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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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後雨水綿綿，崔原踩著一腳爛泥面帶喜色，蕪鎮經一年休養恢覆不少。稻種已經撒好，再過幾月就能有第一批的收成了。崔原正準備同張懸分享這一好消息，就見張懸面如死灰，一臉慘白。
崔原接過張懸手裏的信件，細細一看，心頭大亂。“楊大人開春後舊病纏身，不治身亡。”
崔原和張懸面面相覷，這一年以來，多虧楊放秘密資助才能讓蕪鎮轉危為安。楊放一死十王尚且年幼如何能壓得住那些人。昔日舊臣只怕會四處投奔其他人去，不在管司馬央的死活，若是這樣還好，怕就怕會了榮華富貴而踩著司馬央上位。司馬央還如此年幼怎麽能抵擋得住那些人的陰謀。
“蕪鎮已經慢慢恢覆，崔太傅您即刻帶著十王啟程回庸都。”
“十王已經被封為蕪王，若無聖昭如何能返回都城。”
張懸臉色一僵，“那該如何是好，不如，崔太傅您一人回去吧。”
崔原搖了搖頭，“楊大人那時定是算到了今日。他秘密資助蕪鎮起就已經打算把蕪王托付給老夫。老夫豈能辜負他的信任。”崔原看著正在臨帖不谙世事的司馬央，面色沈重道。“此事先不要告訴十王。”
幾日後，本該按時來請安的白蘭卻沒有來。只有一內侍來報，“昨夜，白昭華被診斷出懷有一月身孕，皇上封為淑妃，恩準她免去請安。”
崔悅聽後渾身一震，不由渾身一僵，雙手不自覺的握緊。喃喃道，“她懷孕了！她盡然，懷孕了。”說完，眼淚忽然掉落。
許滿見狀揮了揮手將那內侍打發了，“知道了，下去領賞去吧。你們也都下去吧，這裏不需要你們伺候了。”
屋內一眾內侍宮女領命躬身退了出去，屋內只留下崔悅和許滿。崔悅心裏壓抑再也忍耐不住，伏在許滿肩頭哭得聲嘶力竭。
一日早朝，官員聯名上書，彈劾十王司馬央，太傅崔原私自斂財，買賣官職，人證物證俱在，事發突然，打得司馬徽措手不及。
司馬徽本想緩和幾日為此事爭取些時間想想辦法。不想，百官請命讓其即可下旨，押解二人回都城受審。面對百官壓迫，司馬徽即使不願卻也只能同意。
沒過多久，此時便傳遍了皇宮。崔悅收到消息時嚇得臉色發白，打算直奔書房。可還沒出門就見司馬徽身邊內侍來請安道，“皇後娘娘，皇上知您著急。但皇上說讓您切莫心急，他定會想辦法周旋此事。”
崔悅得司馬徽一諾可心中依舊難安，只盼能立馬見到司馬徽才稍稍安心。
那內侍見狀趕忙攔住道。“娘娘，皇上已為此事忙得焦頭爛額。娘娘還是不要去打擾得好。”崔悅聽後縱使萬般不願卻也只能拂袖作罷。
崔悅在屋內急的來回踱步，忽然，心有所感眼睛一亮，立馬吩咐道，“來人，擺駕太後寢宮。”
還未進太後寢宮就聞見一股濃郁的藥香。崔悅心裏暗道不好。果不其然，進入寢宮後就見太後臥榻不起。
一旁的嬤嬤稟道“太後身子今年來是一日不如一日，剛剛內侍來報崔太傅之事，太後聽後當場便暈了過去。”
崔悅聽後心裏驀然發涼。太後病重臥床不起，如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司馬徽一個人身上了。
旨意一路快馬加鞭，三日後就到了司馬央手裏。
司馬央聽後臉色慘白，一臉無措的望著崔原道，“太傅，這，這是什麽。。”
崔原和張懸也沒料到事情發展的這麽快這麽突然一時間兩人都沒了主意。
崔原見司馬央臉色慘白神情慌亂，不由安慰道，“殿下，切勿心慌。下官定會護你平安。”
司馬央聽後臉色微微緩和。
半個時辰後，崔原同司馬央和張懸三人被關押在囚車裏一路押解回庸都。
