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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四個世界(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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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節接近農歷的九月, 西北已經有了一絲寒意。

叛軍一路順著汾水南下,攻城略地。

京中略略有了擔憂的聲音, 但並不大。檀九章悄然利用太子幕僚的身份, 將這些擔憂邊緣化了。

他確保即使叛軍一連攻占了七座城, 主流的聲音也依然還是:

這只不過是一時僥幸。

等到援軍出馬,數倍兵力, 易守難攻,必然讓叛軍落花流水。

唯有一些有先見之明或是足夠謹慎的人察覺到不對, 但這樣的聲音太微弱了,從皇帝島百官都是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

反而——是宣平伯,或者說,檀九章, 註意到這些人, 先是借著太子幕僚的身份悄悄與他們結交,然後不著痕跡地引發這些人對於朝廷的憤怒和反感。

——在曾經的劇情線上,六皇子李成業也是用的這樣的策略讓顧翊與朝廷離心。

但手段卻更狠辣, 也更自私霸道。

如今的檀九章自然不會。

若是對大宿愚忠,他也不打算全力拉攏,而那些有膽識有才華,心思也活絡的, 才是他為自己和夏翊挑選的人才。

另一邊,夏翊帶著十五萬大軍, 經歷了一個多月的征伐,終於抵達了河中關隘一帶。

“籲——”

夏翊勒住馬, 望著眼前的山谷。

一側是高地丘陵,一側是巍巍青山,中間只留下僅可攻兩三人並肩而行的空檔。

難怪說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將軍?”

副將詢問地看著他。

“朝廷都知道我會從這裏走,我也知道朝廷會在這裏設伏。”

夏翊輕笑搖頭。

“這場仗,雙方實在是沒有什麽秘密。”

“您的意思?”

副將小心地吞了吞口水。

夏翊瞇起了眼睛:

“這一條山中河谷走廊。約莫得有近五百裏……便於朝廷設伏之處,足足有幾十處。這就是他們打的主意,我們在明,他們在暗,讓我們疑神疑鬼,處處警惕小心;而他們則以逸待勞,只等打我們個措手不及。尤其等到深入谷地,戰線拉長,我們的補給跟不上,他們更有可能去斷我們後路。”

副將吞了口口水:“那我們該怎麽辦?”

夏翊卻笑了:“你記得我們的‘炸子’嗎?”

“炸子”?

副將楞了一下才想起來,他們軍中是有一種利器的,非常神奇,原理與大炮鳥銃仿佛,但威力卻提升了不知多少。

在打吳起的時候,將軍叫人用了三枚,便把城頭炸得七七八八,城墻倒是未塌,但守軍人心渙散,看到被炸死了幾個之後紛紛抱頭蹲下,不敢抗衡。

那一仗著實痛快,打出了聲勢。

只是之後將軍卻不叫用了,底下將士們有的挺不滿,都說放著好打的仗不打,非要弟兄們用命填,這是什麽道理?

當時將軍給大家開了個會,說的是這“炸子”數目有限,要優先供應邊關嘉安使用,以防被津人趁虛而入。

這下大家都沒話說了,畢竟都是邊軍出身,都對津人恨得咬牙切齒,百姓們被欺辱的慘狀歷歷在目,沒人想要在打朝廷軍的時候被津人打到老巢。

然而現在,竟又有了嗎?

看出副將的困惑,夏翊也難得耐心地解釋了兩句:

“‘炸子’雖然數目不算多,但還不至於只供得了嘉安。我這幾日收到那頭留守弟兄的信。津人也打得不可開交,大王子和小王子一人拉了一夥,爭奪王位正統。看到我們這頭大軍離開,小王子倒是有心來打一場——畢竟他最被詬病的就是缺乏戰功。然而他先頭部隊來了,被守軍用鳥銃炸子打得屁滾尿流,都說是宿人會妖法。而津人自己那頭又攀扯不清,內亂未平,分-身乏術,所以又撤回去自己打自己了。”

“所以‘炸子’就可以供我們用了?”副將兩眼放光。

夏翊笑了笑:

“其實一開始數目便是夠用一陣的。只是這樣的東西,若是日日用,叫將士們產生了依賴,甚至輕敵的心情,到時候供不上了,該怎麽辦?不是我不在意兄弟們的命,是我必須讓大家開頭打得難一點、謹慎一點。不然,現在我們還在西邊,守軍大多都被克扣得厲害,吃空餉也是最猖狂的地方,說句不好聽的,防備就像是紙糊的似的。但等到京畿,那才是最精銳的隊伍在的地方。倘若我們一開始一路高歌猛進,到了後來突然遇阻,慘敗上一回,很可能士氣就再提不起來。”

副將心悅誠服,又問:

“那現在?”

“現在這一場,是必贏的戰爭。”

夏翊望著眼前狹長到看不到盡頭的路,表情淡淡的。

“此地是險關,攻一次都傷筋動骨,糧草輜重、士氣傷情,都是考驗。這裏不比攻城,便是敗了,退幾裏地,在曠野平原整頓休息也容易。但這條谷地,前頭兵敗逃遁,和後軍沖在一起,就是潰敗,甚至自相殘殺。所以,我們必須一次打下來。——

不惜一切代價。”

“是!”

