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愛得拉樂園(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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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裁這句話一說出來,周圍陷入了短暫的沈寂中。

“這是什麽意思?”顏元皺著眉看他,“可它昨晚的確出來了,並且也……”

“我不知道,我的確……我剛才也特地查了一下/身上,一點傷口都沒有,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它分明沒有用到我的血……”姜裁也有些語無倫次,一個毛骨悚然的念頭竄入了他的腦中,“你確定昨晚看見的是我的役鬼而不是其他什麽東西?”

“好了,”沈桉容打斷了他的話,“不管昨晚出來的是什麽,至少它對我們沒有威脅,而且還護了我們一夜,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他說完後,其他幾人也微微點頭,算是讚同他的觀點,不打算在這方面做過多的假設。張文儒咕嘟咕嘟灌了口水,眼角還有些泛紅,“早啊。”

“不早了。”顏元估摸著時間,“我們現在必須立刻出發,能在今天離開這裏最好。”

幾人按照地圖路線計劃好先去過山車所在的樂園右下角,順著旋梯下了樓,張文儒卻忽然頓在大門口處不動彈了。

“怎麽了?”顏元本來走在最後,看見前面幾人都隨著張文儒的舉動而遲疑後,連忙透過城堡的拱門朝外看了眼。第一晚在門口替他們拉開門的那個兔頭執事正手持噴壺澆灌著走道一側的白薔薇。

“我能看見他。”張文儒直截了當地說,“他不對勁。”

當然不對勁,顏元想。當初這個兔子他們可是親眼看見死在了花園裏。

NPC一只手背在身後,身體稍稍前屈,從壺口中噴灑出來的水滴在沾著血的花瓣上,將那些凝固的血塊重新拖出淡淡的紅痕。而他卻像是沒有註意到一樣,執著的灌溉著同一個地方,似是滋潤的並不是花朵本身,而是上面的痕跡。

許可可說,“靠,所以其實這兔子還是惡類的?那為什麽剛進來的時候你沒說能看見啊?”

“我知道為什麽這裏的NPC都帶著面具了……”顏元在張文儒反駁前先開了口。他心又沈了沈,“為了方便這個惡類NPC換身份。兔子已經被殺了,這是那只熊。”

如果不是帶了一個紅瞳使,恐怕其他進來的玩家都不會知道出現在自己身邊的NPC究竟是不是披著善皮的惡類。原本抱著警惕心的玩家也遲早會因為善類NPC的友好而放下戒備,到時候這個惡類NPC根本不需要任何技巧,直接能輕松取了玩家的命。

兔頭執事就靜靜地站在那裏,很顯然在等他們經過。因為知道了自己晚上出現的計劃已經被他們幾人識破,所以幹脆放棄了換了另一個方案?

“我們現在怎麽辦啊?”蔔文虹一邊小聲問一邊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幾步,讓自己身影擋在柱子後頭,“出去肯定會碰上它,可它這一時半會兒的又不會主動走吧?”

“走,為什麽不走。”沈桉容指指上方,“去二樓的食品儲藏室,我們繞到後面走。”

和其他用來通風還安放了護欄的窗戶不同,儲藏室為了方便重物搬運,特地開了一扇巨型落地窗,只不過平時都是上鎖的,需要鑰匙才能打開。幾人匆匆隨他上了樓,沈桉容由於已經探過路,並沒有在尋找儲藏室的路上耽誤時間。

掛著牌子的門並沒被鎖住,沈桉容握著圓形的把手轉動手腕,似是太久時間沒有上過油,內部有些生銹,打開的時候鎖芯發出吱嘎聲響。

“這裏有點悶啊,應該通通風,有沒有燈?好暗……等等,那個是……我靠!”緊跟著沈桉容身後的是姜裁,他被門內的景象震住,條件反射倒退幾步,“哎喲嚇死我了……怎麽會在這裏?”

