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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罩(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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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罩(五)

直到明顯的一絲冷氣刮到後脖頸,祁夜橋唰地睜開了眼。

野獸低吟般的獵風呼嘯聲隱隱傳來。

他面色丕變,迅速翻身下了床,同時一股冷空氣席卷了手臂上裸|露在外的皮膚。幾步跨到窗前,推開木銷,霎那間祁夜橋以為自己跨進了什麽冰河世紀……

茫茫月光灑在枝梢。

麗萱拔開一根岔到自己臉前的樹枝,氣急敗壞道:“姐!你看這都什麽破地方啊!吃要自己弄,玩要自己找,唯一的便利店還非24小時營業,現在怎麽辦?!我這還急著用呢……”話音未完,似是有些惱又不好意思,撅了撅嘴,沒繼續說下去,郁悶得幹著急。

麗薇看了眼頭頂難能一見的滿空星河,無奈地說:“我本來就不同意你跟著來,你還非要陪著,”她煩惱地皺了皺眉,“回去我問問趙姐,你在別墅裏好好待著別亂走,趙姐也沒有的話,明天一早我去超市幫你買。”

“可,說不定今晚就要用……”麗萱欲哭無淚。

“……”聞言麗薇嘆了口氣,摸摸鼻子,“今晚的話,我看看我那兒有沒有護墊,應該有的,你暫時代替一下。”

“什麽嘛。”麗萱不滿地嘟囔一句,護墊管不了多少用啊,卻也知道拒絕不了,畢竟這種事情,來勢不可抵擋……咳……

麗薇專心用手機照亮腳下的路:“能有就不錯了,你跟我抱怨?自己也不會算算,這個時候都應該隨身攜帶的東西,看看你的行李箱,除了花哨潮流的衣服,還有什麽生活必需品?你當這是在家呢隨時有人伺候你?”

“哎呀我知道啦,你別說話了行不行!”還在叛逆期的麗萱聽不得這類似教育的話,更別說現在處於一個月裏總有那麽幾天的暴躁期,煩躁地打斷麗薇,她賭氣高聲道:“出來玩的哪能想那麽多啊!”

說的跟自己有多沒用似的……用力拍開擋在面前的樹枝,白皙滑嫩的手指被粗礪的表皮一帶,刮出一道淺淺的傷口。

“嘶。”心情越加煩躁,麗萱使勁剁了一腳,也沒管腳下濕膩的觸感和鞋底突然沾到的泥土,板著臉跟上前面的麗薇。

麗薇聽到她不耐煩的聲音,無奈搖搖頭,“說你又總是不聽……”

“你都說我了我幹嘛還要聽,又不是找虐!”

“都是大學生了,你這脾氣再不改,以後吃虧了別來找我和爸媽。”麗薇說。

因為麗萱是父母的老來女,比自己小八歲,從小在爸媽手心裏寵著長大,過頭了寵出不少小脾氣。勸說的話不聽,教訓的話更不聽,麗薇理解她青春期的叛逆躁動,誰沒有個年少輕狂仿佛要違抗全世界的中二期,但理解歸理解,她不能一味忍讓。

“行了行了!我就這脾氣我愛改不改,你走快點,我好像踩了一腳的土,難受死了!”

連姐都不叫了,麗薇無法,只好停下滿心苦口婆娑,加快腳步。

走過一段林子,別墅就在不遠處。

看著還亮著燈的二樓,麗薇看了眼手機屏幕,差五分鐘到零點,“正好趙姐還沒睡,估計她女兒在鬧騰,走吧,我去幫你問問。”

麗萱性格直,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聞言,拉了拉麗薇的袖子,“謝謝老姐!”

麗薇回頭,看她觍著臉笑的樣子,變臉那叫快,呵呵一聲,“前不久不是連我都不樂意待見麽?不讓你來你跟我鬧脾氣,準你來你還跟我鬧脾氣,我不過是借口旅游來散散心,好把有些事情想通,結果你一來我連想的力氣都沒有了。”

“嘿嘿,那不正好嗎?一個人是玩,兩個人也是玩,更何況多一個我陪你說說話,你就不用再為那個死臭男人傷心啦,姐你這麽好,一定會有其他男人……”

“stop!”見她越說越離譜,麗薇忙打斷她的話頭,“別談不現實的,你不說話我就謝天謝地了。”

“誒,姐你這話就錯了啊,身為你唯一的妹妹,我不說話就沒人跟你說話了好嗎。”

“行行行,你漂亮你說了算。”麗薇頗覺心累。

正說著,麗萱突然縮了縮脖子,抱臂摩擦了下短體恤裏露出的手臂,“姐,我突然好冷。”

長袖衫的麗薇:“冷就回去睡你的覺,我上二樓,你在房間好好待著。”

麗萱趕緊小跑奔向別墅。

二樓門外,麗薇剛推開門,就聽見哄孩子的輕聲哼吟聲。

“趙姐?”麗薇小聲道。

趙姐轉過頭,手臂間抱著一個睡得滿臉通紅的四、五歲小女孩,正輕輕搖晃,“怎麽了?”

