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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大侯既抗,弓矢斯張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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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萊關被圍數十日,人人苦不自勝,今日越軍大敗而走,關中自然是一片歡聲雷動,人人臉上都掛著笑容。楚月兒歡歡喜喜在關口等著伍封,伍封入了官署,放了一只信鴿到主城,去請各族之長和公冶長、冉雍等人趕到鎮萊關來。

用飯之時,伍封對鐵衛大為誇獎,道:“你們自從隨我到中土來,立功無數,這些天尤為奮勇,助我不少。”石蕓道:“小人們為大神效力,雖死猶榮!”伍封皺眉道:“不要說這死字,我將你們大老遠由扶桑帶來,可不想讓你們喪身異鄉。”

楚月兒小聲道:“夫君,你派石朗混到文種身邊,月兒總耽心文種是個極精明的人物,石朗只怕難以瞞過。”伍封點頭道:“文種的確厲害,本來我還有些耽心,但今日殺了那假文種,成算就大得多了。”楚月兒愕然不解。

伍封道:“我們派石朗救文種一命,是為了幹什麽?”楚月兒道:“當然是為了讓石朗取信於文種,日後好從中取事。”伍封問道:“文種若是死了,石朗這奸細取信他又有何用?你說文種如果懷疑石朗是我們的奸細,他會不會這樣想?”楚月兒恍然道:“這就是說,我們要讓石朗取信於越人,自然要留下文種一命,可夫君今天假意未認出那假文種,一戟殺了他,文種便不會生疑了。”伍封道:“好就好在我當時下手之際正瞥見文種看過來,見到是我親手殺的,他想通這點,便不會疑心石朗了。我們給石朗編的一番說辭,譬如他是夫餘族人,自小在外,如今回來為兄夫餘貝報仇之類,也十分合情合理。何況我還故意傷了石朗,弄得他鮮血淋漓,等他悄悄扯落血包,再服下你給他的藥丸後昏迷,文種便以為他血暈倒了。等他睡上十天才醒,文種見他受傷如此之重,更不會生疑了。”

楚月兒道:“文種為人機警,石朗自稱夫餘寶投他,他怎會不派人到夫餘人中間打聽,萬一夫餘人說沒有夫餘寶這人,豈不糟糕?”伍封道:“這個我早有預料,夫餘貝確有個弟弟叫夫餘寶,天生神力,但這人從小在外闖蕩,不在族中。很多年前夫餘寶就已經被玄菟法師殺了,這事連夫餘人也不知道。文種如果往夫餘族中打聽是最好不過,石朗便更加安全了。”楚月兒道:“原來還真有個夫餘寶,我還道夫君是隨便想出來的哩!”

伍封道:“對付文種怎可大意?退一步說,就算文種疑心也不要緊,他總不能無緣無故因疑心而殺救命恩人吧?我讓石朗混入敵營,卻沒有安排他幹任何事,文種就算整天盯著他也無用,因他身為奸細,卻不幹奸細的事。”楚月兒不解道:“那你派他冒險混到文種身邊幹什麽?”伍封笑道:“你們不是說石朗生得與我有些像麽?我讓他先到越營之中,士卒看得熟了,哪天我悄悄去將他換回來,你說有沒有人認得出我這黃面駝子?”

楚月兒大吃一驚,道:“莫非夫君想去刺殺勾踐?”伍封嘆道:“眼下敵眾我寡,越軍又厲害無比,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萬一齊國有滅國之虞,我便只好行此下策了。”楚月兒道:“可那劍中聖人支離益在勾踐身邊,怎能下手?”伍封道:“我正是因為有支離益在越營,我們難以破空而入,只好預先安排,支離益防得了天上地下,卻防不了文種身邊的人。”楚月兒嘆了口氣,道:“夫君當真可怕得緊,事情竟想得如此深遠!”伍封笑道:“勾踐派計然隱身吳國多年,更是厲害,我算得了什麽?這派人當奸細、假扮救命恩人混入敵人身邊,其實是極常見的計謀。正因其平常,對文種才大有用處。這人自視甚高,又知道我對他十分忌憚,怎相信我會用如此常見的計謀對付他?”