囚車一路慢慢悠悠走了十日才到庸都。三人剛進庸都就被押解上了朝堂受審。
司馬徽看著堂下衣衫襤褸面容憔悴的三人心有不忍。卻也只能硬著嗓子問道，“司馬央，崔原，你們可知罪？”
十日風雨，十日擔驚受怕讓年幼的司馬央褪去了稚嫩潤變得驚慌無措宛如驚弓之鳥，面對司馬徽的提問司馬央一臉驚慌的回道，“臣不知何罪。”
旁邊一文官站出來道，“十王和崔太傅在蕪鎮期間，私自斂財，買賣官職，搜刮民脂民膏。”
崔原聽後立馬反駁，“此乃誣陷，十王同下官並未有此行徑。”
那文官又道，“當年朝廷賑災款項數目明確，若非斂財，蕪鎮的錢銀從哪裏來的？”
現在楊放已死，崔原無法回答錢銀是楊放所贈，所有的證據連只怕已經同楊放一起煙消雲散。
司馬徽一臉心焦的看著崔原，心知此事難了。
卻不想，一直沈默不語的張懸突然開口。
“皇上，罪臣張懸知罪。罪臣同崔太傅一起同治蕪鎮，當初朝廷賑災款項被揮霍一空後，罪臣親眼所見崔太傅私自斂財，蓄意買賣官職。”
張懸的話一出口引得朝堂一片嘩然。
司馬央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張懸，一年的相處裏，張懸為人穩重厚道宛如一位兄長一般教導自己，自己做夢也沒想到他會在此時從背後捅自己一刀。
崔原一臉震驚的看著張懸。看來，他早已被人收買。
證據確鑿在加上張懸自白已經坐實了崔原夥同司馬央的買賣官職的罪名。司馬徽有些頭痛的看著那兩人，買賣官職在大燕乃是重罪。即便有心為他們倆開脫，如今百官所指毫無辦法。
一文官站出來道，“買賣官職乃是重罪，臣提議，流放十王，崔原斬首於菜市口。”
司馬央從小就聽聞宮人們說起流放雖說不用死可卻比死還難受，不禁臉色慘白雙目一閉暈了過去。
崔原聽後臉色微微發僵，深知自己難逃一死，一咬牙道，“十王年幼，蕪鎮治理一事全權交給了老夫。買賣官職一事全是老夫所為，十王對此毫不知情。”
司馬徽見崔原把事情一肩挑起不由暗暗著急，崔原既已認罪了在加上百官所指情勢緊迫，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能硬著心道，“十王身為蕪王，對封地管理不善，故，剝其封號，幽閉府中。感念崔原輔佐先王多年，留全屍。”說罷，便拂袖而去。
旨意一出，還不到一個時辰就傳到了崔悅手裏。崔悅心裏一空軟倒在地上。
此後一連數日，崔悅數次請求見司馬徽一面都被駁了回來。時間一長，崔悅深感心如死灰。
這日，崔悅正要往禦書房去，路過禦花園時聽見兩個小宮女在假山邊上嘀嘀咕咕。
“姐姐，你說奇怪不奇怪，白淑妃懷了身孕，可這個月還見了紅。”
“見紅，你可是弄錯了？”
“怎麽會弄錯，這是我親手處理的。”
“啊！妹妹你切莫到處亂說，這事讓人知道了，可不得了。”
那小宮女顯是被嚇到了，連忙道，“不說了，不說了。我們快回去吧。”
崔悅偷聽後臉色一僵，連忙領著許滿往禦書房去了。
崔悅剛到禦書房就被內侍攔了下來。
內侍沖著崔悅討好一笑，“皇後娘娘，皇上正在處理朝政。不方便見您。”
崔悅不知如何是好時，就見白蘭身邊的宮女從房內出來，心裏火氣直冒。將那內侍一把掀開大步往裏走，“滾，在攔著本宮，本宮要你的命。”
“娘娘不可，不可啊！”內侍見狀在後面連連阻攔。
崔悅那裏管的了他，一把推開房門，就見，白蘭正好倚在司馬徽身上兩人，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樣。
司馬徽見崔悅闖入，臉色不悅道，“怎麽這般放肆。”
崔悅按捺住心中煩悶道，立馬跪在地上道，“皇上，我父親向來廉潔，此事定有誤會，還望明察。”
白蘭倚在司馬徽身邊居高臨下一問。“姐姐，若有誤會，崔大人怎麽會在朝堂上供認不諱？”
