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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化(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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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化(七)

像是產生了黑紅色的視覺障礙,夏辰睜著眼遙遙遠望,卻發現自己如身中障目,無論如何都走不出這讓他心底發寒發怵的世界。

夏辰咬著下唇,口間裏血氣翻湧,他死死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任何呻|吟,只是隨著身上人的動作輕聲悶哼。

捏著祁夜橋手臂的指尖用力掐進皮肉,留下數道白痕。

夏辰眉頭鎖緊,清俊的五官扭作一團,顯露出正承受的巨大痛苦;雙唇都沾了血液,此時更是因自己的撕磨肉血綻開,樣子很是狼狽不堪。

同樣的,身上的祁夜橋形象也不怎麽理想。

失去控制,是一種很乏力的體驗。

祁夜橋第一次嘗到。

那‘東西’已經被他收回。汗水打濕了他捋上去的頭發,覆又盡數散落,混和凝固的血痂,傷口一陣陣刺疼,掉下的汗水氤氳成了深淺不一的紅色。

健壯軀體整個擋住了身下的人。壯碩與修長、健麥與白皙、骨骼與關節,無不彰顯著兩人相去甚遠的迥異差別。

祁夜橋的目光兇狠決絕,舉動毫不留情。

他的眼瞳像是被誰刺進了一刀,紅殷獵獵、血痕斑斑,仿若這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只發了瘋的獸,沒有絲毫理智可言。

接近下午,屋裏的喘息才算歸於寧靜。

祁夜橋看著受不住最後而暈過去的夏辰,充斥眼眶的瘋狂和戾氣如迷霧讓利箭破開,漸漸露出了原本的冷靜自持。

很糟糕。

特別糟糕。

比自己曾讓多個實驗體群毆還要糟糕。

床上大面積都是鮮血,深深淺淺,有夏辰的也有自己的。

血腥味濃郁厚重,浴血般讓人眩暈作嘔。

啊,真心糟糕透了。

祁夜橋垂下眼,擡手一抹,五指掌心果然出了一手溫熱,原是腹部傷口因激烈的動作而再次裂開,沁出的血已經染紅了白色繃帶。

他咂了咂嘴,皺眉狀似苦惱地看了一眼夏辰,接著就隨手撕開了繃帶,裸|著全身將夏辰橫抱起,大大方方去了浴室。

淩亂的繃帶與破碎的超短褲伴在一塊,頗有些滑稽意味。

年輕人的身子骨意外的輕了很多,祁夜橋顛了顛臂彎中夏辰的重量,眉宇微皺。

浴室用的花灑,這個情況洗澡得麻煩了些。

祁夜橋放下夏辰,一手扶住昏睡的人,一手擰開熱水。

他只是快速把夏辰身上的汗漬與腿上某些痕跡清洗幹凈後就將人裹進浴巾裏,抱起塞進了預先囫圇換掉床單的床榻上。

然後他看了睡夢中都眉宇不散焦慮的夏辰幾秒鐘,在衣櫃裏拿了套衛衣運動服,邊換邊走出了臥室。

門板肯定要不得,他看了看被自己戳出好幾個大洞的門,這麽想著的時候,面無表情擰開把手,走出去,關上,再回頭看看客廳沙發陽臺什麽都暴|露出來的‘家’,嘖一聲,扭頭下了樓梯。

——他餓了。

天空灰朦,隱隱有降雨趨勢。

祁夜橋將兜帽戴上,兩手揣起,長手長腳朝街邊的小吃店走去。

於是街上的眾人都神色詭異地看著這個大冬天只穿著明顯太不合身的簡直辣瞎他們眼睛的運動服,對於南方來說身量特高的長發遮眼,別扭得如同身後有一萬只野狗狂追,腳步飛快走過自己身邊,帶起一地灰塵的男人,心中敬佩又嘲笑。

造型奇葩,人也奇葩。

走到一家小吃店前,啪一大聲拍下一疊鈔票,祁夜橋沈默盯著被他嚇得一楞一楞的打票員,抿唇不發一語。

店裏的客人稀稀拉拉兩三個,聽到‘啪’一聲響,皆是好奇轉過頭來張望。

打票員楞後回神,尷尬笑了笑,剛準備給這人出票,一絲細微聲音突然從坐臺響起。

哢、哢、哢……

嚓啦——

打票員滿臉震驚加懵逼地看著一條條裂縫從男人壓的鈔票下慢慢炸開,逐漸延長……延長……

嘭。

嘩啦啦。

坐臺在那降龍一掌之下,轟然塌掉了。

打票員:“……”

全觀坐臺倒塌的客人:“……”

