的當口,階級矛盾、民族矛盾、統治集團內部的矛盾都空前地激化,再加上新舊觀念的對立和激蕩,不同文化的沖突與融合,交織成一幅色彩斑斕、驚心動魄的圖景。其中邪惡與正義、征服與反抗、卑鄙與崇高、腐朽與新生、絕望與追求、野心與情欲,把這一時期種種色色的人性,展現得極其充分,又異常徹底。應當說,這樣一個時代,遠不能只由一部作品來表現,也絕不是一部作品所能包容得了的。因此,我所選擇的,也僅僅是其中一個橫切面。即從當時的知識分子,也就是所謂“士”的階層來楔入,試圖通過他們在這一時期所走過的坎坷曲折的道路,從一個側面記錄歷史的一些足印,揭示某種發展線索。我是這樣考慮的:就17世紀中葉那一場使中國社會付出了慘重代價的巨變而論,如果說,也曾產生過某種質的意義上的歷史進步的話,那麽恐怕既不是愛新覺羅氏的入主中國,也不是功敗垂成的農民起義,而是在“士”的這一階層中,催生出了以黃宗羲、顧炎武、王夫之為代表的我國早期的民主思想。這種思想,不僅在當時是一種劃時代的飛躍,而且它對皇權專制制度的無情的、系統的批判,在被清朝統治者摧殘、禁錮了二百多年之後,仍舊以鴉片戰爭為契機,最終破關而出,而為康有為、梁啟超的變法,乃至孫中山、章太炎等人的革命提供了寶貴的精神支援。一部作品,如果打算去尋找和表現那些代表積極方面的、能夠體現人類理想和社會進步的事物的話,那麽在我看來,這似乎是一種合適的選擇。

【三】

當然,小說畢竟是小說,光決定了立意還僅僅是有了一個出發點,要形象地加以表現,還必須有情節和人物。《白門柳》三部曲長達一百三十萬字,其實只寫了三年間的事情——明朝覆亡前夕的崇禎十五年三月到當年的十二月;李自成農民軍攻入北京之後,南明弘光政權在南京建立及其崩潰的崇禎十七年四月到次年的五月;以及同年六月到次年的五月,南明魯王政權在浙東建立到全線潰敗。我之所以把時空跨度作如此的緊縮,固然是由於這三年當中,社會的變動極其急劇,對立的各方短兵相接,矛盾沖突異常尖銳激烈,十分符合藝術創作必須高度集中的要求;同時也因為與之相關的主要人物的性格、行為、思想和面目,在此期間也暴露得最為充分而徹底,不但可以追溯其來龍,而且能夠預兆其去脈。就完成人物的塑造而言,已經具備了足夠的運作空間。

此外,小說寫到的有名有姓的人物雖然上百,這些人物在書中所占的位置輕重各不相同,但貫串全書始終的核心人物其實只是五位——錢謙益和柳如是、冒襄和董小宛,以及黃宗羲。五位人物當中,錢、冒、黃分別屬於“士”這一階層裏三種不同的類型,各有其普遍的代表性;柳、董則分屬“名妓”這一特殊社會群體中的兩種性格、追求各異的女性。當然,作為這群人的對立面,小說還以相當篇幅寫到權奸馬士英、阮大鋮,以及降清明臣洪承疇,他們應該也屬於第一層次的重要的人物。

【四】

隨著近年來歷史小說創作的繁榮,什麽是歷史小說的話題也再度引起人們的興趣。但是這其實是一個相當覆雜難有定論的問題。由於不同的作者對這一概念的內涵和外延的理解不同,特別是所持的哲學、歷史觀念各異,因此甚至連展開對話恐怕也有困難。當然,其實也不必著急,大可以繼續各自實踐,讓讀者和時間來進行驗證。