“你！”崔悅找不到話來反駁，只能惡狠狠的瞪著白蘭。
司馬徽一臉不耐的打斷道，“夠了，你先回去吧，朕還有事要處理。”
崔悅聽後心裏一麻，渾身發冷。看著司馬徽白蘭兩人相依結伴而去崔悅還能忍受，可真正讓她絕望的是司馬徽的冷漠和無情。不禁眼眶發酸，眼淚只掉。“我父親的事情。”
“朕已經說的很明白了。”司馬徽將頭偏過去，對崔悅的絕望有些不忍。
崔悅聽後渾身一軟，癱坐在地上。白蘭見狀，趕忙來扶，“姐姐，我扶你起來。”
崔悅心裏火氣直冒，順手一推，“滾，誰要你來扶！”
白蘭被崔悅推得跌坐在地後就一臉痛苦的捂著肚子。“皇上，臣妾肚子好疼！”
司馬徽見狀立馬來看，就見白蘭裙擺濡濕了一片。“你這般歹毒！”
崔悅一聽那裏還忍得住，“我歹毒，她根本就沒有懷孕。”
司馬徽此時根本不在乎白蘭的肚子，而是為崔悅不知悔改而心痛道，“你做錯了事，還不知錯。”
崔悅看著司馬徽眼裏的失望，不禁仰天哈哈一笑，“是啊！我是因該知錯，我最因該悔改的，就是不該愛上你！”
司馬徽聽後臉色兇狠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麽！”
就見崔悅忽然笑得一臉溫柔，“你若說我歹毒，那我們也是半斤八兩。”
司馬徽自然明白崔悅的意思，想起那年夏季悄然消失的孩子，隨即臉色一白，“你！你！”隨即壓住火氣道，“皇後，體虛多病，不宜外出。今日起，就在清華臺修養身息。”說完就抱著白蘭快步離開。
崔悅看著司馬徽匆匆離去的背影，此時領悟大婚前太後說的那句話的意思，“一個帝王能護著你，也能護著別人。”是啊！他能護著自己三年不納後妃，同樣也能為了護著別人來傷害自己。想到此處，崔悅的心宛若刀割。
崔悅禁足於清華臺三日後，李念端著一壺毒酒到了天牢。
“崔大人！”
崔原聽後緩緩睜開雙眼道，“我已經不是什麽大了。你是監邢官。”
李念看著這個自己一直敬佩的老人心有不忍道，“是！”
“好，好，好，是你總好過是其他人。”崔原不由笑道。
“崔太傅可有，未了心願需要李念□□的？”
“西北戰事頻發，我的事情，先不要告訴青山，免得亂了他的心。”
李念帶著一絲哽咽道，“好，我會和皇上說。”
崔原又細細想了想，“你可否告訴我，皇後的情況。”
李念臉色微微發白，一臉為難。
崔原見狀心道不好，“李將軍，請據實相告，不要瞞我。”
隔了許久，李念才吞吞吐吐說，“皇後，被禁足在清華臺。”
崔原對此並不意外，“若是如此，李將軍不會如此為難，定是還有其他事情。”
面對睿智的崔原李念宛如孩童藏不住半點秘密，“她，她，讓白淑妃流產了。”
崔原一臉震驚，喃喃道“白淑妃，懷孕了！”
崔原在牢中來回的踱步，白客的能力不在自己之下卻甘願屈居下位蟄伏多年，此前一直想不通為何會他會在此時發難。若是白蘭懷孕，這一切就說的通了。起初新帝根基不穩，白客也早已暗中籠絡朝臣。可如今，新帝已經暗暗培植出了自己勢力，根基日以穩固。此時發難，是要在生產前鏟除一切異己，只等孩子出生後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可惜，白客千算萬算還是算漏了女兒家的心思，女兒家可以為了情愛拈酸吃醋不顧一切的心思，若不是白蘭小氣計較，只怕江山悄悄異主都不可知。
須臾，崔原哈哈大笑，不禁為白客的心思深遠和膽大包天而深感佩服，喃喃自語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老夫輸的心服口服。只是白老頭，白老頭啊，老夫小瞧了你的野心！你也小瞧了女人的心思，哈哈哈！”說罷，端起酒杯一飲而今。“上好的紹興酒。謝謝了，李大人！”。說完便緩緩倒地。