麗薇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放輕聲音說:“姐,你有沒有那個……額衛生棉?小萱經期到了,但忘記帶東西,我想問問你有沒有,借我一個,超市關門了,我們明天去買。”

趙姐也笑了下,這個話題在不熟的人之間並非是那麽容易說的,“你去我包裏看看,應該還有。”

“好,謝謝姐。”麗薇輕手輕腳走進去,“媛媛怎麽了?哭了?”

趙姐看著小臉蛋上還帶淚痕的女兒,“發燒了,哭得厲害,剛吃過藥睡著。”

“啊?還好嗎?”麗薇翻出一個粉紅色包裝,裏面只剩有兩片棉條,“還難受的話,明天去超市藥房區看看,我見裏面有很多小孩子感冒和退燒的藥。”

“明天再說吧。”趙姐說,“找到了嗎?”

“嗯,有兩片。”麗薇說。

“都拿去吧,我現在不用。”

“好,謝謝姐。”

“跟姐還那麽客氣。”趙姐笑笑,“對了,外面是不是變天了?剛才媛媛一直說冷,給她裹了倆外衣才消停的,你們多穿點衣服,別感冒啦。”

“好像是的,謝謝姐,那我先回去了,姐你也早點兒休息啊。”

“誒,好。”

剛關上門,一股冷風陡然竄進麗薇的脖頸,她抖了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發現四周真的在變冷,麗薇詫異皺眉,直覺有些不對,趕緊快步下了樓。

短短不過幾步,麗薇卻感覺走了許久,到一樓,她已經感覺到自己的手腳都僵了。

氣溫下降的速度極快,待麗薇走進臥室,臉色竟已凍得發青。而床上,麗萱裹著被子瑟瑟發抖,牙齒嗑嗑打顫,“姐,怎麽……怎麽回事,為什麽……突然這麽冷……”

麗薇也在暗自心驚。

她僵著手從行李箱中翻出幾件外套,自己穿上又遞給麗萱。這一趟旅行,她們帶的大多是夏季衣物,不過考慮到這兒的熱帶雨林氣候,雨熱同期,倒是準備了兩件棉質棒球服,也是最厚的外套。

一夜未過,氣溫驟降,熱氣蒸騰的三九天,突然異常降溫,顯而易見不會尋常!

麗薇將門窗關緊,從玻璃窗裏看去。

夜色撩人,繁星欲墜。

然而目光所到之處,延伸到窗前的枝椏竟然結上了一層霜白!麗薇瞠目結舌,她猛地拉開窗戶欲細看,下一秒冷冽的風氣刮了進來,她打了個哆嗦,連忙重新關上。

荒謬的恐懼感在這一刻籠罩心頭,麗薇看著妹妹驚懼茫然的眼神和顫抖失措的身軀,猶疑之際暗拊自己冷靜下來。

“這是……下雪了?!”身後響起夏辰驚詫的疑聲。

祁夜橋回過神,啪地關上窗戶,說:“沒有,是霜降吧,看來變天了,沒事的,我旅行箱裏有厚外套,你去拿兩件出來。”

“六月飛雪?”白霜滿落的枝條在眼前一晃而過,夏辰還在驚詫,“這是有多大冤啊。”

祁夜橋:“……”

“回去睡吧,冷的話拿衣服蓋在被子上,別著涼。”祁夜橋推著他走回床邊,拉開被子示意他上去,自己則去拿了外套,轉身時面不改色地說:“聽說這種情況在南方很常見,六月飛霧,臘月暴雨,時不時還有大雪冰雹什麽的……”

夏辰一臉蛋疼:“……你覺得我會信?”

“你不信?”祁夜橋邊說邊鉆進被子,和他手擦手腳擦腳擠在一起。

“親,”夏辰真摯道:“我好歹也是文科生,地理雖然是六科裏最拉分的,但起碼能上七十,能信就有鬼了好嗎?”

