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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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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化(六)

祁夜橋看不清面前人的模樣,視覺的模糊和嗅覺的敏銳讓他僅有的感受便是胸口傳出的陣陣熱意,和某個地方的頹然興奮。

那是迫不及待想要發洩的。

另一種欲|望。

“哈……哈……”他喘著粗氣,皮膚在靠近那人的一瞬間激起了愉悅的顫栗。

咚——咚——咚咚——

他的心臟搏動得鏗鏘有力,與另一顆齊聲和鳴,祁夜橋眼前一片血紅,面前人的輪廓在他眼中卻呈現出了唯一的暖亮色,柔和溫煦,讓他無端騰起一股占有欲|望,根本不想放過這抹讓他舒服的明亮色彩。

但前進的動作遏止不前。

他還是竭力壓下了心中幾欲崩潰的徹骨渴望。

兩手撐在夏辰腦後,結實的手臂肌肉因忍耐而青筋根根暴起,祁夜橋從牙縫間擠出一句還算清醒的話:

“走。”

夏辰雖不明情況,但他不欲找死,直覺告訴他,現在的祁夜橋很不正常,所以他很聽話地如履薄冰地矮身鉆出祁夜橋的圍困區域,踮起腳尖準備按照男人說的乖乖走人。

“呼……”隱忍的喘息自祁夜橋鼻翼口腔飛出,他撐上門板的手掌握成實拳,滿眼暗紅盯緊著地面,仿佛要把那實木盯出個熊熊大火來。

夏辰站在他背後,糾結地看著把門堵住的高大身軀。

唯一出口被擋了,難道要他去跳窗?

三樓,危險系數也許不高。

可他家窗戶焊上防盜窗了啊,一時半會兒根本軸不開……

猶豫半響,他見祁夜橋聲音也沒發出,似乎是冷靜了點,便試探著伸手戳了戳祁夜橋腰間在繃帶交纏間裸|露的肌膚,“你還……”

後面的話在祁夜橋因他舉動轉身兩人視線對上的那一刻卡死在咽喉下。

喉嚨一陣緊繃,咽口水時他都能感覺到唾液劃過一粒硬塊的酸匝感。

——情況不妙。

夏辰幾乎在一秒之間就反應出來祁夜橋的狀況變得更糟糕了,見那雙更為幽暗的血色紅眸緊緊釘住自己,就像一條饑餓已久的狼突然撞大運遇到了一只大白兔,那目光盯得他不禁驚恐地打了個寒顫。

兩耳嗡鳴,夏辰迅速疾步退後。

而被他戳了腰間,本來神智就幾近邊緣的祁夜橋腦袋霎時轟的一聲,猶如引|線燃爆,連坐了所有轟|天|雷,他的理智喀嗒一下當即決堤崩塌了。

祁夜橋轉身,不等夏辰退出第三步就直接將人撲倒在地,兩只鉗臂牢牢抵在他的肩頭,用自己的身體完完整整覆蓋住夏辰的身軀,低下頭就兇狠咬住了夏辰的嘴唇。

後腦砸在地板上,夏辰有一瞬間的暈乎。

還沒來得及掙紮,祁夜橋的手臂已經箍的他肩膀生疼,身體一絲一毫都動不了。唇上傳來刺痛的同時,他反射性‘唔’了一聲糾結起眉,抓住祁夜橋手臂欲要推開人的兩只手頓時有些微的松懈。

而就在頃刻間,祁夜橋手掌一動,立刻將他兩只手腕抓在了一起,並行交錯舉在他頭頂。

“!”夏辰大驚。

手已經使不上力,身體又被祁夜橋緊緊壓住,夏辰睜大的眼裏終於露出了一絲驚懼。

痛楚與血腥味一同散開,夏辰咬緊牙關,在他唇上亂竄的舌胡亂碾過他的齒面,他用力偏過頭,但那灼熱的唇舌卻猶附骨之蛆,膠著著追上來再度堵了他的唇,沒有目的地橫沖直撞。

捏緊的指尖嵌入掌心軟肉,修剪幹凈的指甲驚人地在其上劃出了道道細小傷口。

停下!