李念疑惑的看著崔原，對崔原臨終前的反常不明所以。下令將士將崔原用草席裹好擡出天牢。
剛出天牢外面就見許家夫婦拖著一輛放著壽棺的板車等在遠處。許家夫婦見將士將崔原擡出來後對著李念和將士們連連磕頭。“謝謝，謝謝李將軍通融能讓我們體面的安葬老爺。”
李念趕忙將許家夫婦扶起道，“快去吧，免得讓人發現了。”
許家夫婦抹著眼淚推著板車緩緩離開。李念看著兩位老人佝僂的背影不禁心酸道，“一代賢臣竟落得如此下場。”不由納悶道，“崔原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你明白嗎？”
司馬徽站在後側，身形籠罩在禁軍盔甲下，臉色晦暗不明。
李念見狀不由得搖頭嘆息，隨即下令讓將士將死牢裏的一個死囚偽裝成崔原的樣子葬入城外的亂葬崗。
崔悅使其白蘭滑胎一事傳的滿城皆知。
連日早朝都有官員上奏，“皇後乃罪臣之後又謀害皇子。如何母儀天下。”
“人誰無過，白淑妃滑胎一事本就是意外，你又何須如此上綱上線。”李念站出來道。
“若滑胎一事是意外，那罪臣之後便是事實。”
“你！”李念性子直，自然不是那些人對手。
司馬徽對大臣們咄咄相逼，逼得心煩氣躁，不由怒道，“夠了，崔原雖說犯了重罪，可也盡心盡力輔佐大燕多年，功過相抵。皇後也因白淑妃一事是一意外禁足清華臺，後宮之事暫由白淑妃代理。此事無需再議！退朝！”
這邊，崔悅獨站窗邊心裏細細想了想，便知自己中了計，不由苦笑暗道自己大意。
看著窗外天色，緩緩問道，“小滿姐，今日是不是父親他，父親他的頭七。。。”
許滿眼眶通紅道，“是。”
崔悅聽後渾身一軟，許滿見狀趕忙去扶。
崔悅哽咽道，“可憐我父親一生，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
“娘娘您別急，有我爹娘在定不會讓老爺死在亂葬崗那種地方。”
崔悅雙眼通紅咬牙道，“小滿姐，你去把那枚同心結玉扣子找出起來，送到皇上那裏去。就說，就說，我知道錯了，我認錯了，我那日不該推白蘭。希望皇上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讓我出去為父親墳前上柱香。”
“娘娘說的可是？”
“對，就是大婚當日，皇上賜的那枚同心結玉扣子。”
許滿將崔悅扶在榻上坐好，“娘娘，您別急，我這就去辦。”
司馬徽看著內侍呈上來的那枚精致的同心結玉扣子，心裏一陣茫然。
許滿跪在地上道“娘娘說，她知道錯了，希望皇上能在往日情分上，讓娘娘出去為她父親。。。”許滿跪在地上為崔悅服軟求全心疼難受得說不出話。
司馬徽一臉平靜讓人看不出喜怒。想起剛剛在前朝，百官上書以謀害皇子的罪名彈劾崔悅，自己好不容易將此事壓了下來，若在此時放崔悅出去，只怕。可若不放。想到此處，司馬徽扶著額角苦笑了聲，不管放還是不放，崔悅都會恨自己一輩子。既然這樣，不如讓她坐在皇後的位置上，那個可以和自己並肩比鄰的位置上恨自己一輩子。
司馬徽讓內侍將玉扣子還給許滿到，“皇後重罪，怎能輕易出宮。”
崔悅見許滿回來時手裏依舊端著那枚同心結玉扣子就已經知道了結果。不由心裏憤恨難平，搶過將那枚玉扣子就狠狠砸在地上，玉質脆弱落地時應聲碎成了三瓣。連同那枚玉扣子一起被砸碎的不止是崔悅的心還有那段往日的舊時光。
