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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四個世界(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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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檀九章鼓動出來江南的造反, 但夏翊這頭日益逼近京畿的、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的軍隊,還是大宿朝堂的心腹大患。

因為德昌帝昏迷而朝政混亂的京城朝廷, 在夏翊率大軍過了華山、逼近嵩山的時候, 終於前所未有地團結一致起來——

這裏和京畿同處華北平原, 直取京城完全是一馬平川啊。

太子-黨終於放棄了與監國的七皇子糾纏。

不論怎麽說,大敵當前, 太子是想要權力,但亡國了談何權力?

然而他們就是團結了, 也束手無策啊:

京軍,之前一半已經被調動去打夏翊了。

結果聯合了河沖守軍,還是輸得恥辱。

非但沒能遏制夏翊,反而得到一連串的大敗, 不算之前數度騷擾設伏, 一個多月裏和夏翊的叛軍正面交手五六次,結果呢?

死了五萬餘,剩下十二三萬, 一半的人逃了,另一半被俘虜之後毫無鬥志地投降了。

——然後被整編進了叛軍。

再加上沿路投奔的流民,如此一來,叛軍就變成了近二十萬。

夏翊自己是挺不待見被俘虜那些人的, 要戰鬥能力沒有戰鬥能力,要士氣沒有士氣, 但擱外人眼裏可不是啊。

原本十萬的叛軍就能從大西北一路攻城拔寨打到華山,現在有了二十萬, 這還得了?!

京城中再也沒人說叛軍是烏合之眾、一時之勇了。很多人嚇得肝膽俱裂,京城中的大戶已經開始收拾細軟、早做準備了。

檀九章告訴夏翊,那群富商,甚至還有不少位高權重的官員的,都偷偷開始將家眷往南方送了。

夏翊冷笑:

【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五年前顧翊在前頭抵抗津人,後頭皇帝也已經準備車架打算跑路了。這些蠹蟲,好的時候爭權奪利、魚肉百姓,不好的時候第一個跑……呵。】

評論的語氣非常不齒。

不僅僅是他這麽想,有良心的朝臣也感到了憤怒。

更不要說察覺到些許的京城裏的平民們了。

“……我侄子的表舅媽的小叔子在平昌郡王府做木匠。他昨兒告訴我,他被王府叫去打箱子和加固馬車,據他說,郡王府裏東西都捆起來了,肯定是要走。”

“我小姨子的老丈人在張府當管家,三日前已經跟著張府的夫人少爺小姐們去了南邊。”

“天殺的!這群爛了心肝的老爺們!”

“怎麽辦啊。這些貴人都跑了……是不是叛軍很快就打進來了?”

“他們都跑了,還能是怎樣?不然咱們也跑吧。”

“你說得倒輕巧!沒有戶籍文牒,跑?跑哪兒去?”

幾個穿著粗布衣服的人交談著,漸漸都染上絕望之色,心裏一片悲涼。

冷不丁一旁有個面色紅潤梳著婦人髻的娘子道:“船到橋頭自然直,不若就別跑了。”

“嗨呀。你說得這叫什麽話?那天我還聽徐家那小子棲棲遑遑地嘟囔,叛軍打過來要殺人砍頭……他可是在衙門裏混了個小吏啊!平日趾高氣揚跟什麽似的。連他都慌了,你們說那叛軍得多兇神惡煞?”

聽了這麽位“知情人”的轉述,一時間,周圍聊天的幾個人全都面無人色。

——這也不足為奇。

朝廷肯定不能如實說叛軍是為什麽反的,也不可能告訴平民夏翊治軍極嚴,一路上幾乎秋毫無犯——到了後來,有一些聽到風聲、知道他作風的城,裏頭兵丁竟然直接悄悄開門放他入城。

但這樣的消息都是在西北和黃土高原傳開。

京城畢竟是朝廷直接控制的地方,把控極嚴,對夏翊,對叛軍,那是一個好字都不能說的。

卻見那之前說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娘子笑了:

“你們慌個什麽?那什麽徐姓小吏,平日為虎作倀,自然要怕。咱們都是平常老實人,怕什麽?……你們悄悄聽我說一句:那叛軍的頭領你們知不知道是哪個?”

其餘人面面相覷,相顧茫然:

叛軍……頭領?

那自然是頂壞頂壞的大惡人。

他們大字不識,也不懂得朝中的事情,誰知道是誰?

——朝廷也是怕顧翊的聲望激起民變,幹脆不提他的名字,只宣揚是大逆不道、深負皇恩的一個武將造反了。

那娘子卻眨了眨眼睛,壓低了聲音:

“是輔國大將軍啊。顧翊。”

“啊?!”

這個名字一出來,那些人齊刷刷地吸了一口涼氣:

“是大將軍!”

顧翊啊。這誰人不知?

他們都是經歷過五年前那場亂子的。當時也如今日一般,津人逼近京畿,宿朝軍隊屢戰屢敗,朝廷裏貴人收拾細軟準備跑路……

那個時候,是名為顧翊的少年將軍,如神兵天降一般,拯救了大宿,也拯救了嚇破了膽子的他們。

後來,也是他駐守在邊疆,保衛大宿安寧。

現在——這娘子說什麽?