他們二人說這機密事,眾鐵衛也隱約聽到,但伍封並不耽心洩密,只因這些扶桑人視他為大神,忠心不二,他們不懂中土的風俗人情,言語又有些障礙,平時又與其他人說話,是以任何機密事到他們耳中,也不虞會傳開去。何況他們根本不知兵法權謀,也不懂伍封的用意,心中只是想大神的做法必是合乎天意,那石朗欣然領命,混入越軍之中,也是如此想法驅使。

說話之時,東屠愁入了關署,過來向伍封施禮,笑道:“龍伯的計謀果然妙絕,我們族人只有二十多人受了些許箭矢之傷。”楚月兒笑道:“原來這援軍是你們。”東屠愁道:“是啊,我們數千人每人拿了十餘火把,文種定是以為我們有數萬人呢!”楚月兒奇道:“一人怎拿十餘火把?一手拿幾個,遠遠看去豈非如同一個,怎能造弄得漫山遍野都是移動的火把?”

東屠愁笑道:“這就是龍伯的妙計,小人拿樣東西上來,小夫人一看就明白了。”他讓一個親隨出去,拿了條三丈多長的竹桿來。只見這竹桿上綁著十餘只火把,每個火把相距三尺許,火把頭尾都按一個方向。那親隨將竹桿扛在肩上,這十餘火把便立著,然是點燃,遠遠看火頭便以為有十餘人,其實僅是一人而已。

楚月兒笑道:“原來是這麽個搞法!月兒先前十分奇怪,正說哪來這麽多援軍呢!”東屠愁道:“龍伯走時特地安排,讓我們得到飛鴿傳書,便按書上地點設埋伏,還特地教這疑兵之法。龍伯說了,若是在山上多插火頭,這火頭不能移動,騙他人可以,卻瞞不過文種。只有這活動火把之法,才能讓文種深信不疑。我們一路趕來關外,初更時埋伏到兩側山上,將預先做好的火把準備好,一見敵營火起,便點燃火把大聲吶喊,假意下山。嘿嘿,我們不過兩千多族人,文種定以為我們有兩萬多人。”

楚月兒道:“哎,夫君委實聰明得緊,這法子月兒可想不出來!咦,那兩側射箭擋住越軍的又是誰?”伍封笑道:“那自然是滿飾人了,他們最善射箭,我讓他們一千族人分在兩旁,向敵人放箭。越人營內生火,處處見敵,軍心動搖之下,怎辨得出究竟有多少人放箭?他們見了山上的火把,自然以為有許多人了。令子,滿飾長老他們怎麽未回來?”東屠愁笑道:“長老恨越人久矣,此刻隨鮑興將軍追趕上去了。”

楚月兒點頭道:“原來如此!夫君,那日我見你將東屠令子、滿飾長老和倭人官爺都叫了去,倭人又幹什麽去了?”伍封道:“文種想逃,我自然要派人埋伏截殺一下,以示我人數眾多,不僅能圍殺越軍,還有埋伏的人數,告訴他我們萊夷已經全民皆兵,讓他不敢小覷萊夷,再打主意。是以讓倭人在林營城附近埋伏,文種要逃,必先想著林營,等他們陸續往林營逃時,伏兵便大張旗鼓,弄得驚天動地。大凡這逃散之士卒,都是後卒看前卒,逃命要緊,形如驚弓之鳥,只要前面的被襲,便會改道而逃,其餘人都會跟了去,是以由不得文種帶人入城。而城內少許士卒見大軍逃散,還怎敢困守孤城,自然是棄城隨大隊而逃了,老爺子他們便奪下林營城,再與這鎮萊關呈犄角之勢,相互照應。”