月餘後，太後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崔悅站在門外，聽著宮中送葬的鼓樂之聲涼薄一笑，後宮妃子，不管願不願意都沒有自己做主的權利，那怕是死了也要任人擺布。看著這諾大而又冷漠的宮廷不禁心中泛起一陣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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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原接過張懸手裏的信件，細細一看，心頭大亂。“楊大人開春後舊病纏身，不治身亡。”
崔原和張懸面面相覷，這一年以來，多虧楊放秘密資助才能讓蕪鎮轉危為安。楊放一死十王尚且年幼如何能壓得住那些人。昔日舊臣只怕會四處投奔其他人去，不在管司馬央的死活，若是這樣還好，怕就怕會了榮華富貴而踩著司馬央上位。司馬央還如此年幼怎麽能抵擋得住那些人的陰謀。
“蕪鎮已經慢慢恢覆，崔太傅您即刻帶著十王啟程回庸都。”
“十王已經被封為蕪王，若無聖昭如何能返回都城。”
張懸臉色一僵，“那該如何是好，不如，崔太傅您一人回去吧。”
崔原搖了搖頭，“楊大人那時定是算到了今日。他秘密資助蕪鎮起就已經打算把蕪王托付給老夫。老夫豈能辜負他的信任。”崔原看著正在臨帖不谙世事的司馬央，面色沈重道。“此事先不要告訴十王。”
幾日後，本該按時來請安的白蘭卻沒有來。只有一內侍來報，“昨夜，白昭華被診斷出懷有一月身孕，皇上封為淑妃，恩準她免去請安。”
崔悅聽後渾身一震，不由渾身一僵，雙手不自覺的握緊。喃喃道，“她懷孕了！她盡然，懷孕了。”說完，眼淚忽然掉落。
許滿見狀揮了揮手將那內侍打發了，“知道了，下去領賞去吧。你們也都下去吧，這裏不需要你們伺候了。”
屋內一眾內侍宮女領命躬身退了出去，屋內只留下崔悅和許滿。崔悅心裏壓抑再也忍耐不住，伏在許滿肩頭哭得聲嘶力竭。
一日早朝，官員聯名上書，彈劾十王司馬央，太傅崔原私自斂財，買賣官職，人證物證俱在，事發突然，打得司馬徽措手不及。
司馬徽本想緩和幾日為此事爭取些時間想想辦法。不想，百官請命讓其即可下旨，押解二人回都城受審。面對百官壓迫，司馬徽即使不願卻也只能同意。
沒過多久，此時便傳遍了皇宮。崔悅收到消息時嚇得臉色發白，打算直奔書房。可還沒出門就見司馬徽身邊內侍來請安道，“皇後娘娘，皇上知您著急。但皇上說讓您切莫心急，他定會想辦法周旋此事。”
崔悅得司馬徽一諾可心中依舊難安，只盼能立馬見到司馬徽才稍稍安心。
那內侍見狀趕忙攔住道。“娘娘，皇上已為此事忙得焦頭爛額。娘娘還是不要去打擾得好。”崔悅聽後縱使萬般不願卻也只能拂袖作罷。
崔悅在屋內急的來回踱步，忽然，心有所感眼睛一亮，立馬吩咐道，“來人，擺駕太後寢宮。”
還未進太後寢宮就聞見一股濃郁的藥香。崔悅心裏暗道不好。果不其然，進入寢宮後就見太後臥榻不起。
一旁的嬤嬤稟道“太後身子今年來是一日不如一日，剛剛內侍來報崔太傅之事，太後聽後當場便暈了過去。”
崔悅聽後心裏驀然發涼。太後病重臥床不起，如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司馬徽一個人身上了。
旨意一路快馬加鞭，三日後就到了司馬央手裏。
司馬央聽後臉色慘白，一臉無措的望著崔原道，“太傅，這，這是什麽。。”
崔原和張懸也沒料到事情發展的這麽快這麽突然一時間兩人都沒了主意。
崔原見司馬央臉色慘白神情慌亂，不由安慰道，“殿下，切勿心慌。下官定會護你平安。”
司馬央聽後臉色微微緩和。
半個時辰後，崔原同司馬央和張懸三人被關押在囚車裏一路押解回庸都。
囚車一路慢慢悠悠走了十日才到庸都。三人剛進庸都就被押解上了朝堂受審。
司馬徽看著堂下衣衫襤褸面容憔悴的三人心有不忍。卻也只能硬著嗓子問道，“司馬央，崔原，你們可知罪？”