目瞪口呆都不足以形容此時在場所有人那靜止的微妙表情。

祁夜橋低頭瞟了瞟反射性握住的幾張十元大鈔。

好似停止流動的空氣中,傳來他天生冰涼、僵硬的硬氣嗓音:“一碗蔬菜粥,帶走,謝謝。”

所有人:“……”

拎著熱氣騰騰的蔬菜粥,祁夜橋回到夏辰住的居民樓。

夏辰在被窩裏睡得很沈。

眉宇依舊沒有松開。

祁夜橋站在床邊思索了會兒,打開盒蓋,將粥置溫期間,他脫掉礙身的衛衣,找來紗布重新將自己的傷口處理好,在床頭席地而坐。

舀一勺粥放進自己嘴裏,然後他低頭,覆上夏辰的嘴唇。

粥液被他強硬擠進了夏辰的咽喉,睡夢中夏辰哼了一聲。

一次又一次。

夏辰的嘴唇變得紅腫起來。

直至粥已見底,祁夜橋擒著最後一口,嘗遍夏辰的溫軟雙唇滋味後,才將其渡進去。

離開時,兩人之間拉出一條銀絲,祁夜橋沒什麽表情地拿指掐斷了。

“味道不錯。”他低喃一句,轉身出了臥室。

沈浸夢中,夏辰嘴角微微抽動了下。

黃昏降臨,暗淡的夕陽沈落。

祁夜橋穿著小了不止一號的運動服走在人行道上悠閑逛著。

這回真是餓了。

褲腳裸出一節小腿的雙腳一頓,祁夜橋看著前方不到五米那個略感熟悉的身影,瞇了瞇眼,舌尖舔過唇邊。

真幸運,獵物來了。

他也不急追上,慢悠悠跟在那人身後五米多的距離。

見人哈哈笑著摟著一個小年輕轉過街角,他繼續擡步跟上。

黃毛還在感嘆自己昨晚逃過一個大劫,並且即將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笑哈哈臆想著在汌城就快混出個地位來,冷不丁和小年輕之間忽然岔進來一個人。

祁夜橋走到兩人中間,長臂一展,兩邊各自摁住一個,硬生生卻毫不費力將兩人隔開,自己站在了中間。

腳步不停,他淡淡說道:“你們好。”

黃毛先是一懵,看了看肩上如鐵鑄般按著自己的手掌,繼而擡頭,對上一雙長發險險遮住的黑色眼睛。

“你……”才開口,他驀地靈光突閃,禍至心靈,‘是誰’兩個字轉道就變成了破音的驚叫,“是你!?”

“哇啊唔唔唔……”那只手掌在他驚叫之際猛然蓋上了他的口鼻,黃毛頓時腳下一軟,汗毛直立,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驚恐的氣息。

小年輕卻是一臉茫然看著突然摟住自己的男人,不解地看向黃毛,心想這人是黃毛的朋友?

祁夜橋的手掌堅硬如鐵,攥得人肩膀生疼。

眼看行走的軌跡越來越偏,小年輕終於忍不住出聲問道:“哥,這位大哥要帶我們去哪兒,我們不是去你家嗎?”

黃毛‘唔唔’幾聲,臉色發紫,祁夜橋見狀稍稍松了他的鼻子,讓他不至於在自己還沒動手之前就先憋氣死了。

沒聽到黃毛的回答,小年輕疑惑伸頭想去看他,“這位大哥是你朋友麽?”

祁夜橋固定他的肩膀,眼睛看向他,“不是朋友。”

小年輕看著他陰暗的面容一楞。

祁夜橋咧嘴一笑,“是獵物。”

黃毛驚顫,身子已經抖得跟篩子有了一拼。

小年輕張了張嘴,“啊?什麽?”

祁夜橋慢下腳步,環顧四周。很好,很安靜,沒有人會經過,他停下來,低頭對上小年輕的目光,當著後者的面,眼睛眨眼換成了暗紅色。

“嗯,獵物,你們都是。”他說。

說完,他把黃毛甩進推放垃圾的巷子裏,後者得了自由立刻掙紮著爬起,滿臉涕淚加恐懼的往深處跑。

祁夜橋沒去追他,而是看著小年輕不解又自然露出驚慌的臉,低下頭,湊到他頸項嗅了嗅,“嗯……真不錯。”頓了兩秒,不知想到什麽,他突然輕輕嘀咕了一句:“不過和他差了點。”見小年輕想說話,他臉色驟然一轉,“算了,反正都是死的。”