楚月兒會意道:“這麽說,小興兒是故意讓他們逃出營,然後再追殺上去?”伍封點頭道:“小興兒由主城帶來的士卒不會超過三千,這些都是萊夷勢危時,冉雍先生他們臨時招集的士卒,本不善戰,越軍人數又多,是以不能讓小興兒帶人硬堵,只能讓他們逃出營,然後遠遠地大呼小叫追趕,逼得文種的士卒遠遠遁走而不敢停留,滿飾人自願跟上去,聲勢就更大了些。”

午飯時圉公陽清點越營回來,報稱繳獲兵甲、車馬、糧草、帳幕、大旗多少,其數極多。晚間時分,鮑興、倭人武、滿飾箭都回來。鮑興樂呵呵地道:“文種一口氣逃到萊安,離我們有三四百裏了。小人乘著龍伯的銅車,回來時收覆了狐城和西城,另將贏城也奪了回來。”滿飾箭大笑道:“今日雖然沒趕上去廝殺,卻跟在後面放箭,委實痛快,總算出了心頭這口惡氣。”倭人武笑道:“小人順利奪回了林營城。”滿飾箭笑道:“官爺將我的城奪了回來,下次請官爺和令子吃鹿肉。”倭人武笑道:“你要請吃鹿肉,須得請龍伯才是。若非龍伯的妙計,我們這些不善戰事的族人能幹什麽?”滿飾箭哈哈笑道:“這是自然,我早有準備,要請龍伯吃虎肉。”倭人武故意道:“為何不請我吃虎肉?”滿飾箭道:“本想請官爺的,但只打到一只虎,龍伯的人多,怕不夠吃,只好請官爺和令子吃鹿肉了。”東屠愁在一旁笑道:“長老倒是個老實人。”

伍封笑道:“各位今日辛苦,先去用飯休息,明日等各族長來,我們再商議日後之事。”倭人武三人下去後,小紅帶了旋波上來,伍封道:“咦,波兒真的跟來了?”小紅道:“小興兒叫婢子帶波姑娘一直守在陣後,後來入了越營休息,等小興兒回來,沒讓她上陣。”鮑興咧嘴笑道:“波姑娘嬌滴滴的,怎好讓她打仗?何況我也趁機免你上陣,萬一傷了不好。”伍封點頭道:“小興兒這安排甚好,波兒是越人,怎能讓她與越人打仗?”旋波嘆道:“龍伯十分體貼人的心思,那展如可差得遠了。”

伍封想起那展如來,不禁嘆了口氣。悄悄向鮑興說了鮑寧夫婦雙雙陣亡的事,鮑興放聲大哭,與小紅往鮑寧夫婦靈前去了。

次日上午,公冶長、冉雍、吳舟、蒙獵、趙悅和各族之長都趕來了鎮萊關,公冶長道:“昨夜我與趙將軍和蒙將軍先後攻打北口、夜城和晉城,將三城奪回,萊北也盡數收覆了。”

伍封曲指算道:“眼下萊夷僅有博城和萊安在越軍手中,文種大軍在萊安,博城又近瑯琊,這兩座城原是萊夷齊人的居城,一時間可難奪回來,暫且不用理會,好在各族之城邑收覆,九族之人便不必四方逃散。文種大軍守在萊安小城,進則重奪萊夷諸城,但免不了又阻於鎮萊關下,無趣之極,退兵又能退往何處?無非是瑯琊或徐州兩個要地。他進而無攻,早晚必退,不必耽心,我們只須在萊夷各城稍駐士卒,這萊夷便大為平安了。”冉雍道:“各族長由族中整頓了些士卒,五百一千不等,昨日全靠了他們的族兵,我們才能一舉奪回三城。”

