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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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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化(三)

逃?不逃?

——這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夏辰木樁一樣站在玄關,腦袋已然當機。

男人露出變色瞳孔那一刻,他第一反應就是——或許他說的是對的。

實驗體?

放屁!

這他媽明明就是……

夏辰恍然徹悟地眨了眨眼,捂著驚嚇過度的小心臟蹲地不起了。

先不談吃不吃人,無論是幾十分鐘前男人表現出的強悍戰鬥力,還是幾分鐘前男人說出的驚悚話語和紅色的眼睛,都讓夏辰不得不認命——這人真的是個魔——一種已經久不曾出現的人類怪物。

力大、速疾、紅目、暴戾——是往昔蠶食者給予普通人們的首要平面印象。

他們由體質異常的自詡萬年素食主義者轉化而來,並在戰爭年代毫無預兆地大範圍爆發且逐漸肆意,幾年間便成了國內人盡皆知的一種怪異生物,而且那個時候的蠶食者極愛食葷,但到底吃不吃人卻是個未解之謎。

對方說會吃人,夏辰不確定之餘心底生出了一絲恐懼。

蠶食者力量和速度都是在轉化過程中慢慢地自動衍生出來,紅目、暴戾則是壓抑不住食葷欲|望驅使而出現的體質反應。

這些特性很像西方國度曾經造成某次世紀大亂的吸血鬼種族,不同的是,一個喝血,一個吃肉。

國家把蠶食者流放無人區,但卻不可能做到萬千城區都疏而不漏,因為百年來他們不止出現在戰場上,每個城市甚至某家相識多年的鄰居都有可能是潛藏的待發者。

汌城毗鄰邊界,地偏路遠,很多人對蠶食者都知而不見,不甚了解。且很少有人知道——無人區少部分的蠶食者是會被用於做實驗的。

時至今日,雖然有威脅性的蠶食者大多數已被相關特戰部門消滅殆盡,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再大的法網也有恢恢不到的地方。

神秘莫測的實驗體,就是解決此類問題的一大砝碼。

·

男人鳩占鵲巢占得心安理得,夏辰正兀自反省掙紮,擡眼見男人竟然居家地徑直進了浴室,被嚇到物極必反的他意外感覺自己緊繃的身體和喉嚨竟稍稍松了下來。腿腳的酸痛遲鈍傳來,良久,夏辰站起來,甩甩腿,長嘶了一聲。

大衣被男人隨手仍在浴室磨砂玻璃門口,發出一記輕微聲響。

男人自發去了浴室,他並不知道也並不想管外面夏辰的擰眉糾結。

掃了一眼這個窄小卻整潔的空間,他伸手撥了撥距自己頭頂僅一根指頭長度的花灑,一滴水珠滑落,沾到他的指尖,順著紋路滾進了掌心。

冰涼。

與某個記憶裏一模一樣的觸感。

他垂下眼,手掌已經包裹住花灑頭,只要微一用力,堅硬的不銹鋼頃刻間便會被捏扁報廢。

“……”但他還是收了力,掌心離開,他把視線落在開關上,偏了偏頭,靜了幾秒,他緩緩伸出手,拉。

花灑掉下幾滴水。

然後沒動靜了。

“……”

往左轉。

花灑還是沒動靜。

右轉。

依舊沒有。

“……嘖。”眼中浮上一抹不耐。

正打算廢了這東西,小噴頭忽地落下幾滴水珠,兩秒後刷一聲,水流撲大,噴了他一臉。

兇性殘忍、控制力低、逮誰咬誰,這是夏辰對那種怪物的大致定位。

他莫名救了這人……嗯姑且算是救的吧,可以當做他當時心情好!所以善心大發,不僅救了人,還給這陌生人在自己從不為誰開放的家裏住下來……好吧,就當他善良。但難得的善舉卻救的是一個食人魔,這就得另當別論了吧。

雖然想這麽說,但關鍵是他打不過這食人魔啊。

他就一個住的地方,可不能白白讓出去。

可他也就一條命,更不能糊裏糊塗搭進去。

想到這,夏辰咬牙下了決心,見浴室大門緊閉,他輕手輕腳走過,轉道去了臥室,準備拿上些必要東西出去住。

山不動,又推不了,只能他自己動。

畢竟自己挖的坑,哭著也要填完。

現金、銀|行|卡、身份證,去賓館住上幾天,說不定哪天突發奇想回來之後這人已經走了呢?