不過,就我本人而言,卻有自己所遵循的準則。在眾多的“主義”和品類中,我更傾心於現實主義的創作樣式。也許這是因為我更願意讓自己的作品承當起傳播歷史的媒介作用,更希望讓讀者能夠通過我的作品去多少了解人類前行的艱苦而壯麗的歷程,去多少感受到其中所蘊含的文化之美。而要做到這一點,我的辦法就是盡可能忠實地去再現歷史,哪怕這是永遠也不可能真正實現的主觀願望。為此,我在創作中,始終遵循嚴格的考證,大至主要的歷史事件,小至人物性格言行,都力求書必有據。就連一些具體情節,也是在確實於史無稽,而藝術處理上又十分需要的情況下,才憑借虛構的手段。也許有人會認為這種“帶著鐐銬的跳舞”未免過於自討苦吃。但是我卻覺得這正是彌補生活體驗欠缺的最好辦法。而且,只要善於挖掘和挪展,它較之向壁虛構更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當然,強調盡可能忠實地去再現歷史,如果理解為僅僅是指的忠實地、形象地再現歷史的事件和人物,我覺得,那還是遠遠不夠的。事實上,作為社會生活的形象反映的文學作品,與以記錄和解釋進程為目的的教科書相比,與以普及歷史知識為任務的通俗讀物相比,應當具備大得多的容量,為讀者提供遠較事件(或人物)的運動過程豐富得多的東西。據我的理解,這些東西就是當時社會生活各個方面當中,那些貌似瑣細、卻具有認識價值和審美價值的表現形式。如果把一部成功之作比喻為一架春意盎然的繁花,那麽人物塑造的部分自然屬於主體——花朵,而基本的歷史事件恐怕算是起支撐作用的架子。只有經過作者以獨特的審美眼光和敏銳的思想觸角加以篩選和探究過的社會生活諸形態,才是扶持著花朵使之儀態萬方的綠葉繁枝。這是作者顯示其思想素養和藝術創造力的又一重要方面,也是使作品顯得內涵豐厚、婀娜多姿的有效手段。因此,我在創作中,不僅十分註意歷史事件本身的表現,而且尤其註意事件以外的歷史生活的表現;不僅致力研究歷史事件檔案中記載了的東西,同時也力圖旁及歷史事件檔案中所“沒有”記載的東西。盡可能把目光放得廣一些,筆勢放得開一些,舉凡當時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政治、經濟、軍事、文化、包括哲學、宗教、體育、建築、習俗、禮儀、烹飪、科技、教育、法制、災異等等,我都視為使作品的“枝葉”變得豐滿繁茂的重要材料,並把他們充分調動起來為創作服務,當然,這絕不等於實行知識展覽和材料拼湊。我的追求始終是:設法做到在上述平凡的社會生活諸形態中,發現具有美學價值的那種“不平凡”,也就是“道人人心中所有,寫人人筆下所無”,並使之有機地糅合在藝術的總體描寫之中。不過,追求是一回事,能否做到又是另一回事。這就只能留待讀者去評判了。

【五】

小說創作,基本上是一種個體勞動。短篇如此,長篇也是如此。而長篇創作,特別是多卷本的創作,由於耗費時間的漫長和遭遇險阻的眾多,尤其屬於一種“孤獨”的“長征”。在這個旅程中,來自各方面的支持、愛護和鼓勵,對於作者來說,無疑是至為重要和十分寶貴的。時至今日,回過頭去,我深深感到在以往十六年的漫長歲月中,如果沒有許多前輩、上級和朋友們的支持和幫助——他們或者為我提供了必不可少的創作條件,或者為編審書稿付出了心血,或者通過各方式使作者那經常陷於艱辛而疲憊的心靈受到撫慰和溫暖,獲得克服困難的力量,堅定前行的信心——那麽這部小說是肯定無法得以最後完成的。值此機會,我謹向真誠地關懷過這部書的陳越平、林江、黃浩、於幼軍;邢富沅、宋文郁、陳浩增、李碩儒、孫雁行、蔚江、駱軍;黃秋耘、劉斯翰、饒芃子、蔡葵、黃樹森、陳永正、高風、谷守女、陳國凱、徐俊西、李樹政、林墉、林雨純、林建法、陳志紅、程文超、王曉吟、陳錦榮、張維、徐南鐵以及其他未能一一具列的人士,表示由衷的謝意!

最後,我還要特別深切地感謝我的妻子葉紅。是她在漫長的歲月中,作出了忘我的犧牲和奉獻,我才得以在這個南國的美好春日裏,終於如釋重負地寫下以上的話。

劉斯奮

1997年3月13日於廣州梅花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