他在心中喊到。

那人卻聽不見。

夏辰驀然張嘴,在男人闖進來的須倪狠力一咬。

濃烈的鮮血彌漫,在兩條溫舌之間翻滾沸騰,而後順著空隙的嘴角成絲滑落。

“呵。”預料中的推開沒有出現,鮮血更是刺激了祁夜橋為數不剩的理智,將他帶入更深層的欲血當中。

夏辰聽到男人輕笑一聲,帶著說不出的諷譏,仿若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夏辰腦袋一空,接著便奮力掙紮起來,哪怕那力道微不足道,輕搖擺動,在祁夜橋赤紅的眼中不過更為助|興。

刀俎魚肉,不若如是。

忽覺膝蓋似是踢到了一處紗質物表面,就聽身上的人輕聲一哼,箍著他的力道竟是松了一松。

夏辰頓時心中一喜,剎那瞄準時機,奮力擡腿!

‘磅’地一聲。

男人被他推翻開。

夏辰快速爬起,一面後退一面喘著粗氣擡眼對上祁夜橋的目光。

那一刻,他渾覺恐慌滅頂。

那是強烈的、赤|裸|裸的、能將人溺斃的。

一種欲|念。

兩人對視,夏辰嘴唇抿緊,雙唇染血殷紅。祁夜橋看著他,忽地笑著舔了舔唇,鮮血被他卷進嘴裏,帶笑的面容瞧著竟然邪魅又荒誕。

夏辰心臟一顫。

“甜的。”男人歪了歪頭,說。

長至高挺鼻梁的碎發隨之落向一側,血紅血紅的瞳眸頓時更加顯目而攝人。

夏辰握緊拳頭,面部緊繃到抽搐。

然而不等他再有所行動,祁夜橋忽地又一次飛了過來。夏辰想躲開,卻根本躲不及男人鬼魅般的速度和駭人力量。

這人可不是人類啊,他突然不合時宜地想到。

腦後頭發被祁夜橋粗魯地抓緊拖住,轉眼,他再度處於下風,氣氛劍拔弩張。

嗤——。

襯衫衣領被拽開,數顆紐扣蹦跳著彈到遠處。

不去想仍舊拖著後腦的手掌,夏辰即刻擡臂卡住祁夜橋的脖頸,阻止他向下壓來的身體趨勢。

祁夜橋笑得肆意而嘲諷。

夏辰臂上發力,卻悍不動男人分毫。

他咬牙,擡膝欲撞。

祁夜橋輕松化解,單膝緊壓住他內側膝蓋,巨大力道反而把他壓的頭皮一麻。

“操!”夏辰忍無可忍罵出聲。

祁夜橋就著他卡住自己的姿勢一寸寸慢慢垂下頭,在夏辰鎖骨間啃咬。

“你做什麽!”夏辰啞著聲音厲呵。

“我要你。”祁夜橋說。

夏辰怔忪,恍覺從男人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加掩飾的瘋狂。

“滾開!”

他驟然揮出一拳。

祁夜橋卻輕松接住他的攻擊,掌心包裹住他的拳頭,一點點收緊,用大拇指細細摩挲著他的手指關節窩。

夏辰頓時面上漲紅,臉色難看至極。

“我要你。”

“我要你!”

男人再次吻上他的唇,瘋了一般舔咬,疼痛加劇,殘留的血腥液體把兩人的唾液都染成了刺目的障紅。

怎麽會這樣……

夏辰抽不出思緒去想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很不解,也很慌亂。

他想不到辦法阻止失控的祁夜橋。

失控。

夏辰凝固的頭腦尚未清醒,便被這宛如當頭喝棒的詞攻擊得渾身一冷。

蠶食者失控,以目前來看,結果相當於普通人類酒|後|亂|性。

“嗯……!”夏辰悶哼出聲,祁夜橋埋首在他鎖骨間啃食,讓他恍惚間以為自己會被這人吃掉。

真正的吃!

字面意思的!

祁夜橋按緊了他的雙腕,一手下滑。

夏辰瞬間一個激靈。

掙紮中,他的右手不知為何被松開,夏辰從身邊劃拉過,手上忽然碰到一個金屬質地的東西。

想也不想,他抄起那個金屬質地轉手就是一揮!

撲哧——

血肉哧芻的聲音格外清明。

祁夜橋動作一頓,溫熱液體順著他低垂的發絲間滴落,‘啪’地輕響,滾到夏辰的頸窩處。

“……”一秒鐘的怔楞,夏辰立即趁隙發力推開祁夜橋,匆忙爬起身撒腿就跑。

祁夜橋蒙著不斷滾落血液的額角,呵聲一笑。

他將染血的發絲全數撥至向後,露出鮮血淋漓的傷口,和俊逸硬朗的面容,隨即看著夏辰已經跑到門口的身影,眨眼,詭異地舔了舔嘴角。

嘭——!