儲藏室沒有開燈,原本寬敞的窗也被封鎖上了。厚重的簾布遮蓋在層疊的儲物箱上,三面墻排滿了玻璃櫥櫃,一周沒有人來打掃過,櫃子頂部都有些落了灰。而屋頂的天花板上原本用來掛除濕劑的掛鉤卻穿上了一根麻繩,被拴著脖子吊在空中的明顯是原先屬於善類的兔頭執事。他身上的襯衫已被染紅了大半,隨著門的開啟也跟著小幅度地晃了晃。

沈桉容徑直繞過去,一把拉開不知什麽時候被合上的厚重窗簾,露出後面被遮住的一扇卷簾門。許可可還有些發懵,沒有敢貿然靠前,現在巴不得繞開屍體幾十米遠。但他卻遠遠註意到了窗簾後露出巴掌大的小鍵盤和顯示屏,“這還用電子密碼鎖?”

沈桉容皺著眉,分明他昨日來這裏的時候沒有這道鎖,這無疑是因觸發了什麽劇情而刷新出來的。

“嗒、嗒、嗒……”

皮鞋底與大理石臺階碰撞的節奏聲從不遠處傳來,速度並不快,大致一秒多鐘才上一個臺階。由於一樓大廳的高度擺在那裏,通往二樓的旋梯上一共有近60節,大概給他們用來打開這卷簾門的時間撐死一分半。

張文儒緊巴巴穿過瓷磚地朝樓下望去,“他上來了……”

【所有技能失效,請玩家限定時間內解開密碼鎖】

剛說完,便被突然清晰的視線嚇一跳。他攤開雙手不敢置信地左瞧右瞅,驚喜的表情在看見空中那具屍體後變得扭曲。不知者無罪,他大概可以知道為什麽許可可他們都羨慕自己看不見了。

播報所傳來的話直接除去了他們用技能的想法,這算是一場硬性的解謎了。看著這幾人開始翻箱倒櫃找些什麽,許可可也一頭霧水地拉開櫃子上的玻璃,“這是犯規吧,還能直接封鎖技能?”

“是不是這個?”蔔文虹從一個箱子底摸出一個造型獨特的小玻璃瓶,他晃了晃,發現裏面只有一些沈澱物,只好憤憤丟到一旁去,“居然是空的!”

玻璃瓶在地上鐺啷啷打了個轉,聲音一瞬間遮蓋住了樓下逐漸靠近的腳步聲。顏元瞥去一眼,立馬快步走去重新撿起,就地抽出一瓶礦泉水,將清澈的液體從瓶口灌入,“就是這個。”

“啊?”

沈澱物在他手腕的不斷晃動下消失了蹤影,與清水混合在了一塊兒,呈現出有些偏黃的色澤。他走到那扇卷簾門前反手一潑,水漬順著凹凸不平的門往下滴滴嗒嗒地流淌,而原本清灰色的門上竟然呈現出了另一種顏色的文字和數字。

——小熊玩偶 2 8 8 8

“這是什麽意思?密碼是2888?”姜裁懵逼地看著門上的提示,耳邊腳步的回聲越來越清晰,情急之下直奔數字鍵而去,卻得到了紅屏的警告。

“這也是摩斯密碼嗎?”顏元問一旁正蹙眉的沈桉容。他對密碼題真的不在行,基本上可以說是一竅不通了。

“不是。”沈桉容搖搖頭,“這明顯是讓數字和文字結合在一起看。”

“那波雷費密碼呢?”荀絲祺稍稍有些研究,“取這些字的拼音首字母來推算看看?”

“不,這是豬圈密碼。”沈桉容伸出指尖瞇起眼開始比劃,“四個文字,四個數字。每一個數字對應著一個文字,所有的數字都在對應文字的含有筆畫數之內,就如‘小’字的第二畫是豎勾,那麽對應到井字格裏……”

顏元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是1!”

雖然豬圈密碼他沒有聽過,但是也能夠根據沈桉容的描述腦補出一個“井”字形的九鍵盤。左上格為數字1,而這個格子的下方和右方有實線,正好和“小”字的第二畫豎勾對應。

“對,真聰明。”沈桉容含笑看他,“去輸密碼吧。”

顏元替上姜裁的位置,按照這個思路繼續往下飛快思考。“熊”的第八畫可以看做缺了頂的口,填入井字裏便是2,剩下的“玩”和“偶”同理可以得到數字2和4。

1224。

【玩家解密成功,恢覆技能使用權限】

張文儒苦逼地再次沒法看得見,不過他在播報後便瞧到了樓梯口處已經和他們處於平行面上的那個兔頭執事。

“快,快走……”

