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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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倒不是在店裏了,是我去丟垃圾的時候。那會兒已經傍晚了,回來的路上正好又撞見了這個小孩子,正在和我反方向走。她當時和她爸爸在一起,好像為了什麽事情不太愉快,她爸爸當時要抱她拉她走,她不願意吧。”

“她爸爸長什麽樣?”一聽這NPC見過,姜裁連忙問了句。

老板娘聳聳肩,“這我不知道,戴了路邊攤上的那種面具,根本看不見臉。”

顏元若有所思。那時候應當是簡梓不願意和嫌疑人離開,她在尋找媽媽。他看向NPC,等她接著往下說。

“然後她爸爸從口袋裏掏出了一顆糖給她,她坐在旁邊的長椅上吃。我也沒往下看,畢竟晚上我家店還是要繼續開的,得回來幫忙不是。”

顏元聽到這裏,難得一楞。

幾人拎著麻袋回了城堡,白薔薇園中服務生的身體消失了,只留下了一片發褐的血跡。而大廳中慘死的前臺老人也失去了蹤影,周圍沒有拖拽的痕跡,應是被副本給刷掉了。

他們先回了一趟四樓,將留在房間裏的那張人皮臉取出來塞進了麻袋裏,而後轉身上了五樓。沒有了技能的沈桉容撬鎖顯得有些慢,特別是這裏的鎖還挺覆雜,越往上似乎房間也越高級,比起他們原先四樓所住的單人間,五樓卻是雙人房。許可可蹲在一旁看他拿著跟鐵絲搗鼓來搗鼓去,“為什麽不去七樓啊。”

“一般逃生游戲都不會選擇最頂樓,你知道為什麽嗎?”見許可可搖了搖頭後,沈桉容繼續道,“當然是為了多留一條後路啊,你這人玩游戲絕活不過一晚上。”

“靠,你別咒我啊,我還等著回去跳槽換公司呢。”許可可一聽他這話也不幹了,想兇又兇不起來,有些慫地和他打著商量,“要是今晚我又昏睡過去了,兄弟你可得來救救我啊……”

“當著我的面還敢說跳槽?你今晚是別想撐過去了。”

“我這不說著玩玩兒的嗎,哪能真跳啊。”許可可幹笑,“跳槽的話我也是去偷學其他公司的機密,這不等學好了回來報效你啊。”

沈桉容冷笑一聲。

“今晚我想確認一些事情,所以還是分成三個房間,但是配置改一下。”顏元尋思片刻,目光在其他還一旁等著的人身上來回打量一圈,“因為房間比較大,所以我和張文儒許可可一塊兒,沈桉容和蔔文虹荀絲祺,姜裁單獨一間。”

“啊?”姜裁楞了楞,“哦也行,那我叫役鬼晚上出來陪我。”

“不,你叫役鬼來我這邊,”顏元沖他搖搖頭,“今晚你會是安全的。”

姜裁與他對視了片刻,沒問原因,最終應了聲行。

顏元喜歡這種被人信賴的感覺,要知道這種事關生死的世界中,人與人之間的團隊協作,那種全身心地信任彼此是多麽可貴的事。姜裁唯一可攻擊又可自衛的全靠他的役鬼,一旦交給了自己就相當於是失去了所有抵抗的能力。他沖著對面人笑了笑,輕輕說了句“放心吧”,“你就和役鬼說晚上聽我指揮,反正它可以感應到你,出了意外會第一時間回你身邊,你只要負責好好休息就行了。”

“怎麽不問問我意見?”沈桉容推開房門,露出裏面稱得上寬敞的空間。他對顏元這個分配似是有些不滿意,“從來沒聽說役鬼會聽主人以外的差遣,要是到時候出了什麽意外怎麽辦?”

“你就少說兩句。蔔文虹已經毒奶我一次了,我不想再被奶一回。”顏元打斷他,看著這人皺著眉的模樣,態度也不禁軟了下來,“要是真出了什麽事,我優先護著自己不管他倆行了吧?”