十日風雨，十日擔驚受怕讓年幼的司馬央褪去了稚嫩潤變得驚慌無措宛如驚弓之鳥，面對司馬徽的提問司馬央一臉驚慌的回道，“臣不知何罪。”
旁邊一文官站出來道，“十王和崔太傅在蕪鎮期間，私自斂財，買賣官職，搜刮民脂民膏。”
崔原聽後立馬反駁，“此乃誣陷，十王同下官並未有此行徑。”
那文官又道，“當年朝廷賑災款項數目明確，若非斂財，蕪鎮的錢銀從哪裏來的？”
現在楊放已死，崔原無法回答錢銀是楊放所贈，所有的證據連只怕已經同楊放一起煙消雲散。
司馬徽一臉心焦的看著崔原，心知此事難了。
卻不想，一直沈默不語的張懸突然開口。
“皇上，罪臣張懸知罪。罪臣同崔太傅一起同治蕪鎮，當初朝廷賑災款項被揮霍一空後，罪臣親眼所見崔太傅私自斂財，蓄意買賣官職。”
張懸的話一出口引得朝堂一片嘩然。
司馬央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張懸，一年的相處裏，張懸為人穩重厚道宛如一位兄長一般教導自己，自己做夢也沒想到他會在此時從背後捅自己一刀。
崔原一臉震驚的看著張懸。看來，他早已被人收買。
證據確鑿在加上張懸自白已經坐實了崔原夥同司馬央的買賣官職的罪名。司馬徽有些頭痛的看著那兩人，買賣官職在大燕乃是重罪。即便有心為他們倆開脫，如今百官所指毫無辦法。
一文官站出來道，“買賣官職乃是重罪，臣提議，流放十王，崔原斬首於菜市口。”
司馬央從小就聽聞宮人們說起流放雖說不用死可卻比死還難受，不禁臉色慘白雙目一閉暈了過去。
崔原聽後臉色微微發僵，深知自己難逃一死，一咬牙道，“十王年幼，蕪鎮治理一事全權交給了老夫。買賣官職一事全是老夫所為，十王對此毫不知情。”
司馬徽見崔原把事情一肩挑起不由暗暗著急，崔原既已認罪了在加上百官所指情勢緊迫，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能硬著心道，“十王身為蕪王，對封地管理不善，故，剝其封號，幽閉府中。感念崔原輔佐先王多年，留全屍。”說罷，便拂袖而去。
旨意一出，還不到一個時辰就傳到了崔悅手裏。崔悅心裏一空軟倒在地上。
此後一連數日，崔悅數次請求見司馬徽一面都被駁了回來。時間一長，崔悅深感心如死灰。
這日，崔悅正要往禦書房去，路過禦花園時聽見兩個小宮女在假山邊上嘀嘀咕咕。
“姐姐，你說奇怪不奇怪，白淑妃懷了身孕，可這個月還見了紅。”
“見紅，你可是弄錯了？”
“怎麽會弄錯，這是我親手處理的。”
“啊！妹妹你切莫到處亂說，這事讓人知道了，可不得了。”
那小宮女顯是被嚇到了，連忙道，“不說了，不說了。我們快回去吧。”
崔悅偷聽後臉色一僵，連忙領著許滿往禦書房去了。
崔悅剛到禦書房就被內侍攔了下來。
內侍沖著崔悅討好一笑，“皇後娘娘，皇上正在處理朝政。不方便見您。”
崔悅不知如何是好時，就見白蘭身邊的宮女從房內出來，心裏火氣直冒。將那內侍一把掀開大步往裏走，“滾，在攔著本宮，本宮要你的命。”
“娘娘不可，不可啊！”內侍見狀在後面連連阻攔。
崔悅那裏管的了他，一把推開房門，就見，白蘭正好倚在司馬徽身上兩人，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樣。
司馬徽見崔悅闖入，臉色不悅道，“怎麽這般放肆。”
崔悅按捺住心中煩悶道，立馬跪在地上道，“皇上，我父親向來廉潔，此事定有誤會，還望明察。”
白蘭倚在司馬徽身邊居高臨下一問。“姐姐，若有誤會，崔大人怎麽會在朝堂上供認不諱？”
“你！”崔悅找不到話來反駁，只能惡狠狠的瞪著白蘭。
司馬徽一臉不耐的打斷道，“夠了，你先回去吧，朕還有事要處理。”