思索間,路過浴室門口,夏辰看著丟在地上的衣服,某種強迫癥觸發,忍不住拿起來習慣性想要疊放擺好。

衣服有些重,摸上去還塗了一手的黑紅色齏粉,他皺了皺眉,還是輕輕疊了起來。

一個上折,口袋變成朝下,同時從中掉出一樣東西。很清脆的響聲,就像硬卡片飛到地上碰撞出的。夏辰趕緊撿起來,擡頭瞄去,浴室仍有水聲,沒斷,說明那人沒聽見。

放下心來,夏辰看向手裏的東西,卻是一怔。

猶豫片刻,他把那東西裝回去,將衣服放到浴室門口,正要繼續走,浴室突然傳出一聲老大的——砰!直接把他嚇得停下了腳步。

淋浴嘩嘩作響,聽不出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夏辰擡腳,卻遲遲落不下。

他又想到那人腹部染滿鮮血的傷口,以及他蒼白的臉,佝僂的身影……在心裏罵了一句,夏辰轉身,敲響了浴室的玻璃門。

“餵你沒……”話未說完,夏辰卻抿唇閉了嘴。

這誰家的破爛嗓音!

清清嗓子,自我感覺良好後,他重新敲門。

沒人應。

他又敲,“餵,你沒事吧?”

頓了一下,還是沒人應。

“?”他扭扭把手,門開了。

不是料想中的汽霧騰騰,浴室裏的溫度不比屋外的天色高上幾度,穿著暖大衣他都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涼氣。

用冷水洗澡?

這人怕不是腦子有病?!

男人沒有一|絲|不|掛,仍穿著病號服,此刻卻毫無知覺地躺在冰白的瓷磚上,腹部的血跡觸目驚心。

下意識擔心這樣的出血量會不會導致人失血過多死亡,夏辰幾步走過去,蹲下來。

然而還沒等他碰到人,原本好似昏迷的男人許是察覺到他的靠近,猛地睜開眼,緊緊抓住了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腕。

“啊!”夏辰痛哼一聲。

手上的力道仿佛能輕易捏碎骨頭,男人看到是他,又瞬間松開了手。

“嘶……”夏辰讓了幾步,揉揉手腕,不過幾秒,他的腕間已經隱約可見青紫痕跡。

他看向男人,發現後者又閉上了眼。

安心地不知是知曉自己沒威脅力還是什麽的……

一分鐘過去。

兩分鐘過去。

……

五分鐘後。

人沒醒,夏辰確定此人已正式昏迷,本著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不能讓其卒在自己家裏,他甩甩手準備將男人擡起。

夏辰:“……”

夏辰:“起——”

夏辰:“……”為什麽這麽沈!?

哦,因為他比我高,還比我壯。

夏辰一動,男人腹部又出了血,他只好把人放回原位,匆匆跑出浴室先去拿急救箱。

掀起病號服,觸到男人肌膚,覆蓋在上面的寒意使夏辰手指顫了顫。

一陣手忙腳亂,他將男人刀傷槍傷都有的傷口包紮好,籲出一口氣,又拿毛巾沾水擦凈幹涸的血印,半響,半拖半抱帶著人踉蹌出了浴室、過了小客廳、扶上臥室唯一的床。

這套房子只有幾十平米左右,就比學生宿舍大上那麽點,雖然全都擠一塊兒了,但其中還是包含著廚房、衛浴、客廳陽臺和一間單人臥室。

上|床之前,為了不弄臟床單,夏辰勻出點力氣脫了男人的褲子。

小心翼翼安置好人,夏辰一抹額頭的汗水,險些要不顧形象就坐地上光顧喘氣了。

叮咚——

有人按響門鈴。

“誰?”夏辰喘著氣喊。

“是我。”女孩兒的聲音透過墻壁傳來,有些微失真。

葉靈靈?夏辰一皺眉。

看了眼床上挺屍的人,他直起腰,慢慢走到門邊:“你怎麽來了?”

說著,他在那裏站定,沒打開門。

門外的葉靈靈俏皮地吐了吐舌頭,看向身旁。

“我帶她來的,就是看看你。”年輕男人低沈的聲音自葉靈靈之後響起。

夏辰一楞,忙動手開了門,待看到出聲的男子,他有些驚訝帶欣喜地說:“葉銘哥?你回來了?”