許可可和張文儒,“……”

“好。”沈桉容倒是答得很快,“我會第一時間趕來的。”

“現在大概是五點左右,”等三間房全都打開並且確認從內部可以反鎖後,顏元簡單地朝著其他準備進房間的人說了幾句,“離天黑只有兩個小時,昨天那個熊人偶服的NPC出來是在十點往後。雖不說十點前就是安全的,但至少夠休息一會兒了。”

三個房間的人各懷心事,在新的房間裏靜候著夜晚的降臨。麻袋依舊被放在有張文儒的房間,這回塞不進抽屜,只好擱進了櫃子裏。顏元躺在床上,望著還亮著的窗外,有些意外地發覺到自己離開了沈桉容後竟然會有些不安。

“哎,顏元,”將兩張床拼在一塊兒後,張文儒躺在他身側,看著頭頂潔白的天花板,“我們來這邊多少天了啊。”

顏元還真沒有仔細計算過。在副本裏的時間和鎮子裏的時間完全不同,如果按照噩夢鎮的時間來計算的話,現在怎麽說也得過去三個月了,“問這個做什麽?”

“快高考了啊。”張文儒嘆了口氣,非常少見地犯起愁來,“你不是說想上大學嗎,再不出去就趕不上了。”

顏元笑了笑,“現在出去也來不及覆習吧。”

“之前沒覺得學校生活寶貴,現在如果出去了,我特麽絕對留級重新體驗一回。”張文儒悔恨道,“上學真是太舒服了,我寧願一天寫十份試卷,也不想再在這破地方提心吊膽了。”

“好說,”許可可樂呵地看向他,“我回去就給你把所有市面上買的到的試卷都寄一遍。”

“行了,讓我睡一會兒,今晚可能會沒時間睡好。”顏元說完閉上眼,側過身子不打算再搭話了。

“等等啊,今晚到底會怎麽樣啊。”這話聽得讓張文儒立馬撐起身來看他。他晃了晃裝睡的人,“哎呀好元元,你說一下,雖然我幫不上忙但至少我有個心理準備啊。”

“你要心理準備做什麽?你又醒不過來,睡著就完事了。”顏元頭也不回,“還有別這麽叫我。”

“……”寶貝兒不讓叫元元也不行了?張文儒委委屈屈地躺回去,嘀咕道,“真是嫁出去的兄弟潑出去的水。”

“可不是嘛,”許可可對他這話深表同意,“我一直以為身邊兄弟不會重色輕友一生一起走,直到從沈桉容身上得知了什麽是例外。”

顏元聞言噗嗤一笑,不反駁任何話,很快房間內就恢覆了平靜。

半夢半醒間,他總覺得嗅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好似搭在自己身上的那只胳臂也讓他感覺很舒適。他推了推,沒能推開,嘟囔了一句張文儒這睡相真難看後也陷入了深度睡眠。等到一覺醒來,眼前已經漆黑一片,不知道究竟幾點了。

面前分明有個人緊緊抱著他,對方現在還沒醒來,依舊平穩地呼吸著。雖然看不清模樣,但是對方的懷抱他卻早已習慣,一點排斥感都生不出。顏元伸手也環上對方的腰,心裏嗤笑。這麽黏人,睡個覺都還要纏著他一塊兒。

任由沈桉容抱著他睡了會兒,顏元擔心時間拖得太久,不得不伸手晃了晃人。沈桉容動了動,啞著嗓子沒睡夠地問了句怎麽了。

“你還問我?我倒想知道你為什麽會在我這裏。”顏元嘴上嫌棄,還是忍不住關心一句,“感覺還好嗎?”

“嗯。”沈桉容應了一聲,而後又低低笑了,“抱著你太舒服了,突然懷裏空了反而睡不著。”

顏元翻了個身,他試探著推了推身邊的張文儒,果然不管怎麽推這人都一點反應都沒有,又睡死過去了。“你該走了,他們已經醒不過來了,熊出現估計也只剩下時間問題。”

“哎,好吧。”沈桉容坐起來揉了揉眉心,他翻開的手心裏浮現零星的藍色熒光點,“恢覆了一點了。”

此時忽然門被敲了三下。

兩人同時警惕地望向門口,沈桉容撈起一旁的蠟燭點燃,照亮了他們所在的房間的角。

“誰?”