大軍休整一夜,次日便在夏翊的指揮下開始入谷。

夏翊讓數目很少的先頭軍和中軍後軍保持了很長的距離,每人都帶著數枚“炸子”探路。一旦遇到埋伏,便立刻利用“炸子”抵擋甚至反過來對朝廷軍制造殺傷,然後派人往大軍報信。

如此,便不必全軍提心吊膽,生怕有埋伏了。

先頭軍每一日更換一撥人,都用的是步兵,因為騎兵上陣,如果有埋伏,再用“炸子”驚了馬很容易控制不住。

馬匹拉著糧車跟在後頭,前軍探路,後軍防護,中軍每一衛都有一個顧翊身邊跟了五年的親兵主導,旗語和傳訊口號嫻熟無比。

大軍向著峽谷挺進。

第一日,諸事順利。因為是河谷,行軍速度緩慢,只行了不足四十裏。

夏翊怕隊伍疲乏,入夜便找了一片寬闊些的河灘駐紮。

為防止朝廷軍察覺,他們甚至不敢用火。只能將硬邦邦的餅泡了水吃。

晚間的時候,夏翊和幾位將領在帳中商討次日的計劃。此時夏翊腦中的系統提醒他有消息。

夏翊頓了一下,道:“大家先休息片刻,我叫石頭給你們倒茶。過會兒再繼續談。”

他自己則以出去換口氣的理由往外走了。

檀九章給他發了消息:

【京軍援兵已至。決定聯合河中駐軍在河中以西三百裏處設伏。】

夏翊都驚了:

這事檀九章也知道?他的人手還能滲透到京軍高層?

不是夏翊不信任檀九章,而是對方那個閑散伯爺的身份在那兒,哪怕是太子幕僚,京軍那麽牛氣哄哄的隊伍,皇帝的直屬。不可能買他的帳。

設伏這樣要緊的事情,基本可以稱為不傳之秘。在真正布置前,或許只有兩三個人清楚。

檀九章哪兒來的消息?

他於是回消息問怎麽知道的。

檀九章的回覆讓夏翊感到匪夷所思:

【本次京軍援兵領兵的是六皇子的岳父蘇秉文。他發誓要以首戰大捷提升士氣,而且說要打落你的氣焰。當年你父親前顧大將軍成名戰就是在這次他選的這個位置,他於是上奏折,決定以其人之道還之其人之身。】

【……他寫在奏折裏?!】

夏翊目瞪口呆。

奏折啊。

除非火漆封口的密件,否則不知道要過幾道手,什麽內閣官員甚至司禮太監甚至都能先看一下分個類。

看檀九章這意思,這位六皇子岳父顯然不是走的密件。

他是瘋了嗎?

檀九章那頭笑了:

這個操作確實叫人無法理解。但對於外鬥外行內鬥內行的大宿來說,津人來一次大宿輸一次,可立國幾百年大大小小農民起義將領叛變少說也有五六十起。從未成功。

津人他們沒膽子打,對顧翊卻絲毫不懼。

這次出兵單看各派系搶得不亦樂乎就知道他們把這事當成個手到擒來的功勞。

仗沒打,宣揚功勞的法子已經想了。

比如在當年顧翊父親成名戰的地方大敗顧翊。

當然檀九章也忍不住給這位顱內有疾的將領說句公道話:【也不能全怪他。不是我們有系統,就算我知道這個消息,也根本來不及傳給你。】

所以就算朝中有夏翊的人,蘇秉文也不怕。

這倒也是。

但不論怎麽說,現在夏翊都拿到了至關重要的消息。

他心下松了口氣,再去布置戰略的時候便適當放松了些許探子的強度。

其他將領有些不解,但這一路打過來的戰果讓他們選擇了信任。

如此又行軍幾日,途中路過多處險關,不少將士都警惕萬分,結果平安無事。他們看著淡定自若的夏翊都心生佩服,還有人讚嘆夏翊料兵如神,簡直叫他哭笑不得。

幾日之後,終於到了檀九章透露過的地點。

夏翊叫先鋒軍多帶了“炸子”去探路,大軍跟在後頭。

片刻,前頭傳來了驚天動地的巨響。

副將神情一凜:“交手了!這是炸子的動靜!”

夏翊頷首下令:“全軍戒備!加速前進支援先頭兵!”

很快果然有個前軍的人飛快跑來報信,說遭遇了埋伏的敵人,而且還是全副武裝的重鎧隊伍,從兩邊高地密林間沖下來,數目足有兩萬。

重鎧?

在軍餉被克扣得極兇的大宿,這可是絕對的精銳了。

夏翊精神一振,心底生出一股興奮之情。他手臂筆直地指向前頭的路,眉毛一揚:

“隨我進攻!”

“是!”

眾將士齊聲應和,按照事先早做好的布置,有條不紊地跟著夏翊加速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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