話音落,小年輕還沒做出什麽反應,下一秒後頸如中千斤巨巖,其連聲哼都沒哼便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物體倒地的音量很小,但黃毛卻覺得那是自己這輩子聽過的最震耳欲聾的聲音。他的前方沒有路,高墻直沖天際,他擡頭,天色灰暗,陰雲密布,仿佛昭示著將要降臨在他身上的浩劫災難。

他雙膝一軟,突覺這或許就是自己的報應。

殺人放火,蔑視人命的報應。

身後響起輕微踏步聲。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祁夜橋回來的時候是赤|裸了上身的。

他進浴室又沖了一次澡,飽腹與力量逐漸充盈的舒適感讓他不禁吐了口氣。

窗外已然黑透,夜空星光點點。

他走進臥室。

床榻上,夏辰的額頭泌出大滴汗水,濕潤了原本幹爽的額角。

祁夜橋盯著他看了很久,才掀被上了床。

不知出於什麽心態,又或許因為之前的事故,冥冥之中祁夜橋心裏的防線似乎在本人也未知的情況下面對夏辰時隱隱出現了細小裂痕。一夜由始至終,祁夜橋都用臂膀將夏辰困鎖在懷裏,擁護的姿態仿佛懷抱著什麽稀世珍寶,小心卻又用力地緊縛,唯恐被誰搶走。

月星黯然,幹燥溫暖的手臂和四肢偶爾輕輕擦過,激起內心一片溫和的水波,波紋四散,暖了祁夜橋四肢百骸。

陰沈沈仿佛墜著夜空的黑眸,更深層卻有了一些突兀的光。

但誰都不曾察覺。

入夜,萬籟俱寂。

破曉時分,城市才傳來喧鬧。

今早的陽光很暖,蒼白而溫煦的的淡橘光芒灑在身上,恍惚有一種被溫暖牽著手的感覺。

祁夜橋睜開眼,眼前支楞起幾縷黑發,他垂眼,看向夏辰。

夏辰睡得很熟,不見蘇醒跡象,光暈裏翻飛的細小塵埃在他黑長的眼睫毛上歡呼跳躍。

暖光從窗外灑下,使這一刻的空氣溫馨又暧昧。

然而這種時候往往是會被無情打破的。

叮咚!

門鈴急切響了一次。

祁夜橋沒去管。

叮咚叮咚!

夏辰皺了皺眉,似要轉醒。

祁夜橋放開人,下了床。

就在第三次門鈴欲響剎那,祁夜橋癱著臉開了門。

門外是同樣癱著臉的葉銘。

“請問你們是不是在屋子裏用核武器幹了一仗!”葉銘咬牙切齒地說。

“謝謝,我們還好。”祁夜橋看了看門板答。

在看到破爛樣門板那一刻的驚心膽戰不提,瞅著眼前人高壯身軀的葉銘現在更心肝脾肺腎都顫的是,夏辰會不會被面前這男人一拳打死?!

他推開祁夜橋,擡腳就進了屋。

但是沒推動。

他扭頭看了眼後者動也沒動的身體,一點兒不尷尬地收回手,徑自朝臥室走去。

廚房沒響動,客廳陽臺沒人,不出意外,夏辰肯定在臥室。

葉銘腳步一轉。

夏辰睡美人一樣好好地睡在床上,窗簾輕揚,晨光暖和,一切看起來平靜又和諧,沒什麽打鬥痕跡。

葉銘松了口氣。

但他還是謹慎地上前企圖拉開被子看一看夏辰是否還完好。

遞向棉被的手驀然被人抓住。

葉銘頓了頓,擡頭,對上祁夜橋躁動而不耐煩的黑眼。

“滾出去。”祁夜橋冷冷說。

葉銘試圖掙開手腕,卻沒料到男人的力道大得驚人,他根本發不出力!

“你才滾出去。”他也冷冷回答。

未料腕上陡然傳來一陣劇痛,葉銘心裏一驚,立即用另一只手拿住那人鉗住自己的那只手腕,想要將人甩開。卻不想自己抓上去的手使出再大勁,都阻滯不了自己腕間愈加疊升起來的鈍痛。

葉銘禁不住痛哼出聲,面色驀然白了一截,冷汗簌簌而落。

脆弱的腕骨仿若將斷。

葉銘膝蓋一突,差點兒跪在了地上,於是此人終於忍受不住大喊了一聲:“陳下!!!”

祁夜橋眼光一厲,正欲折斷這人的骨頭,床上傳來的輕語瞬間令他停止了動作。

“……”夏辰掀了掀酸脹的眼皮,嘶啞細小的嗓音在對峙的兩人耳邊響起。

“嘶,誰,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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