眾人統計一下這次收覆萊夷之戰的雙方傷亡,己方死了百餘人,傷四百多人,越軍死了二千多人,傷者無以計算。

伍封點頭道:“文種雖敗,傷亡卻不大,主要是因為我們兵少,又是烏合之眾,實不能戰。不過這萊夷總算大致安定下來,各族長自帶本族人回城去,譬如樂浪族回居夜城,倭人族回居西城,與以前不變。族兵未經訓練,戰場用不上,便隨各族暫且守城,昨日繳獲不少,各族兵甲不足可向小寧兒領用。不過,戰後各族要罷兵革,交回兵甲,免得惹人之忌,又興戰事。”眾族長齊聲答應。

伍封道:“小寧兒陣亡,鎮萊關煩公良孺先生鎮守,主城請冉先生主持,北口交付高柴先生,贏城請吳兄防守,除鎮萊關用千人外,每城充兵五百便夠了。姊夫守海上之島,外父總理萊夷事務,各城設狼煙之臺,每日派十隊哨探,如遇敵軍,便以狼煙為號,看不見處派人報訊,其餘之城都趕往救援,如此守望相助,人數便不少了,當可支持些時日,等候大軍來援。不過我猜越軍經此一敗,暫不會再奪萊夷諸城,這些小城邑奪下來對越軍有何好處?勾踐必定在徐州一帶與齊國決戰,若滅了齊國,各城都是他的,是以越軍再伐萊夷的可能性不大,各族長可以安心。”

公冶長和冉雍都點頭道:“越軍的確不必再攻萊夷。”

伍封嘆了口氣,道:“戰事繼續,各族仍然回去,該如何生活便如何生活,就算齊國滅了,各族仍要生存不是?是以決不可因戰而亂,農事也不可因戰而毀。這次奪了不少糧草,各族都領些回去,日後除非天災,或是不得已的人禍,決不能讓族人因缺食餓死,如有此事,那就是各族長之責了!”雖然他沒說餓死人要如何處罰族長,但眾族長均心中凜然。

眼下伍封領萊夷數年,雖然少在萊夷,但身份官爵愈高,名頭戰功愈劇,威嚴也日盛,已經在萊夷九族中樹立了牢不可破的威信,是以可以說這種恩威並重的話。數年之前他初領萊夷時,對九族之長便不能這麽說話,那時只能以籠絡人心、名利遂進等法子管轄九族。

伍封道:“過了數日,我便要趕到臨淄,助國君與越軍決戰。此後如有越軍過境萊夷,人多便堅守,人少便攻殺,決不可帶兵出所轄之境,各位須要謹記。其實各族不露兵革最好,免得招田氏之忌,日後打你們的主意。”

萊夷之事安排完後,各族長都去領兵甲糧草,擬帶族人回其城邑不提。

各族長離開關署後,公冶長問道:“封兒準備帶多少人去臨淄?”伍封道:“這次親衛軍大有傷亡,小寧兒替我挑些精悍的士卒,補充親衛軍滿千人,交小興兒、趙兄和蒙兄統轄,這次我除了鐵衛外,就帶一千親衛軍去。”冉雍皺眉道:“龍伯大敗文種,破了勾踐的東路大軍,越人必恨入骨髓,就一千幾十人去,外有越人大軍,內有田恒的三萬多人,只怕極其兇險。”

伍封微微一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來,道:“無妨,那個田豹不是帶了萬人守在高唐麽?這人有些靠不住,我自有辦法,先闖進高唐奪了田豹的軍權。有這萬人在手,田恒能奈我何?!何況他連連慘敗,無退敵之策,只怕也不敢打我的主意。”

公冶長等人大出意料之外,無不讚好,一起看著他,尋思這人神出鬼沒,心中不知道還藏著多少奇謀妙策。

伍封在鎮萊關準備了數日,他大破文種的消息早已經傳遍了整個齊國,齊平公先後派了三次使者來,褒賞之餘,主要是催促他盡快趕回臨淄,商議破越之策。伍封知道這國君老丈人不懂兵戰,均道:“整兵數日便動身。”

