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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羅地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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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從一個很深的夢境中醒過來,霓漫天感覺眼前微光閃爍,有一點涼涼的液體順著她的嘴往裏面流著。

她本能地動了動嘴唇,努力支起眼皮,看見一片大葉子飄在她嘴邊,正把清水餵到她嘴裏。

那片葉子並不大,那點水很快流幹了,於是葉子一跳一跳地離開她的唇。

霓漫天這才看清,竟是一個不到一尺高的小怪物,模樣倒是一個玲瓏可愛的女孩子,穿著綠葉似的衣裙,背後是一雙泛著淡黃色光芒的小翅膀,顯然不是一個正常的人類。

那小怪物還沒發現她已經蘇醒,將那片葉子放到不遠處的巖壁下面,接著巖壁的縫隙裏漏出來的澗水,接滿了,又小步跑過來準備餵給她,方才看到她睜著一雙眼睛看著她。

「啊!」小怪物被嚇得輕叫了一聲,又趕忙捂住了嘴,倒退了兩步。

「你……你是什麽人?」霓漫天防禦般問道,只想確認這是不是幻覺。

那小怪物聽她開口說話,舒一口氣,脆生生道:「我……我叫羅莉。」

羅莉?

霓漫天微微皺眉,想要起身,卻感覺後頸處一酸,除了兩只手,胸脯以下大半截身子如同不存在一般,無半分知覺。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尚有感覺的手,看著這個牢籠般的石穴,慢慢回想起他抱著她時後背的劇痛,終於明白她真的再也站不起來了。

霓漫天像某種動物一樣在地上奮力地爬行著,一點點爬到這個巨大石穴的邊緣,擡起拳頭狠狠砸著巖壁,直到手上鮮血淋漓。巖壁恢弘堅固,紋絲不動。

她淒厲地放生大哭,哭聲在這空曠的石穴裏一波一波回蕩,然而回應她的只有一片冰冷的蒼寂。因為脊骨斷裂,霓漫天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支起身體,連撞壁自絕都做不到,也無法凝聚仙力,不能療傷,更不要想自斷經脈了結生命。頭幾天,她甚至絕食絕水求死,可九霄吐納法卻會在她體力不支時自行啟動,源源不斷從外界攝取靈力,維持她的生命。

當真是求死不能。

「為什麽?你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你殺了我!」她對著空蕩蕩的石穴歇斯底裏地大吼著,猶如瘋癲:「為什麽要讓我這樣活著……為什麽……」

她從來都是驕傲地睥睨他人,如今卻叫她匍匐在地上,只能像蟲子一樣爬行,永遠仰視這世間萬物?

笙簫默,你真狠啊!

除了他,還會有誰,能這麽了解她,以致將她摧毀得如此徹底?

上一世,她被千百只蟲子日夜蠶食折磨,這一世,又讓她像蟲子一樣活著。

果然,她生生世世,都和長留有不共戴天之仇!

不共戴天之仇!

笙簫默靜靜地返回了長留。

聚集的弟子已然退散,長留一如平常,寧靜得仿佛什麽事都不曾發生。

見大殿裏有光,笙簫默緩緩走上前推開大殿的門。白子畫孤身一人背對著他,望著大殿上方的三尊玄玉座。

「師弟,你回來了……」聽見門開的聲音,白子畫幽幽道。

「師兄是專門在這裏等我?」笙簫默負手站在他身後不遠處。

「你很驚訝嗎?」白子畫緩緩轉身,語氣平靜,目光沒有一絲波瀾。

笙蕭默微微怔了一下,轉而淡然一笑:「沒什麽可驚訝的。當年三尊會審,師兄將千骨從誅仙柱上救下來,自己卻替她忍受了剩下的六十四根消魂釘。我記得當時師兄說,錯了就是錯了……」他目光坦然直視著白子畫的眼睛,「如今,我帶走了她。剩下的,自然需要我來承擔,對嗎?」

白子畫的眼中閃過稍縱即逝的悲涼:「師弟,你當真這麽喜歡她?喜歡到,寧可冒天下之大不韙?」

笙簫默黯然一笑,反問道:「師兄走過同樣的路,又有什麽難猜?」

「所以,唯獨她能在失去玄鎮尺之後還活下來,也是這個原因麽?」白子畫字字如炸雷,卻問得雲淡風輕。

笙簫默眼神一凜:「師兄,這話是什麽意思?」

「流光琴丟失的那天晚上,小骨在絕情殿,突然感應到流光琴的存在,就在距離絕情殿的百丈範圍之內,可惜只有瞬間就消失了,」白子畫認真看著笙簫默,「師弟,你說是不是很奇怪?」

笙簫默沈吟片刻,苦笑了一下:「原來師兄……懷疑我。」

白子畫的目光漸漸冷下來:「是不是懷疑,師弟很快就明白了。」

他話語剛落,大殿四周突然飛出五個身影,將笙簫默團團圍住。笙簫默定睛一看,正是剩下的五方神器宿主。

他心裏咯噔一下。

不待他反應,五個神器宿主突然開始圍著他快速奔跑,他們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變成一圈光芒,形成一個巨大的靈力圈。

他們竟然在匯聚五方神器!

笙簫默只覺墟鼎一陣悸動,這神器聚集的力量強烈地召喚著他墟鼎中的玄鎮尺和流光琴。這些時日,他一直努力隱藏這兩件神器的氣息,可如今神力流失大半,他發現自己已經難以維系了。

隨著五方神器匯聚的力量越來越大,笙簫默的墟鼎突然碎裂,他整個人悶哼一聲滾倒在地,兩道光芒已從他身體內飛出,與匯聚的五方神器聚在一起,幻化出原來的樣子。

正是地方玄鎮尺與東方流光琴!