姜裁咬咬牙,大義凜然伸出手腕,“要不用我的……”

他話音還沒說完,一陣涼颼颼的風透過被沈桉容三兩下解開第二道鎖的窗戶滲入房間。許可可拎起張文儒的衣領,一邊把他往窗邊帶,一邊朝一旁剛回神的姜裁道,“大佬都走光了,你還杵在這裏幹嘛?趕緊跑啊。”

“……哦。”

雖然是二樓,可建築本身設計的高度也不容小覷。沈桉容和荀絲祺看樣子都有一些功底,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完美降落了。他們一人伸手接一個,姜裁不愧有點經驗,翻身時還不忘反應迅速地合上了窗戶,最後一個跳下來,被幾人扶了一把才站穩。

“做得漂亮。”沈桉容誇他一句,“走吧,張文儒你看看附近有沒有其他的惡類。”

張文儒別別扭扭地從許可可懷裏掙開,環顧一圈,“沒有,有的話我會說的。”

“要是有也根本躲不開啊,我們這麽多人肯定會被發現的。”蔔文虹想到他們當初遇上的那個人偶服,便是在一百米左右的位置便暗藏殺機了,擺明著只要被看到,無視距離就會被盯上。而張文儒的可視距離正正好好是百米,除了在迷宮、建築等地勢上存有優勢,現在對上這些人偶服也起不到什麽用處。

看著他們已經頭也不回朝著目的地而去,姜裁卻瞪圓了眼,奇怪地摸了摸屁股,又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墻,嘴裏嘟嘟囔囔地跟上。

媽的什麽情況,怎麽覺得剛才好像被什麽東西托了一把?

二樓的惡類NPC並沒有追上來,幾人順利進入了景觀走道。茂密的樹葉和兩排的灌木林可以起到很好的遮擋作用,選擇穿過這裏無疑是最穩妥的方法。剛才短時間的緊張到現在得到了很好的安撫,蔔文虹小聲哼哼起歌,調子還挺準,是一首名為《sea》的英文歌。

去年夏季顏元他們所在的高中早播期間幾乎放了一整季的這首歌,雖然沒特地學過,卻也忍不住在他的帶動下配合著節拍晃了晃腦袋。狹長的林蔭道見不著一縷陽光,石板路和灰蒙蒙的天空遙相呼應,卻因為這點樂曲而改變了緊張沈重的氣氛。

許可可即興提議,“回噩夢鎮後辦一場音樂會怎麽樣!”

“什麽啊,”張文儒說,“你哪來的工具啊,這裏又沒有鋼琴吉他的,有話筒嗎?沒有吧。”

“你哪來這麽多要求啊,”許可可仗著人看不見,上前捏了把他的臉,“我還沒畢業時經常去沈桉容宿舍拉上幾個哥們兒用鍋碗瓢盆奏交響曲,哎喲你還鋼琴吉他,可把你慣得。”說完似是覺得手感不錯,又反覆掐了掐。

“你他媽再碰我一下試試?”張文儒胡亂擡手去遮,“我出去就找人挑斷你的手筋!”

“怎麽~”許可可完全不把他的叫囂當回事兒,這回得寸進尺地用雙手共用。看他氣得漲紅了臉,笑得更大聲,“奉陪。”

倒是顏元將他前一句話聽了個清楚,他擡頭看著身邊人。他是對大學充滿了向往的,也聽很多人描繪著在校生活的美好宏圖。想問沈桉容度過的大學生活是如何,想知道是不是有特殊的人陪他度過了四年,卻又覺得直接這麽問有些奇怪,搞得像是自己在介意什麽一般。最後別別扭扭開了口,“你大學住宿?”

“對,”沈桉容點點頭,“那時候和我爸吵架,報了個離家遠的學校。他為了讓我主動回去,甚至不給我學費,讓我身無分文,就只能朝朋友借點住校了。”

顏元聞言頓了頓,“你好慘。”

“是啊~”沈桉容順藤摸瓜,“你讓我想到最窮苦的那段時光了,你得哄哄我。”

“我以為你是嘉市的本地人,你不是?”顏元狐疑地看他一眼,明明上次問起來他說他在嘉市,這麽說來是大學畢業了也沒回家,直接留下了?