其實他也可以早些動身,不過一來是萊夷初覆,夷民不免混亂,自己坐鎮在這鎮萊關,可以安定夷民之心,二來文種的大軍駐紮萊安,便如猛虎在側,雖然他未必會進軍,但不可不防。

各族長帶族兵走了,伍封讓趙悅、蒙獵送公冶長和冉雍等人回主城去,伯樂小兒也先送往島上去,命他們順便將鮑琴、鮑笛、閭申帶來。鎮萊關之圍已解,關內安寧下來,庖丁刀帶著關內善鑄之人為鐵衛打造金絲甲,都已經造成,分發鐵衛,圉公陽、庖丁刀、鮑興夫婦也各發了一件。時間緊迫,這金絲甲又十分難造,才制出五十一件來,包括預先為石朗造的那件在內,總共五十二件,鐵衛和庖丁刀等人發了四十五件。剩下七件伍封本來想給旋波一件,旋波因不必上陣殺敵,這銅甲打造又極難,推辭不要。

伍封見僅餘七件金絲甲,親衛軍有千人,給誰也不合適,遂想留一件給母親慶夫人,還要派人給公冶長送一件去,心忖自己常年在外,這外父為自己打理萊夷十分辛苦,理當孝敬。這麽一想,又想起齊平公、玄菟靈這兩個外父和周元王、楚惠王兩個舅子來,尋思不可厚此薄彼,當留五件下來,還剩下一件送給姊夫列九,以酬他當日贈金縷衣之德。

當日派了二批人,一批人拿了三件往主城和島上,將兩件金絲甲送給公冶長和列九,還一件也交付列九,等田力的大舟到來,便交田力帶給慶夫人。既然要給慶夫人送物,各位夫人和兒子女兒也不能少了,楚月兒在越營所獲中找些了珍玩,都交人帶往列九處。

伍封又欲派人往朝鮮去,給玄菟靈送一件金絲甲,被離也在朝鮮,但無甲可送,便送由越營中得來的鐵劍一口。楚月兒笑道:“既要派人往朝鮮去,我們幹脆撿幾件鐵兵器和一些珍玩,讓人送給朝鮮王。夫君日後說不定會跑朝鮮去探望法師和被離先生,或是我們在海上游玩順道到了朝鮮,先結交一下朝鮮王也是不錯,這也算是給了法師和被離先生面子。”伍封讚道:“月兒言之有理,就這麽辦。”又選了些越國的鐵刀和寶貨,派十餘人為使前去送禮不提。

殊不知這些日子他們鎮萊關制出的面罩、金絲甲以及送往朝鮮的鐵刀,日後對扶桑、朝鮮的兵甲制造影響極大,這是他們今日所未曾預料的。

楚月兒讓人制作的數十面戰神大旗都已經完備,這赤紅的大旗上除了鐵色人面之外,還有一個大大的“龍”字,顯得十分威猛。

趙悅、蒙獵由主城回來,也將鮑琴、鮑笛和閭申帶了來,伍封讓趙蒙二人與鮑興一起,統轄親衛軍。這日探子來報,說文種奉勾踐之令,棄博城和萊安,大軍盡數東撤蓋城,兩路軍合為一處,欲與齊軍在臨淄、蓋城一線決戰。

伍封一躍而起,大喜道:“文種撤兵,我們也該動身了!”派少許人收覆博城和萊安,眾人立刻整頓兵甲車仗,此次在越營中得了不少革車,鐵衛和親衛軍都改乘兵車,鮑興將伍封的銅車馭來。這車由慶夫人帶到扶桑,又由伍封帶到吳地、夷州,一直未用上,如今要與越軍決戰,便要用此車了。伍封因鮑興是親衛軍的統領,便不要他馭車,讓圉公陽來當禦者,先派少許人收覆駐守博城和萊安,再讓庖丁刀往高唐探聽消息,看看田豹是否仍在城中,鐵衛也各乘兵車,與親衛軍一起隨伍封和楚月兒出發。