她說反的,是顧翊?

“……不、不能吧?”有個大娘一臉茫然,“大將軍那樣好的人,怎麽會造反呢?”

那娘子拉著她,神神秘秘低著嗓音,把顧翊家人失蹤、皇帝問罪等等的事情講了。那一幹看客都義憤填膺,為顧翊抱不平。

“……大將軍那樣的人,我同你們說句要掉腦袋的話,他縱然現在是反了,也是個好人。我家裏親戚在西北,他待的地方早兩個月便被大將軍打下了,打下之後不到半日便恢覆了秩序,沒什麽殺人搶人的事情……”

她細聲細氣說完,周遭幾個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這樣的場景悄然發生在京城的各個角落。

人呢,自然是檀九章的人。

既然是他家小混蛋的“賢後”,他總得出夠了力才是。

若是平時,這種傳播消息的行為,非得被朝廷密探和鷹犬盯上不可。

但如今,勳貴們都忙著絞盡腦汁想如何保全身家性命和萬貫家財,就連往日肆意縱馬的錦衣衛也沒了戾氣,蔫頭耷腦地在街上行色匆匆走過,往日一雙雙鷹隼般的眼睛盯著百姓,如今也顧不得。

正方便了檀九章。

京中隱隱的暗流當中,倒是幾個皇子裏,雖有廢物膿包一些的也開始準備跑路,之前鬥得烏眼青似的太子、六皇子並七皇子,卻沒有動作。

夏翊收到檀九章的消息時詫異了一下,也就了然了。

這幾個骨子裏有種自命不凡的勁兒,不甘居於人下,所以才拼命爭皇位。這種性格,叫他們成為喪家之犬跑路,他們肯定是不願意的。

說英勇倒也談不上,不過是不甘心,而且不到兵刃加頸的時候,很多人可能都低估了自己對死亡的恐懼。

總之,那三個皇子非但沒走,反而緊鑼密鼓地開始商量怎麽對敵了。

——可惜,心是好的,之前內鬥消耗太多,朝中因為連年對武將的不重視,也無人可用了。

之前那個蘇秉文,六皇子的岳父,丟掉河沖之後灰溜溜地往京中跑,如今尚未跑回京裏。

這麽個人,已經是大宿數得著的將領了。

如今不但好的領兵者挑不到,兵員也不夠了。

華北平原一派空虛,從夏翊將至的嵩山到京城,一路幾個大城鎮約莫每個有幾千守兵,加起來也有五六萬。剩下的,就是京城剩餘的八萬京軍了。

——也是目前朝中唯一能調動,並且趕得上調動的軍隊。

之前朝廷本來是想要調江南兵員的……

但之前因為叛亂的事情耽擱了,留在原地平叛。如今叛亂倒是漸漸息了,可是路途遙遠,趕也趕不過來。何況萬一趕來了,不說急行軍戰鬥力剩不下多少,就說萬一按下葫蘆浮起瓢,江南亂子再控制不住可怎麽辦?

所以能用的,就只是京畿和京中軍隊。

這時候太子的人和監國的七皇子又猶豫起來:

論兵力,底下每個城鎮都只有幾千守軍,被夏翊各個擊破只是時間問題。從兵力上來說似乎將京軍與他們統合在一起去應敵贏面比較大。

可是如果京軍被調走了……

誰來保護京城?

萬一合軍之後再敗了呢?

那京城不就無遮無攔任人蹂-躪了?

他們躊躇不定,這時候六皇子站出來:選前者!調京軍前去阻敵!

這位原本世界線上的主角終於顯出了他配得上這個主角的地方。

此刻的他再顧不上什麽爭權奪利,而是毫不猶豫地跪在了作為監國皇子、高坐在龍椅下方一點點的鑲四爪金龍椅子上的七皇子面前。

“若不合兵,前方城池必失、京城必危!若合兵,尚有一線生機!以兔搏鷹需盡全力,還請七弟早作決斷!”

七皇子有些覆雜地看著跪在自己下手的兄長,滋味難辨。

他這個六皇兄平時掩飾得很好,但他就是能察覺得出對方暗藏的高傲與野心。

可是他現在跪在自己面前,一派坦然,而自己也一絲喜意都沒有。

——是啊,若是大宿亡了,他們爭個什麽呢?

他閉了閉眼睛,做下了決定:“合兵!”

“七弟三思!若是京軍一走,京城空虛,叛軍贏了合軍豈不是……”

太子在旁邊擰眉不讚同。

“我說了!合軍!”

七皇子高聲蓋過了他,眉間竟有一絲狠厲。

“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太子身為儲君就是如此敗壞己方士氣的嗎?”

太子咬牙,恨恨地閉了嘴,半晌忽道:

“罷了,這件事就依你們。但我還有個主意——”

【啥?太子他是不是瘋了?】

接到檀九章消息的消息深深折服於這位儲君的腦子——

【他要向津朝求援?!聯合都烈,以支持他為津王作為交換,要他出兵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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