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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罩(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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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罩(四)

樹林外圍木葉稀疏,出來後,夏辰擠著右眼咋了咋舌,“真熱,完全兩個極地啊,裏邊涼快,外面一下過渡成火山口。”

“六月天孩子臉,夏天本來就這樣。”祁夜橋說:“晚上吃雞肉,中午就隨便弄點吧。”

“行。”夏辰點頭,“想吃什麽?”

“蛋炒飯。”祁夜橋說。

“你不上火麽?”夏辰笑,“吃炒飯當心燒得你滿嘴泡。”

“我沒說我上火。”祁夜橋輕輕拉他臉皮,“夏小辰同志,橘子是你自己吃的,剛才不僅賴我現在還準備笑話我?”

“不敢不敢,”夏辰躲開他踢來的沒有絲毫力度的一腳,“誰讓你對人小姑娘說話跟火沖了似的,怎麽?心情不好?這兩天一直見你嗆人。”他嬉笑,“拽死你。”

祁夜橋看了看他,目露不悅,這是替小姑娘抱不平?有膽子啊你夏小辰。

看表情就了解他此刻的內心想法,夏辰趕緊舉起右胳膊,被射中翅膀的野雞在他手中咯咯吱叫,朝祁夜橋甩了幾下爪爪。夏辰倒著走面對他正經道:“親愛的我以正在我手裏掙紮的這只雄性野雞鄭重向你發誓,我並沒有除了關註你以外的任何念頭,也沒有代替別人找公道的任何想法,更沒有想要不逗你的心思,我很乖,不信請看我真誠迷人的眼……”

祁夜橋盯著他真誠迷人的眼睛:“哦?”

“哎呀蛋炒飯好,有蛋有飯有營養,你病了得少加鹽,我很樂意為你做。”夏辰眼笑皮不笑道。

祁夜橋扭頭:“貧。”雖然這麽說,但仍舊露了一絲笑意。

“所以跟我說說嘛,你怎麽對他們一點兒不客氣?”夏辰拿野雞撞了撞他手中的兔子。

“沒什麽,看不順眼而已。”祁夜橋說。故地重游,他的心情當然不會好。

夏辰:“小姑娘明顯對你有意思我都沒那麽不客氣,你這直接無故撒上野了啊?敷衍我。”

“好好走路。”祁夜橋皺了皺眉,而後有些促狹地看了看他,“我生病我有理,不服氣你咬我唄,看他們不順眼哪還需要理由。”

“不得了,說你你還喘上了……”夏辰好笑地罵了一句,轉身走正了。

祁夜橋張揚地揚了揚眉。

半晌,他淡淡道:“下次遇上誰你也不要理,我們玩我們的,別讓外人打擾了興致。”他對這些人的印象都極差,一夥對他們欲圖不軌的工作人員,一個自來熟過頭的奔放女孩兒,無論哪方,在現在打著十分警惕的祁夜橋眼中,都是一群該遠離的隱性危險人物。

若不是上一世大霧降臨時他與夏辰是分開的,他定然是能在這未知的災難中保護夏辰不受來自任何事物的傷害……

那場迷霧來得突然而迅猛,人們對於未知的事物總是懷有畏懼的,誰都不知道這是否是一場單純的氣象變化還是一種其他的什麽現象。在霧裏存活下來的人本來還感慨這只是天氣的自然變化,聽到有人因此死亡時才驚恐而慶幸起來。但當時到底是什麽導致的多人死亡,除了受害者沒人知道。

直到後來警察終於查出死者身上的傷口屬於人為,且施暴者與受害者都已成為死亡人員,卻也尋不到一絲施暴者為何互相殘殺的線索——沒錯,互相殘殺。施暴的人足有數個之多,與受害者幾乎對等。

他們因為什麽而起沖突?錢財嗎?欲|望嗎?

所有受害者的財物都在,沒有被搜刮的跡象,女受害者雖然衣衫淩亂,但並無被侵|犯的痕跡。

所以到底是為了什麽,已然不得而知。

每每想起是自己把夏辰獨自留在屋裏才讓他遭受了殘忍的人為迫害,祁夜橋心中的痛便永遠止不住,他無數次詰問,無數次自責,為什麽要丟下他?為什麽在出現災難前兆時還要留下他一個人?

為什麽不早點去救他?

