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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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閉一關就是兩年。

清華臺的宮人們也被崔悅找了各種理由遣送出去,只留下了許滿貼身照顧。

看著這冷清空曠的清華臺,崔悅苦笑道,“我既然出不去了,何苦耽誤別人。讓他們去尋其他好去處,也比在這冷宮裏受罪的強。”

崔悅看著身邊的許滿不由心懷歉意道,“小滿姐,連累你了。”

許滿比崔悅年長許多,這麽多年下來早已經變得老成持重。安慰道,“小姐說的什麽話,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早已不分你我何來連累一說。天冷,還是多加件衣服吧。”說著就將手裏的披風給崔悅披上。

崔悅攏了攏披風時瞥見許滿雙手通紅,便牽過來放在自己手心裏暖著。許滿見狀心裏一暖,“小姐,我不冷。”

“怎麽能不冷呢,手都凍紅了。天氣越來越冷,今天起,小滿姐就和我一起睡吧。我們可好久沒有一起睡了。”

許滿見崔悅淡淡一笑不由心裏一疼。被關禁閉初時不管是分例還是用度都按皇後制度沒有變化。可自從白蘭開始帶理後宮,宮人們漸漸開始攀高踩底,每次去討要分例免不了會被人冷嘲熱諷肆意侮辱一番,分下來的分例和用度漸漸一月不如一月。天氣漸冷,本該按例分下來的碳火如今也是遲遲沒到。

入夜時分,昔日燈火通明的清華臺變得一片死寂,一盞微弱的燭光從臥房裏悠悠透出,房內崔悅和許滿兩人就著一室寒冷依偎而眠。

這兩年,崔悅沒有一日能閉上眼睛,每每閉上眼睛總能被司馬徽那雙冷漠失望的雙眼驚醒,然後徹夜不眠。崔悅見許滿熟睡就披著單衣悄聲起了床。

月色皎潔,宛如白晝。

崔悅獨坐在廊下,想起司馬徽,想起父親,想起白蘭,想起那段歲月心中好似有著千絲萬縷又好似空無一物。

寒風拂面而過,崔悅渾然不覺,就這麽坐了半宿。等許滿起來尋人時,崔悅身上的單衣被寒氣沾染得微微濕潤。

許滿見崔悅臉色慘白帶著潮紅,心裏暗道不好。幾個時辰後,崔悅就因寒氣入體發起了高燒。許滿見狀立馬去宮門求助,還沒走兩步就被崔悅給拉住,崔悅喃喃道“小滿姐,別去,別去。”

許滿知道崔悅是心疼自己,不由安慰道,“小姐,別急。我不去,我不去,我去庫房看看,看看有什麽藥。”

崔悅依舊拉著不放“不,小滿姐,你別走。我害怕!爹他不理我了,爹,我知道錯了爹,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會好好溫書習字。爹,你別不理我啊!”崔悅張開手在空中虛虛的抓了幾下,迷迷糊糊囈語了幾句後就睡著了。

許滿聽後不由心裏發酸,淚流滿面。

崔原死後兩年,崔青山才從發配充軍的犯人口裏得知此事。

崔青山一臉不可置信的抓著那犯人問道,“你說什麽!你在說一遍。”

那犯人嚇得渾身發抖道,“崔原私自買賣官職被賜死了,皇後因為謀害皇子被幽靜宮中,這事全庸都的人知道。”

崔青山面如死灰,喃喃自語“我不信,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白起見狀趕忙勸慰道,“青山兄,逝者已矣,節哀啊。”

崔青山見白起神態有異便問,“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面對崔青山質問,白起一臉不忍,“此事我有所隱瞞,是我對不起你。”

崔青山聽後朝白起臉上猛地揮了一拳,打得白起跌坐在地,對著白起一頓拳打腳踢。“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不告訴我!枉我把你當兄弟。枉我把你當兄弟。你卻讓我給父親鳴冤收屍的機會都沒有!為什麽,為什麽!”

白起不說話也不還手就這麽硬生生的抗下了崔青山的拳頭,一旁的幾名副將見狀趕忙將一身蠻勁的崔青山拉開。崔青山被幾名副將壓制伏在地上眼神兇狠的盯著白起嘴裏呼呼喘氣。白起擦了擦嘴角,吐了口血沫道,“你們別攔著他,讓他打!”話還沒說完,就聽見營中響起了號角聲,韃子來襲。

西北苦寒,隆冬將至物資緊缺,境外的韃子為了生存時常屢屢來犯。白起久經沙場對此自然不懼,沈穩的清點好將士準備迎敵。兩軍交戰時猛然發現崔青山竟然不顧性命一馬當先的沖向敵軍,白起臉色大變趕忙打馬急追。