「師弟可還有話說?」白子畫肅然看著漂浮在大殿上方的七個神器,仿佛意料之中,語氣決然。

摩嚴此刻也從殿後飛身而出,看著笙簫默倒在地上汗如雨下,眼裏是不可置信地痛惜:「師弟你……」

笙簫默終於明白眼前這一切,他不再多言,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銀簫輕指,頃刻間金光大作,叫眾人不敢上前。金光猶如堅固的堡壘,將白子畫與摩嚴屏蔽在外,笙簫默一路飛出大殿。

然而待他逃到長留大殿之外,才發現各派掌門和弟子居然等在那裏,地面和半空中都是密密麻麻的陷阱和陣法。他的墟鼎雖然碎了,大半神力也附在那個結界上,可憑借神之身,這些人倒也難傷他。他手中銀簫飛轉,射出道道光芒,猶如利刃,與那些陣法頻頻相觸,光波電閃間,陣法和寶器悉數被擊飛。

「絞雲鎖!」白子畫等人追出大殿,見狀大聲命令道。

只見八個長留弟子人手揮舞一根長長的鐵索朝他打來。絞雲鎖是長留十分厲害的秘笈,以八卦為源,八條鐵索分屬天、地、風、雷、水、火、山、澤,彼此的力量相生相克,形成完美的桎梏。平時一條絞雲鎖就足夠將那最厲害的妖魔鎖上百年千年無從逃脫,如今八條鎖鏈全部祭出,怕是可鎖天地日月。

操縱絞雲鎖的弟子訓練有素,他們早先就埋伏在此,知道自己面對得可能是強大的神界之人,都不敢怠慢。可看清了那被絞雲鎖纏上的人,這些弟子卻都嚇得魂飛魄散,這不是自家三尊之一的儒尊麽?

三尊居然在打架,有沒有搞錯啊?弟子們都有點懵了。

正在混戰之際,五方神器中的浮沈珠宿主溫雲絮卻已經悄然來到了一旁,將那浮沈珠祭出。浮沈珠借法自然,有操縱風雨雷電之力,頃刻間,天上已是烏雲密布,電閃雷鳴。

笙簫默此時已經被兩三條絞雲鎖纏住手腳,待這些弟子迷茫之際,他的銀簫已將他們全部彈開。然而操作鎖鏈的人暫時落了下風,那絞雲鎖卻十分厲害,觸到肉身瞬間就緊緊勒上去,叫他難以甩脫。笙簫默只得拖著這幾條鎖鏈奮力突圍,動作卻遲緩了許多。

說時遲那時快,溫雲絮突然操縱浮沈珠將滿天雷電向下一引,只見天上一道耀眼的光芒劃過,電光猶如一條百千丈長的銀色蛟龍,直奔笙簫默而來。只聽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銀色的火焰頃刻吞沒了他的身體。絞雲鎖被覆上雷電,猶如一片密集的小閃電一般繼續擊中他,響起一陣刺耳的劈啪聲。

雷聲響過,笙簫默已然倒在地上。他被天雷打中,身上冒著滔滔火焰,像一尊燃燒的雕像。

原來,他們打得是這個主意……

笙簫默吐出一大口血,那銀簫還被他握在手中。他已然重傷,卻還是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拖著那依然纏在身上的絞雲鎖,努力想要朝前走。

「他……他居然還活著……」溫豐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被絞雲鎖纏住,被天雷打中,他居然,還能站著走路?

神界之人,真有不死之身麽?

「抓住他!」幾派掌門見狀大喝道,一幹弟子再次沖上前,拖住了絞雲鎖的另一端,合力將他往回拉。笙簫默不敵眾人之力,被一路拖行在地直至誅仙柱下,幾個弟子拉起絞雲鎖將他吊上誅仙柱。

砰砰,只見幾聲脆響,誅仙柱上突然火花四濺。

笙簫默身上金光閃爍,一條胳膊已經脫了桎梏,他竟然用神力將絞雲鎖崩斷了!

斷掉的半截鎖鏈還纏在他的一條手臂上,手臂已經鮮血淋漓。

糟糕,他還要逃!

就在此時,只見白光一閃,有什麽東西沒入血肉的聲音。

玄鎮尺突突閃爍著綠色的光芒,已經被生生打進笙簫默的胸口,穿透他直接刺進誅仙柱中。而玄鎮尺的另一端,握在白子畫的手裏。

笙簫默吐出一大口血,雙目微怔,看著近在咫尺的白子畫的臉。

白子畫看著他,眼裏是濃重的哀傷。

想不到,最後這一擊,居然由他親自給他。

「師兄……」他望著他無力地喚了一聲,苦笑了一下,血源源不斷從他嘴裏湧出來。

他喊了他千年的師兄,於是這一千年的時光,便停在了剛開始的那一刻。

玄鎮尺不斷地閃爍著,絕對的封印之力將他僅有的神力層層封住,血順著傷口流出來,染紅了他的衣襟,順著露在外面的半截往下一點一點地滴。他被這神器釘在誅仙柱上,再沒有力氣對抗絞雲鎖的力量,幾個弟子將餘下的絞雲鎖纏上他的手足,一圈圈繞上誅仙柱,將他呈大字牢牢縛住,半點也掙紮不得。

眼前是洗也洗不幹凈的血,猶如厚重的簾幕緩緩垂下,將最後一點光芒也擋在他的視野之外。

然後,便是永恒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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