似乎敲門只是表面該有的禮貌,姜裁的役鬼穿過門,停在了門口。它在空中沈沈浮浮,似是也在同樣註視著床上坐著的兩人。

“那我回去了。”沈桉容把蠟燭留下,推開門時不忘回頭叮囑,“萬事當心。”轉身欲要離去前忍不住又再次開口,“優先自保。”

“知道了知道了。”顏元靠著床頭揮手趕他,“你好啰嗦啊。”

沈桉容無奈,“過來鎖門。”

門哢嚓一聲被合上。顏元下床鎖了門後靜靜地又躺了會兒,看著燭火跳動,將床頭櫃的陰影打在墻上。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風順著開合的窗戶縫隙進入房間,掐滅了唯一的光源,與此同時門上綠色的光亮了,輕微“滴”的聲音因沒有雨聲的遮掩而顯得分外清晰。

居然沒有下雨和打雷?本來以為雷雨是征兆,卻沒想到這個征兆只存在在第一天裏。這讓他有些猝不及防,還沒來得及開口喊一聲,貼著門站的役鬼卻自主地鉆了出去。重物撞在門板上的悶聲傳來,輕微錯亂的腳步聲在隔音效果下並不清晰,緊接著便恢覆了一片安靜,似乎方才那些響動只是幻聽。

顏元靜靜等了會兒,門外再也沒什麽動靜。他重新點上滅掉的蠟燭,貼在門板上透過貓眼看了看,生怕這一看對上另一只眼睛。好在透過狹小的洞口,視線裏只有空空的走廊。

他手放在門把上,小心翼翼挑起了防盜鏈。身體並沒有察覺到危機,這讓他大膽地推開了門,卻在轉頭的一瞬頓住了。

面前的走廊並不是原本幽暗的晚景,而變成了一片深紅,而在最右端的盡頭處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小女孩矗立在窗下,月光被烏雲遮掩並沒能透出照在她身上,但這不妨礙她本身輪廓外發出瑩瑩的亮澤。她雙手擡在眼前,似是在抹眼淚。

“嗚嗚……”

小聲囁嚅的聲音順著空曠的走道傳入顏元耳中,她似是沒有察覺到在一步步朝她走來的少年,只是嗚咽著試圖用手來掩蓋她的痛苦,不時的啜泣變成持續不斷的低聲哭吟,似是一個無助而又弱小的動物顫栗著發出哀鳴。

“你怎麽了?”顏元聲音盡可能放柔,他握著拳頭稍稍彎下腰。面前的這個矮小的女孩全身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態,聽到他的問話後茫然地擡起頭,露出那張生活照上一模一樣的臉。

她停下了哭泣,呆楞楞地仰頭看著面前高她不少的大男孩。

顏元看她哭得稀裏嘩啦挺可憐,握成拳的手稍稍松了些。他耐著性子又問一遍,“你怎麽了?”

簡梓張張嘴,似是想要回答他。下一秒四肢、脖頸間卻裂開一條縫,涓涓鮮血順著白皙的肌膚淌下,那雙緊盯著他瞧的眼睛也像是被腐蝕一般凹陷進去,露出黑漆漆的兩個洞。她捂著自己的眼睛,想揉卻只能扯下一塊塊腐爛的皮肉。

她停下了哭,呆呆地看著手心裏的東西,似是有些遲鈍地在反應著,待看清後卻嚎啕起來,聲音瞬間高了幾倍。她嘶啞著,尖銳地叫著,“疼……好疼啊……”

不知是不是聲帶的震動帶著本身就不太牢固的身體劇烈顫動,她的頭咕嚕嚕滾下來,身上的四肢也零散地掉落。臉上的皮像是龜裂的泥地快速地脫落著,沒了唇的嘴還在一開一合,“好疼……我好疼……”

顏元條件反射後退一步,差點一腳就這麽踹了出去。看著那反覆開合的嘴,他眼前卻一陣恍惚,整個走廊在面前扭曲著,耳邊的聲音也越來越虛幻。

“元元!元元?”

沈桉容正端著一個蠟燭拽他的胳膊,面容嚴肅地一遍遍呼喚他,“元元?顏元!”

顏元回過神,心跳聲和沈桉容的聲音代替了在耳邊盤旋不去的哭喊,他心有餘悸的咽了咽口水,擡眼望去,走廊已經恢覆了平時的模樣。窗邊別說殘肢和頭顱,幹凈的一滴血跡都沒有。

沈桉容見他回神,隨手把蠟燭往旁邊地上一放,伸手將人摟在懷裏,“沒事了……沒事了……”

顏元這才覺得腦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細汗,幾乎浸濕了額前所有碎發。他貼在沈桉容懷裏,想擡手也反擁住對方,卻察覺到手裏握著什麽東西。

將手收回面前攤開,一捆紅色的線靜靜躺在他的手心中,線團上面還插著一根銀色的針。

“你差點嚇壞我,”沈桉容細密的吻落在他的發頂,“我看見你開門走出來,怎麽叫都沒有反應。一直往前走,最後站在這裏一動不動像丟了魂一樣。”

顏元悶悶道,“我看到她了。”

沈桉容頓了頓,“誰?”