崔悅聽後心裏一麻，渾身發冷。看著司馬徽白蘭兩人相依結伴而去崔悅還能忍受，可真正讓她絕望的是司馬徽的冷漠和無情。不禁眼眶發酸，眼淚只掉。“我父親的事情。”
“朕已經說的很明白了。”司馬徽將頭偏過去，對崔悅的絕望有些不忍。
崔悅聽後渾身一軟，癱坐在地上。白蘭見狀，趕忙來扶，“姐姐，我扶你起來。”
崔悅心裏火氣直冒，順手一推，“滾，誰要你來扶！”
白蘭被崔悅推得跌坐在地後就一臉痛苦的捂著肚子。“皇上，臣妾肚子好疼！”
司馬徽見狀立馬來看，就見白蘭裙擺濡濕了一片。“你這般歹毒！”
崔悅一聽那裏還忍得住，“我歹毒，她根本就沒有懷孕。”
司馬徽此時根本不在乎白蘭的肚子，而是為崔悅不知悔改而心痛道，“你做錯了事，還不知錯。”
崔悅看著司馬徽眼裏的失望，不禁仰天哈哈一笑，“是啊！我是因該知錯，我最因該悔改的，就是不該愛上你！”
司馬徽聽後臉色兇狠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麽！”
就見崔悅忽然笑得一臉溫柔，“你若說我歹毒，那我們也是半斤八兩。”
司馬徽自然明白崔悅的意思，想起那年夏季悄然消失的孩子，隨即臉色一白，“你！你！”隨即壓住火氣道，“皇後，體虛多病，不宜外出。今日起，就在清華臺修養身息。”說完就抱著白蘭快步離開。
崔悅看著司馬徽匆匆離去的背影，此時領悟大婚前太後說的那句話的意思，“一個帝王能護著你，也能護著別人。”是啊！他能護著自己三年不納後妃，同樣也能為了護著別人來傷害自己。想到此處，崔悅的心宛若刀割。
崔悅禁足於清華臺三日後，李念端著一壺毒酒到了天牢。
“崔大人！”
崔原聽後緩緩睜開雙眼道，“我已經不是什麽大了。你是監邢官。”
李念看著這個自己一直敬佩的老人心有不忍道，“是！”
“好，好，好，是你總好過是其他人。”崔原不由笑道。
“崔太傅可有，未了心願需要李念□□的？”
“西北戰事頻發，我的事情，先不要告訴青山，免得亂了他的心。”
李念帶著一絲哽咽道，“好，我會和皇上說。”
崔原又細細想了想，“你可否告訴我，皇後的情況。”
李念臉色微微發白，一臉為難。
崔原見狀心道不好，“李將軍，請據實相告，不要瞞我。”
隔了許久，李念才吞吞吐吐說，“皇後，被禁足在清華臺。”
崔原對此並不意外，“若是如此，李將軍不會如此為難，定是還有其他事情。”
面對睿智的崔原李念宛如孩童藏不住半點秘密，“她，她，讓白淑妃流產了。”
崔原一臉震驚，喃喃道“白淑妃，懷孕了！”
崔原在牢中來回的踱步，白客的能力不在自己之下卻甘願屈居下位蟄伏多年，此前一直想不通為何會他會在此時發難。若是白蘭懷孕，這一切就說的通了。起初新帝根基不穩，白客也早已暗中籠絡朝臣。可如今，新帝已經暗暗培植出了自己勢力，根基日以穩固。此時發難，是要在生產前鏟除一切異己，只等孩子出生後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可惜，白客千算萬算還是算漏了女兒家的心思，女兒家可以為了情愛拈酸吃醋不顧一切的心思，若不是白蘭小氣計較，只怕江山悄悄異主都不可知。
須臾，崔原哈哈大笑，不禁為白客的心思深遠和膽大包天而深感佩服，喃喃自語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老夫輸的心服口服。只是白老頭，白老頭啊，老夫小瞧了你的野心！你也小瞧了女人的心思，哈哈哈！”說罷，端起酒杯一飲而今。“上好的紹興酒。謝謝了，李大人！”。說完便緩緩倒地。
李念疑惑的看著崔原，對崔原臨終前的反常不明所以。下令將士將崔原用草席裹好擡出天牢。
剛出天牢外面就見許家夫婦拖著一輛放著壽棺的板車等在遠處。許家夫婦見將士將崔原擡出來後對著李念和將士們連連磕頭。“謝謝，謝謝李將軍通融能讓我們體面的安葬老爺。”
