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錢謙益心灰意冷,柳如是婦唱夫隨 (4)

關燈
之意;而君求田問舍,言無可采,是元龍所諱也,何緣與君語!如小人,欲臥百尺樓上,臥君於地,何但上下床之間耶!’”

柳如是不動聲色地聽著,等錢謙益背完了,她就站起來,拍著手笑道:“不錯,不錯!就把這幾句寫在屏風上,豈不切當之至!”

錢謙益怔了一下,隨即“啊”的一聲,也笑起來:“好哇,鬧了半天,原來你是拐著彎兒罵我!”

“我豈敢罵相公!”柳如是的神情變得很嚴肅,“妾身是為相公擔憂喲!”

錢謙益望了望柳如是,不再笑了。他靜默了一下,遲疑地問:“你、你是說——”

柳如是點點頭:“妾身見相公打姑蘇回來之後,心也散了,神氣也沒有了,起用的事也不再提了,同往日像是換了一個人,一天到晚就叨念著修園子、修園子,仿佛天下再沒有比這更要緊的事了。這樣一蹶不振,怎不教人擔憂!”她嘆了一口氣,看見錢謙益沒吱聲,接著又說,“如今天下大亂,國步維艱,雖未如漢季之甚,然而來日大難,實未可料。妾身雖系女流,也欲以國士期待相公,望君能憂國忘家,有救世之意!不想相公如今也竟學起許汜之流來,一心求田問舍,正應了劉玄德之所譏而不自知,豈不令妾身大失所望!”

錢謙益起初不以為然地聽著,到後來,他的眼睛漸漸睜圓了,眉毛也豎了起來。一種憤急、氣惱的神情從他那張黝黑的臉上呈現出來。他動了動嘴唇,顯然想說幾句激烈的話。可是,發現惠香正在一旁默默地註視著,他就放棄了這種打算,低下頭去,半晌,才懊惱地說:“我又何嘗甘心如此。不過事到如今,又有什麽辦法!”

這一次,柳如是沒有馬上回答。她不客氣地瞧了瞧惠香,吩咐道:“紅情、綠意,你們先陪惠姑娘到樓下去走走,我們隨後就來!”

待惠香等人的腳步聲在樓下消失了,她才回過頭來,目光灼灼地瞅住錢謙益:“說真的,這一次,我看相公是太膽小!什麽周仲馭、陳定生,不就是那幾個人麽!說他們有多大能耐,我還真不相信!你不見前些日子,陳、錢二位老爺到外面跑了那一陣,附和相公主張的人又何嘗少了?此番之敗,依妾之見,不敗在周仲馭勢力太強,而敗在相公心志不堅,實行不力。而一敗之後,又自甘退守,不圖振作。如此謀事,只怕一百年也是枉然!”

“你不知道!”錢謙益也站了起來,煩躁地在閣子內走來走去,“姓周的對我嫉忌甚深,這一次他是故意指著火坑讓我跳。就算真辦成了,又安知他不會另生枝節!我想過了,與其讓他拴著脖子當猴兒耍,倒不如在家管山管水圖個清靜!”

柳如是冷笑一聲:“相公也忒眼淺!你不見崇禎元年至於今,才只十五年,宰輔已換了四十餘人。凡領此銜者,多則一載,少則半月,便又去職。我就不信他周閣老能久占此位!相公若不預作綢繆,還埋頭修這勞什子山莊,只怕到時又要坐失良機哩!”

錢謙益被她一言點醒,頓時不作聲了。他呆了半晌,才喃喃地問:“嗯,那麽,該怎麽辦?”

“依妾身之見,”柳如是胸有成竹地說,“眼下周仲馭之流正四處播揚虎丘之事,相公決不能坐視其猖獗,須得趕快派人出去,聯絡當初附和我們的人,力斥其非。如此,方不至於株守自困,受制於人!”

“對!”錢謙益興奮地站起來,“夫人真不愧女中豪傑!好,我這就去回絕計無否,然後就……”

柳如是微微一笑:“相公不必去了。妾身早已命李寶把他們打發走了!”

錢謙益吃了一驚:“啊,你——什麽時候,怎麽我不知道?”

“就在剛才——我回身去尋珠釵的時候。”柳如是得意地說,“那時相公正在打我那惠香妹子的主意哩,哪裏會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