“今天剛到。”男子,也就是葉靈靈的哥哥葉銘微笑頷首,“不過一會兒就聽說你被靈靈甩了,準備來安慰安慰你。”

“咳,其實我還好。”夏辰清了一下嗓子,無奈地看了看葉靈靈。

小姑娘齜牙得瑟的甜美一笑。

“沒關系,以後找個比她更好的。”葉銘說。

“找你麽?”葉靈靈哼哼。

葉銘挑眉輕笑,“也不是不行,最起碼我肯定比你好。”

“切,那可不見得。”葉靈靈說。

葉銘笑而不語。

“怎麽了?”夏辰面對著這對兄妹:“說正事,我要睡覺呢。”

葉靈靈攏了攏羽絨服衣領,說:“餵,大哥一下飛機我就把他拽過來了,你就準備讓我們大冷天的站你家門外說話?”

“那你們可以回去。”夏辰擋著門口說:“感謝光臨,再見。”

兩兄妹:“……”

葉靈靈:“這位兄弟,信不信我甩手就是一大五指山讓你體會一下可繞地球三圈的飄飄然酸爽滋味?”

葉銘:“附議。”

夏辰:“……”

“好了,言歸正傳。”葉銘穩重地進入了正題,笑著說,“一回來就被靈靈拽來找你,說你遇到大麻煩了,怎麽,出什麽事了?”

“就是大麻煩啊,我還說回去給你搬救兵呢,回來就發現你不在了。”葉靈靈嘟囔。

真等你搬來救兵人得死上好幾個了好嗎,夏辰心說。不過看著兩兄妹嚴肅擔憂的目光,他還是照常笑道:“其實沒事,我後來繞回來了,你看我這不好好的嗎,沒缺胳膊沒少腿,也沒丟啥零件。”

兄妹倆對視一眼。

“真的。還是一樣吃嘛嘛香,一口氣能跑七樓。”夏辰接著說。

“一口氣?怕是吸進去就出不來了吧。”葉靈靈說。

夏辰笑了兩聲,開始扯七扯八。

他岔開話明顯不提前幾個小時的事,兩兄妹自覺不能再問出什麽,如風來頂風去。臨走之時葉靈靈說:“既然沒事,那加上這次不讓我進門暖暖的賬,請炒飯的low逼操作必須得上升。”

夏辰:“……大小姐,您說。”

大小姐纖纖玉指朝他一點,“火鍋,拒絕討價還價。”

夏辰:“……”

葉銘撇開臉,裝作沒看見他求救的眼神。

夏辰:說好的為兄弟兩肋插刀呢?

“我窮。”他說。

葉靈靈美眸一瞇:“嗯?”

夏辰:“真窮。”

葉靈靈換臉之快,轉瞬淚已沾濕了眼睫,楚楚可憐盯著夏辰。

夏辰一哽。

葉靈靈可憐兮兮說:“好久沒吃火鍋了。”

夏辰:“……火鍋上火。”

葉靈靈:“正值冬天,上一上沒關系。”

夏辰:“你胃不好。”

葉靈靈:“我就嘗嘗,不多吃。”

夏辰:“會長痘。”

葉靈靈:“……靠,一句話,請不請吧你!”

夏辰敗了:“啊,成交。”

大小姐打了個響指,惹人憐愛的表象漠然收回:“早這樣不就好了。”又嫌冷地把手重新放進兜裏,“定了喲。”

“我能一起嗎?”葉銘在一旁說。

“滾。”夏辰說。

等人走遠,夏辰才覺松了口氣。

他關上門,走到沙發邊將自己摔進沙發裏。拿手臂遮住眼睛,神思飄遠之際,他忽然想到從男人大衣裏無意間抖出的東西。

那是一張身份證。

右上角的人一頭短發,面部同樣缺乏表情,漆黑眸眼空洞無神,按夏辰的話來說,就是一副即將倒大黴的模樣。

不過挺帥就是了。

夏辰:……

好吧,是很帥。

他先是眸色不定地看了會兒這人的住址,然後是姓名。

“祁夜橋……”他輕聲念道。

臥室沒有動靜。

他移開視線,而後疲憊地閉上眼,覆又用手臂蓋住眼睛,燈也沒關,窩在沙發上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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