李念趕忙將許家夫婦扶起道，“快去吧，免得讓人發現了。”
許家夫婦抹著眼淚推著板車緩緩離開。李念看著兩位老人佝僂的背影不禁心酸道，“一代賢臣竟落得如此下場。”不由納悶道，“崔原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你明白嗎？”
司馬徽站在後側，身形籠罩在禁軍盔甲下，臉色晦暗不明。
李念見狀不由得搖頭嘆息，隨即下令讓將士將死牢裏的一個死囚偽裝成崔原的樣子葬入城外的亂葬崗。
崔悅使其白蘭滑胎一事傳的滿城皆知。
連日早朝都有官員上奏，“皇後乃罪臣之後又謀害皇子。如何母儀天下。”
“人誰無過，白淑妃滑胎一事本就是意外，你又何須如此上綱上線。”李念站出來道。
“若滑胎一事是意外，那罪臣之後便是事實。”
“你！”李念性子直，自然不是那些人對手。
司馬徽對大臣們咄咄相逼，逼得心煩氣躁，不由怒道，“夠了，崔原雖說犯了重罪，可也盡心盡力輔佐大燕多年，功過相抵。皇後也因白淑妃一事是一意外禁足清華臺，後宮之事暫由白淑妃代理。此事無需再議！退朝！”
這邊，崔悅獨站窗邊心裏細細想了想，便知自己中了計，不由苦笑暗道自己大意。
看著窗外天色，緩緩問道，“小滿姐，今日是不是父親他，父親他的頭七。。。”
許滿眼眶通紅道，“是。”
崔悅聽後渾身一軟，許滿見狀趕忙去扶。
崔悅哽咽道，“可憐我父親一生，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
“娘娘您別急，有我爹娘在定不會讓老爺死在亂葬崗那種地方。”
崔悅雙眼通紅咬牙道，“小滿姐，你去把那枚同心結玉扣子找出起來，送到皇上那裏去。就說，就說，我知道錯了，我認錯了，我那日不該推白蘭。希望皇上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讓我出去為父親墳前上柱香。”
“娘娘說的可是？”
“對，就是大婚當日，皇上賜的那枚同心結玉扣子。”
許滿將崔悅扶在榻上坐好，“娘娘，您別急，我這就去辦。”
司馬徽看著內侍呈上來的那枚精致的同心結玉扣子，心裏一陣茫然。
許滿跪在地上道“娘娘說，她知道錯了，希望皇上能在往日情分上，讓娘娘出去為她父親。。。”許滿跪在地上為崔悅服軟求全心疼難受得說不出話。
司馬徽一臉平靜讓人看不出喜怒。想起剛剛在前朝，百官上書以謀害皇子的罪名彈劾崔悅，自己好不容易將此事壓了下來，若在此時放崔悅出去，只怕。可若不放。想到此處，司馬徽扶著額角苦笑了聲，不管放還是不放，崔悅都會恨自己一輩子。既然這樣，不如讓她坐在皇後的位置上，那個可以和自己並肩比鄰的位置上恨自己一輩子。
司馬徽讓內侍將玉扣子還給許滿到，“皇後重罪，怎能輕易出宮。”
崔悅見許滿回來時手裏依舊端著那枚同心結玉扣子就已經知道了結果。不由心裏憤恨難平，搶過將那枚玉扣子就狠狠砸在地上，玉質脆弱落地時應聲碎成了三瓣。連同那枚玉扣子一起被砸碎的不止是崔悅的心還有那段往日的舊時光。
月餘後，太後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崔悅站在門外，聽著宮中送葬的鼓樂之聲涼薄一笑，後宮妃子，不管願不願意都沒有自己做主的權利，那怕是死了也要任人擺布。看著這諾大而又冷漠的宮廷不禁心中泛起一陣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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