巨響驟然而起。

夏辰僵硬地頓住了。

或者說,他完全思考不了了。

他錯愕的看著橫在自己頰側的東西,連因其導致的右臉劃出的那一道細長傷口都沒感覺到痛。

這是……什麽東西……

他木然的想。

目光早已呆滯。

——那是一條暗紅夾雜黑色的觸手狀物體,側面望去,它有成人手臂一般粗。紅黑相映的血皮下是汩汩而流的粘稠縈亮液體,橫直交錯,仿若人類的血管器|官。

而那東西的盡頭,門板已然駭人炸裂。

密密麻麻的裂縫以‘觸手’為圓心向四周放射密布。

嘭——!

又一聲。

勁風揚起夏辰耳側的頭發,他染血的嘴唇抖了抖。

嘭——!

夏辰閉上眼。

嘭——!

嘭——!

嘭——!

數聲震響之後。

一切恢覆平靜。

夏辰顫了顫眼睫,卻不敢再睜眼。

“怕麽?”祁夜橋冰涼有質感的嗓音響在耳際。

“很怕吧。”他說。

夏辰閉著眼睛。

腦海中卻有無聲的話語閃現,令他開始鎮靜下來。

——不,不會。

——我從不會怕。

他咬了咬口腔,睜開了眼。

左側、右側、頭頂,腳邊,他被祁夜橋用那觸手一樣的東西卡在中心,四面徒壁,無路可逃。

“蠶食者什麽時候有了這種東西呢?”祁夜橋冷著聲音惡意說,“你是這麽想的吧?”

“是不是就像怪物一樣。”他在夏辰耳邊呢喃著,“不對,我本來就是怪物。”

夏辰:“……”

“那是比怪物更可惡了?”他狀似自問。

涼涼的呼吸掃過耳後的發絲與皮膚絨毛,激起成片的顆粒疙瘩,夏辰小小地偏了偏頭,指尖微顫。

“很漂亮的眼睛。”祁夜橋擡手觸了觸他的眼角,“綠色啊……”

“你真該慶幸,因為我喜歡這個顏色。”

“很有生機。”

“清澈,透明。”

“一眼就能看穿。”

“跟我這樣腐朽的東西相比,很好看對吧。”祁夜橋驀地笑出聲,“其實說實話,我很喜歡你的,現在也喜歡著。”

夏辰手指抖了抖,卻不敢去當真。

因為這句話的意思說不定是喜歡‘吃’他。

字面意思的!

“知道這是什麽東西麽?”祁夜橋自顧自地說,“知道我為什麽對你說這些麽?”末了他嘲諷一勾唇,自己答到:“嗯,你當然不知道。”

他從身後將夏辰擁住。

冰冷的肌膚貼上來,夏辰卻已渾然不覺。

“這個東西,”祁夜橋輕輕撫摸著‘觸手’,呢喃著說:

“是他們一次次劃開我的腰部,一次次放進去又拿出來,拿出來再放進去,強行塞給我的自詡能改變蠶食者體質的變異細胞。當我想戰鬥時,這些東西就會透體而出,形成各種各樣的異形肢體輔助我作戰,異化肢體,嗯,挺搞笑的吧,我叫它們‘東西’,這才是實驗體的標志。”

哪怕笑著,祁夜橋的音質也是冷的,他說:“很醜很惡心,對不對。”

聞言,夏辰猝不及防心口一痛,自發出現的‘心疼’情緒讓他險些亂了神。

“每個實驗體的‘東西’都不同,捕食能力、攻擊能力也不同,但只要吃的食物越好,那麽獲得的能量就越強大,同種相食更是能增加這‘東西’的力量。”祁夜橋看著微微蠕動的‘觸手’似是出了神,微微笑道:“我這東西可是吃了所有其他異化肢體的實驗體才進化的。”

祁夜橋將臉頰湊近夏辰頸項,“為什麽呢?”

夏辰:“……”

祁夜橋輕聲說:“因為我想要啊。”

夏辰:“……”

祁夜橋:“所以,我喜歡的東西,從來不會有機會逃走。”他猛地擡起夏辰的下頜,“明白了嗎?”

夏辰:“……”

頜骨一重,祁夜橋惡語重覆道:“明白了嗎?”

夏辰第無數次皺眉,半晌,沙啞著回道:“……嗯。”

祁夜橋聽他說完,短促笑了笑,似是滿意地說了句“真乖”。而後淡化了臉上所有神色,將頭埋到夏辰肩頸處,緊緊抱住了他。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觸手’從門板上一個個抽出,繼而在夏辰面前相互聯合、交纏、編織,視線裏門的輪廓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目的黑紅色,逐漸將他無所保留地困在了一個空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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