腦海裏不斷閃過數十個名字,祁夜橋壓抑著情緒,面色不變地聽著夏辰說話。

“原來你想過二人世界啊!早說嘛……”

加油站的五個人,剛才的三個人。

“說起來我們從小就沒分開過,簡直是一直在度蜜月啊。”

“這麽說你暗戀我很久了?”他笑。

住另外幾棟的到不清楚。

“啊?這個吧……”夏辰支吾。

“還要考慮?”祁夜橋挑眉。在他的判斷中,十幾個人都有殺害夏辰的可能。雖然根據上一世的調查,最有嫌疑的是在加油站工作的那些男人……思及此,祁夜橋暗中咬了咬牙。如果沒有破綻,寧可錯殺一千,他也不會放過這些人中的一個!

“什麽話,說起來,剛那個叫什麽,麗,麗萱?是這個名嗎?”

“不記得,怎麽了?”

“我覺得她有些眼熟。”

“什麽?”

“不過我沒見過她,真的,沒騙你,莫名其妙就是覺得眼熟。”

祁夜橋停下來,左邊臉寫著‘不’,右邊臉寫著‘爽’,危險地瞇起眼。

夏辰笑:“你先聽我說完啊,那種感覺就像……怎麽說呢,就像夢裏夢見過某種地方、某個事情或者某個場景,然後突然在現實中發覺,這些東西好像見到過一樣。”

“有時候做夢這種事我也無能為力不是?”他聳了聳肩。

聞言不知怎地,祁夜橋忽然感到喉嚨一陣發緊。

“她姐也是,好像在一間屋子裏——”夏辰突然噤了聲。

兩人相互對上眼,一時之間竟是默契而詭異地沒有說話。炎炎烈日如巖漿滾下,一股說不清的沈默氣氛在他們之間彌漫開來。

霧氣、血腥味、叫喊聲、嬉笑聲……

怎麽回事?那個畫面是什麽?有人被按在地上?

“我……”再開口,夏辰驚覺自己嗓音喑啞,似是被方才忽閃而過的一幕景象驚顫到,他喊了一聲:“阿橋!”

自聲帶發出的名字暗含不穩,祁夜橋當即回神去看他。

但後者動了動唇,緩慢眨了下眼,似是平覆了心緒般說:“嗯,沒事,”他的聲音有些低,細如蚊蠅,“我就隨便叫叫。”

顯而易見,這很有事。

再走幾步就是木屋,右角屋檐下懸掛著一塊木牌,寫了個數字‘3’。

“過來。”祁夜橋三步並兩步走過去,搶過夏辰手上的東西並自己的一股腦丟到地板上,任幾只活的野雞野兔胡亂蹦噠,他把夏辰拉到身前。

“瞞了我什麽?”勾勾夏辰的下巴,他問。

“沒啊。”夏辰視線輾轉在他左右。

“不說我可動武了。”祁夜橋悠悠道,“三天下不了床,不能出去玩,你會缺少很多樂趣。”他微微彎腰,“說、不說?”

夏辰:“……”嘖,這威脅可大了。他只好道:“我夢見你了。”

祁夜橋:“嗯哼?”這個很好。

夏辰肅臉:“你背後長了觸手,我以為是章魚呢,然後表情特別兇特別恐怖,打誰都不帶眨眼,還揚言要吃我,簡直嚇死人。”

祁夜橋:“……”

夏辰:“不僅如此,你就像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一樣,威脅我不讓你住我家就吃了我,眼睛都紅了。”他指指自己的眼睛。末了補充道:“是個既深沈又特能裝逼的精神病人。”

祁夜橋:“……”三天不打就上房拆樓?

夏辰:“這是夢這是夢!夢都是反的!你別當真嗷……不帶這樣家暴的快放我下來!啊疼疼疼……”

“原來你喜歡那樣的玩法?”祁夜橋箍緊人,將夏辰壓在沙發上,“雖然長觸手這種操|蛋的裝扮我滿足不了你,但吃你我倒是幹勁十足。”至於精神病?呵呵。

“我沒有。”夏辰死命掙紮。

“日有所思才夜有所夢,我懂。”祁夜橋的眼神危險而含義幽深。

“你懂個屁。”夏辰說,“快起來,我很餓啊。”

“現在就餵飽你。”祁夜橋俯下身。

“大哥大哥,我真的餓了,生理上的!求放過啊。”夏辰忙道。

兩人這麽一鬧,各自的心情也沒了前幾分鐘前的詭異和沈重。祁夜橋咂嘴,嘖了一聲,低頭一口親在夏辰唇上,撐起身子,“先放你一馬,晚上收拾你。”

夏辰多少察覺到祁夜橋最近心裏有事,所以剛才的一幕他沒有多想就隱瞞了下來,雖然年紀不大,但他們都會穩重地給對方留有隱私空間,有些事現在不說,是不想對方花不必要的心思為自己煩惱。

他回親過去,笑,“奉陪到底。”

午飯吃了蛋炒飯,之後趁著夏辰午睡,祁夜橋出去了會兒,再回來時臉色有些微不好。

他站在空廊裏,眸色翻湧。

在這之前,他以為大霧來臨必有征兆,但除去早上意外看到的混濁自來水,周圍竟然沒有任何異象,就連林間的動物都沒有感應災難到來時應有的躁動。

大霧到底什麽時候來?霧中是不是真的存在什麽東西?一切是否還會按照自己記憶中的軌跡運行?