祁夜橋擠著他,嘆氣:“那怎麽解釋這個?”

夏辰呃了一記,說:“可能它屬於另外三十分的範疇。”又不放心道:“這……不正常吧?”明顯不正常啊!

祁夜橋眨眼:“不知道啊。”

夏辰有些緊張,“……除了這個你就沒其他什麽想要跟我說的?”

祁夜橋驚訝:“這話題轉的,我還有什麽要跟你說的?”想了想,恍然大悟補充,“哦對,既然這樣,我們只能呆在屋裏了,有什麽事先跟我說,打雪仗就算了,睡一覺起來,說不定明天就天晴了。”

“……”夏辰無語,“雪個屁的仗,你這思維也是厲害,心也忒寬了。”

祁夜橋嗤笑,按了按眼角:“難道要我神叨叨地亂說一通,什麽天降大雪啦,災難日來啦我們趕緊離開這兒你才信麽?”

“……”夏辰突然靠近他,盯著他看了良久,直叫他心裏發毛,才聽夏辰輕輕道:“你知道外面的大霧是怎麽回事?”

祁夜橋:“……”這從哪兒得出的結論。

“我又不是氣象員。”他冷靜道。

“是麽?”夏辰歪了歪頭,“可我感覺你知道。”

“真不知道。”

“……”夏辰瞇眼。

“你怎麽會認為我知道。”祁夜橋嘆了口氣。

“那你剛才心虛什麽?”夏辰說。

“我心虛了?”詫異。

夏辰點頭肯定。

祁夜橋沒說話,咋了咋舌,移開的視線轉了回來,開始慢悠悠盯著他的臉。

夏辰一臉疑惑,推了推他,“問你話呢。”

祁夜橋眼珠轉了轉:“……”

夏辰:“誒,快點,說實話。”

祁夜橋眼皮漸漸下垂,目光下移:“……”

眼睛跟著他下移,夏辰突然打了個冷顫,等察覺祁夜橋的視線停留處,夏辰:“……”

夏辰:“我們在討論很嚴肅的事。”

“嗯哼。”祁夜橋漸漸湊近他,直到兩人密不可分,順便動了動大腿。

“……”夏辰感受著早已越來越放肆的某個地方,覺得追根到底的自己真心是個傻逼。

“天不早了,我們蓋著棉被純睡覺好嗎?”他睜大眼努力增強純睡覺的說服力,笑得和藹可親並企圖掙紮。

“不好。”祁夜橋無情拒絕,低下了頭,“天氣這麽冷,做件讓大家都能熱起來的事才好。”

“……哪好了。”夏辰嘆息著說。

祁夜橋拿鼻尖蹭了蹭他的頸項,小聲嘟囔:“我好想你。”

想了很多很多年。

一直盼著能再見你一面。

哪怕是夢也好。

夏辰心底一嘖,忍不住露了些笑意。

親吻如綿綿細雨落在頰側,夏辰妥協了,拍拍他的背,“好吧,記得適可而止啊。”說著,手掌卻早已劃到祁夜橋腦後,微微用力,兩人的唇繾綣貼上。

就此,話題朝著某個偏向一去不覆返了。

祁夜橋低沈應著,單手順著夏辰的腰線,緩慢至極地,悠悠繞到了他背後。

那圓潤的指尖仿佛帶了令人心折的瘙癢和慵懶,漫不經心沿著夏辰身後腰窩的位置,緩緩劃著圈。

身下進行的紳士,往上卻是一陣激烈的舌來舌往。

缺了氧氣讓被自己壓住的人眼睛濕潤潤的,夏辰琥珀般的瞳眸染上了暗沈的色澤,某個瞬間,折射出一絲深藏其內的淺綠,祁夜橋瞥見,抽空覺得這人的眼睛真的是漂亮得要命。

他慢條斯理地撥弄著口腔裏的軟舌,眼中含笑,手上卻色|情得很,轉轉悠悠,哪能摸哪。

夏辰推了推身上的人,指尖在後者肩頸上惱羞成怒地劃過。這一下宛如貓爪子的挑逗,讓祁夜橋發出一記愉悅的朗笑,唇舌下滑,在夏辰喉結上咬了一口,留下一抹淡紅色印痕。

血氣方剛的年紀,等兩人鬧夠了,天邊已經開始泛白,草露微醺,晨曦將來。

而與此同時,視線所及之處,早已成了白茫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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