沈桉容聲音平靜,卻內容慘淡,“直到大四畢業了我爸也沒接受我,當然是回不去的。好在四年裏我存了錢,養活得了自己……嗯,你來了興許還可以養你。”

顏元從小就是被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又是獨子,父母自然將所有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他面前。光是聽沈桉容輕描淡寫地講心裏就覺得有些不太舒服,又不好表露出來。他猶豫半晌,還是伸手去牽住了對方,“那你是不是大學過的很辛苦?”

他瞬間想到那些偏遠地區的苦孩子。為了能夠拿到文憑,不惜橫跨幾百公裏去他鄉謀生,擠在買不到坐票的車上,為數不多的積蓄還隨時會被別人偷走。付不起房租只能住15塊錢一天的吊床,要麽是狹小潮濕的地下室,要麽是窗沿漏雨的貧民房,甚至為了省下普通孩子的一杯奶茶錢,裹著紙箱子在橋洞下躺一晚上。

“是挺辛苦的,”沈桉容垂著眼反將他的手裹住,卻忽然又側過頭,含著笑將所有故事一句話帶過,“不過我覺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在積累,為了遇到你的這天。”

顏元破天荒地沒有嗤笑他,反而被他那雙黑亮的眼睛盯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識攥緊了手,耳根泛紅,小聲道了句胡扯。

張文儒還在和許可可打鬧個沒完,姜裁聽到前面人的對話也有些感慨。他湊到許可可身邊小聲道,“我當時看見沈桉容就覺得他是一個有擔當的人,沒想到竟然是在這種環境裏長大的,經歷了窮苦孩子的成長才……你怎麽這幅表情?”

許可可臉皺成了哈巴狗,虛著眼看前面側過頭背影落寞的沈桉容,搖頭悲嘆,“沒什麽,就覺得雖然你已經奔三了,但還是太年輕,不知這世道的險惡。”

“……”姜裁回味了他這番話,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我今年才二十四。”

“喲,二十四啊,有女朋友沒?”許可可嘿嘿一笑,搭上他的肩一副要給他做媒的樣子,“喜歡什麽樣的?哥哥給你介紹一個?”

“當真啊?”姜裁順著他的話,說得挺隨意,“我喜歡穿百褶裙的,長發會跳舞,身材稍微高挑一些的,有沒有啊?”

“你這要求可不算低,這是很搶手的類型啊。要麽就是年輕女大學生,要麽就是一些網紅小姐,”許可可嘖嘖兩聲,“自求多福吧哥們兒。”

一路倒是還算順暢,到達過山車腳下並沒有遇到什麽危險的事情。蔔文虹小聲道,“總覺得太順了啊,一般這種情況越往後越容易……唔。”沒等說完,荀絲祺已經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

一身紅白相間工作裝的NPC正坐在操縱室裏,帽檐遮去了半張臉,只露出了瑩白色的面具一角。他們沒有先上前和NPC觸發劇情,而是圍到了介紹牌前將大概的情況看了一遍。

【歡迎來到魔術主題過山車——這裏將給您帶來全新不同的體驗!愛得拉樂園故意將過山車防護措施做舊,以增加游客恐懼心理!在游客產生不安全感的同時,給游玩過程帶來想象不到的刺激性!我們在此保證依然是百分之百安全的!此次您的旅程全長2300公尺,最高點將達到500英尺,速度可達130英裏。全程一共十四回環,落差100英尺,時速可達60英裏!世界上最多環過山車,您還在猶豫什麽?】

“這麽看還真的挺舊的。”蔔文虹打量著看上去被嚴重銹蝕的索道和掉了鐵皮的車身,“懸在外面的那些安全帶都要斷了一樣。”

顏元剛想去小屋前朝NPC示意,那NPC卻似是有感應般地擡起頭,朝著他們的方向看了一圈,隨後拉開面前的抽屜,數了數紙張數量,握著筆推門而出。

“什麽東西?”

NPC沒答話,只是挨個將紙張遞到他們手裏方便過目。幾人一一接過,看清了白紙上那行表粗的黑字。

【游客自願乘坐本樂園過山車,若途中發生意外,本樂園不承擔任何責任。】

分明是一張待簽的生死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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