“簡梓。”

沈桉容聞言皺著眉,他松開手改去檢查顏元身體,“她有對你怎麽樣?”

“沒有,”顏元被他碰的有些癢,忍了忍還是沒伸手阻攔,只是搖搖頭將手遞擡起來,“給了我這個。”

沈桉容接過來查看了片刻,隨手將針全部摁進線團中,隨後放進了他口袋裏,“你收好,會用上的。”

顏元嗯了聲,想起了正事,“熊呢?”

“沒見到,倒是姜裁的役鬼已經回來了。”沈桉容牽著他往房間的方向走,“你確定你的猜想了?”

顏元點點頭,“基本上吧,我們住哪裏都沒用,它都能準確地找到我們。這種說法也不準確,與其說是找到我們,不如說是找到那幾個睡不醒的。昨晚我們兩個住在最外面,但是我們並沒有陷入昏睡,所以它直接跳過了我們所在的03號房間去了02號,而02號正好有許可可和張文儒他倆醒不來。今晚我特地挑了最外面的這個房間,果然它這回沒有跳過,直接選中了他倆在的房間……不過我最想知道的並不是這點。”

“那是什麽?”

顏元張張嘴,面容有些遲疑,“等我想清楚了再告訴你。”

沈桉容道了聲好,“不能保證它晚上會不會再來。”

“我覺得它再出現的幾率不大,你要不加個簡易陣睡會兒吧。”

“沒有你在我實在睡不著。”沈桉容說得委委屈屈,還放肆地湊過去親了親人的臉。

顏元抿著嘴斜睨他,“什麽時候了還說這些話,滾去睡。”

兩人簡單說了幾句話後便分開,顏元走回房間時發現役鬼正抵在門口,似是依舊執行著守護指令。他試探著問了句,“你能守在走廊裏等天亮嗎?”

他不知道姜裁究竟耗費了多少血,剩下的夠不夠驅使這只役鬼也沒有底。役鬼聽懂了他的話,徑自浮到了走廊中間。

顏元反鎖好門,一邊摸上床一邊想,姜裁不會真下了血本吧。似乎因為心裏有了人偶服不會再來一次的想法,他倒是勉強睡著了。不知怎麽夢到了第一日中午十個玩家圍在一起吃飯的場景,再一睜眼天已經大亮,沈桉容正坐在床邊盯著他瞧。

兩人吃了點早飯等著其他人醒來,門外的役鬼已經消失,不知是什麽時候回去的。顏元敲了敲姜裁房間的門,裏面傳來細碎聲響,那人一臉驚慌地推門而出,似是受了什麽驚嚇一樣。

“怎麽了?”顏元看他表情奇怪,難得問了句。

姜裁猶猶豫豫看向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沈桉容,“昨晚出什麽事了嗎?”

顏元看他臉色也還行,不像是睡眠不足或者失血過多,“沒什麽大事,先洗漱吧,在外面等你。”

許可可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檢查自己身體是否完整。他長籲一口氣,先謝過兩位大佬,洗漱後拿著面包一同站到了走廊外,正好姜裁也拎著一瓶水從門內出來了。

除了一個才剛醒沒多久的張文儒,其他人都到齊了。顏元垂首靠著墻,眉頭有些蹙起,似是在思考什麽事情。見人圍上來後便大概說了一下昨晚的經過,最後感謝了姜裁役鬼的站崗,“你能信任我我很高興,辛苦了,我還欠你的役鬼一句謝謝。”

誰知姜裁楞了楞,他沈默半晌後張了張嘴,又面露糾結地閉上了。來來回回好幾次,許可可忍不住問他,“你究竟想說什麽?”

姜裁有些艱難地開口,“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把役鬼喚出來,所以一直在房間裏等你叫我。結果太困了睡著了……夜裏又沒有打雷,我一晚上都沒醒過,直到今早你們來敲門。可是實際上我昨晚……根本沒有喚過役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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