此時的崔青山那裏還有理智,隨意砍殺韃子來洩心中郁火,一改平日儒雅清俊臉色瘋狂至極。可崔青山只是謀士而非武將,幾番下來體力漸漸枯竭。可韃子卻是馬背上的人民,還沒學會走路就已經學會了殺人。一韃子見崔青山露出疲態立馬跑過來揮刀一砍,崔青山臉色大變,慌忙去躲,卻不想還是慢了。只見血光一閃,一條腿便被人硬生生砍斷。崔青山受重創跌落馬下,那韃子正準備再補一刀時就見白起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手起刀落將那人斬首馬下。

白起見崔青山傷勢不輕,趕忙將他扛上馬背策馬回營。白起回到營地時崔青山血流不止而陷入了昏迷。

軍醫柳市看了崔青山傷勢後趕忙擼起袖子開始救治。柳市見創口處出血怎麽都止不住後為難道,“傷口太大,普通的藥物止不住,只能用那法子,將軍,你拿個主意吧。”

白起臉色一僵,那法子雖然可以救命但痛苦萬分,西北艱苦提氣保命的藥更是常年稀缺,自己也多次見過很多將士因為一下沒扛不住後脫力而死。看著崔青山臉色慘白昏迷不醒,不由心裏一狠,“青山和我有過命的交情,我已經因為他父親的事情對不起他,現在不管怎樣我都不能讓他死。不管如何都要保住他的命讓他可以回去”隨即對身後的三名將士喊道,“你們壓住他的手腳,我壓住他的頭,不要讓他亂動。”

柳市見眾人將崔青山壓好就從碳火裏提起一塊燒的火紅的烙鐵。那滾燙如火的烙鐵在崔青山創口上滋滋作響,一股燒肉的味道瞬間彌漫開來。崔青山疼的渾身發抖淒厲喊叫。將士見狀紛紛將頭偏開,不忍在看。

第三下時,崔青山開始脫力渾身漸漸發涼叫喊聲也漸漸細弱蚊蠅。白起見狀暗道不好,趴在崔青山耳邊大喊,“青山你可別死,在庸都裏還有等著你回去的人呢。”

崔青山聽到白起的話後眉頭無力的皺了皺。

白起見狀心裏一喜,“青山在堅持下,你多久沒回去了,你不能就這樣躺著回去,你若死了,你妹妹她們怎麽辦。你還沒去你父親墳上上柱香呢。”

崔青山眉頭皺得更深,嘴角輕輕動了動。

柳市見崔青山傷口處已經不在滲血後將烙鐵一放,拿起身邊的紗布和傷藥將崔青山的傷口處包紮好。

白起見狀放開崔青山道,“他什麽時候能好?”

柳市清洗手上的血跡思考了下道,“接下來的三天是最關鍵的。西北沒有什麽藥,只能靠他硬抗了。”

白起聽後臉色微微發白,吩咐將士將地窯裏的烈酒擡出來,在帳子裏燃起足足三個炭盆,將營帳內烘托得猶如春日。即便暖如春日,下半夜時崔青山還是毫無預警的開始發起了高燒。守在一旁的白起趕忙將烈酒混著雪水放在碳火上熏熱,一遍遍的給崔青山擦拭身子。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崔青山氣息才漸漸平穩,緩過一口氣來。

昏迷五天後,崔青山終於漸漸清醒,白起見狀臉色大喜。

崔青山啞著嗓子道,“謝謝。”

白起聽後揮了揮手,示意身邊的將士退出去才道,“你們之間無需這樣。”

白起見崔青山臉色漠然,心裏一嘆,“你還是怪我。”

“不敢,沒有你,我不可能活著。沒有你,我也不能回去。”

“你!你若想回去,我可以寫一封書信快馬送回庸都。你這是何苦!”

崔青山冷笑道,“你以為一封書信能讓他們將我召回庸都。”

白起一介武夫除了打仗對朝政一概不知,那裏能明白其中曲折。

“我父親一死就代表崔家在朝中已無立足之地,他們瞞我這麽多年,不就是為了西北戰事,他們怎麽可能昭我回去。”

“可,你妹妹貴為皇後。幽閉困窘也只是一時的,你又何須如此。”

“你不懂,悅兒性子剛烈定會為了父親的事情和熙和帝翻臉,這幾年,她的日子一定不好過。能從西北名正言順的回庸都的方法只有兩個,一個是死,一個是成為廢人。我運氣好,起碼還能活著回去。”

白起聽後心知他心意已決,嘆了口氣道,“你在多休養幾日,等柳市說你無礙了,我安排幾名親兵護送你回去。”

崔青山如今這副模樣自然不會拒絕白起的好意。看著白起離去的背影,崔青山心裏暗暗嘆息,朝中局勢詭譎權利紛爭,但真正有能力拉下父親的人唯有一直深藏不露的白客。縱使白家和崔家有著千絲萬縷的仇怨,可白起卻是一熱血仗義的男兒。不枉自己和他交心多年,但多年的情誼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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