哪怕先一步知道這場大難,祁夜橋卻發現自己能做的準備寥寥無幾。

當務之急,他只能勸服夏辰往後都留在屋子裏。

其實重生之後他斷然可以找理由打斷兩人早就商量好的暑假旅行,這樣他就不會為發生現在這些預料之外的事情而焦慮煩躁。但平心而論,祁夜橋做不到一夕之間放下糾纏了數年的心魔,做不到重來後將所發生的一切都抹除掉。

——他想知道夏辰臨死前究竟發生過什麽,想知道究竟是誰人動的手。

他要改寫前世導致夏辰慘死的結局,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否則他永遠無法原諒自己,即使這一世的夏辰還活著,即使他們還是好好的。

正想著,耳邊傳來小男朋友睡醒後慵懶的嗓音。

“綠色城市建設規劃提出大半年了還沒有動靜,我們老了以後幹脆在鄉下定居吧?風景好空氣也好,真想永遠呆在這兒。”

“想都別想。”他立即收回思緒道。

“為什麽?”夏辰郁悶。

“我的意思是,定居可以,但得找別的地方。”祁夜橋說。

“哦,為啥?”夏辰問。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祁夜橋說。

“餵,敢情你都沒想過我們的以後?”夏辰頓時鉆牛角尖不服了,“我話可說在前頭,你要是因為某些爛念頭或者俗看法而跟我分了,我揍得你連我都認不出來。”尾音剛落覺得這話有些絕,他又哼唧道:“除非你爸媽拿棍子攆著讓你別跟我好。”

這一會兒強盛一會兒氣弱般的妥協,讓祁夜橋挑了挑眉峰,笑道:“這麽大反應,”他勾勾手指,“我開玩笑的,過來,賞你個吻去去火。”

夏辰:“我拒絕。”

祁夜橋笑出聲。

兩人說說鬧鬧,一晃時間已悄然接近傍晚。

雖然來盞水鎮旅游的人不多,但這個地方的確值得游玩的人盡興。

每棟小別墅的住客人數不限,一部分人只是玩了一天就走,並不過夜,而有專門的臥室配給需要住宿的旅客所用,一棟四間。位於幾棟小別墅或較遠或很近的最中心,有一處占地廣大的菜園子,裏面種植著各類時令蔬菜瓜果,旅客可以隨意采摘,自己烹飪,但決不允許浪費蔬菜、踩踏菜地。

不說食物的供給齊全,每棟住宿房的廚房配備也格外給力,鍋碗瓢盆一應俱全,甚至連冰箱都有。

夏辰心想,如此吸引人,旅客不多真是奇怪。

下午兩個人就吃‘辣子雞’還是‘海南雞飯’爭論了半分鐘,最後商定,一人做一份。

興致高昂的倆小夥子各占一半廚房,祁夜橋做辣子雞,這幾天因為他的感冒,向來嗜辣的夏辰陪他吃的都是清淡菜系,做海南雞飯也是在照顧他的口味,本人認為不怎樣,他倒心疼得緊,至於‘晚上收拾’什麽的,下次有的是時間。

一只雞被分成兩份,一炒一煮。祁夜橋選了雞腿肉來做,最後幹炒時,辛酥辣香的沖鼻香味勾得夏辰食指大動,看向祁夜橋的眼神都隱隱放光。海南雞飯的主要食材則是雞肉和大米,以雞油和浸雞水烹煮出的米飯色香味俱有,因為當做家常菜,兩人做的便沒那麽講究。

吃了晚飯,遠處的火燒雲餘暉已經映紅了半邊天,夕陽開始無聲沈落。

是夜,零點時分,樹林中突兀地響起了一陣細微動靜,悉悉索索似有東西降落,肉眼望去,竟是枝繁葉茂的樹枝上漸漸凝起了一層冰白霜霧!

四面環木的臥室裏,夏辰囈語念了一句‘冷’,往摟著自己的祁夜橋懷裏縮了縮,頭顱陷阱薄被中,留下幾縷短發。

同樣熟睡的祁夜橋無意識摟緊他,皺了皺眉,又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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