伍封和楚月兒帶著鐵衛在前,鮑興和小紅引親衛軍在後,旋波與小紅共乘一車,鮑琴、鮑笛和閭申也跟在軍中,立時由鎮萊關動身,往西進發。一路急行,三日後到了高唐附近,庖丁刀迎上來道:“田豹仍守高唐,聽說國君派人催他到臨淄,但這人數番推托,大有坐觀之意。”

伍封哼了一聲,道:“這人私心甚重,他帶士卒萬人在此,臨淄戰事有利,便會引軍南下助戰,若齊人敗了,他又會以此為條件,與越人交易以保自身平安。這種犯上作亂之輩,原本就靠不住。”楚月兒問道:“夫君,我們是否搶進城去制服田豹?”伍封搖頭道:“田豹善於用兵,對我又十分忌憚,就算我們搶入城,他必定引大軍來阻擋,這些士卒都是齊人,我們若殺散士卒來奪兵權,日後還怎能指揮他們打仗?”

趙悅道:“要不龍伯聲稱是國君派來接掌兵權,誘田豹出城,再制住他。”伍封道:“如此計謀須瞞不過田豹,這人行事謹慎,兵法精熟,見我來了,決不會輕易出城。不過田豹好大喜功,與田逆還要爭立功勞,我便由此著手。”

士卒先停下來,伍封由親衛士卒中挑了個人,讓庖丁刀拿來一套銅盔甲,交那人穿上,道:“這人生得與文種一般高矮,胡須又十分像,這套盔甲是那假文種的,穿著是否有些像文種?”蒙獵問道:“龍伯想讓他假扮文種?”伍封道:“是啊,我早有計較,那文種的大旗我也拿了兩面破損的來,便讓他帶幾個人、幾乘兵車狼狽而逃,小興兒拿我的旗帶幾十人在後追趕,一直跑到高唐城下兜圈子。我打敗文種的消息,高唐的人想必知道了,那田豹見小興兒追趕文種,你說他會怎麽做?”

楚月兒笑道:“田豹見小興兒將文種追得狼狽不堪,又見是夫君的旗號,必定以為夫君大敗文種,手下追趕文種至此,怎會放手讓小興兒立這功勞?”伍封點頭道:“這人見了文種落單,便會親自帶人出來擒殺文種,搶這功勞,日後也好誇口。若是我們追趕文種,這人怕得罪我,又怕又何計謀,未必會親自出城,若只是小興兒他便不怕,放心出城。等他出城之後,小興兒便兜到城門處堵住,我們便趁機擒住田豹。”蒙獵點頭道:“這計對田豹最為有用,這家夥本就是個貪圖名利的家夥。”

安排好後,又叫幾個親衛士卒換上越軍衣飾,扮成文種的親隨,他們故意弄得盔甲歪斜,舉著破旗,三乘兵車一路前奔,狀如逃命。鮑興率十餘乘車在後追趕,車上都插著伍封的大旗。

一會兒間便到了高唐城下,假文種饒城而走,鮑興大呼小叫追趕:“文種休走!”城中士卒得田豹之令,輕易不開城門,見狀連忙報知田豹。田豹聞訊又驚又喜,想不到平白落下這天大功勞,忙帶人往城頭看時,果見文種丟盔卸甲,十分狼狽。他沒見過文種,假文種又低頭急走,田豹自然分辨不出真假,見到文種的旗號,又聽鮑興一路呼喊文種之名,不疑有他。心想:“龍伯大敗文種,想不到手下還追文種到此處來。哼,這人前方苦戰,若被我擒下文種,這大功輕輕松松由我所得,豈不氣死?”

欣喜之下,田豹也不及調兵,帶了手下百餘親隨乘三十乘兵車出城,由假文種前方迎上去,以堵住文種的前路。鮑興見田豹出城,連忙將車稍稍轉向,貼著城濠趕到城門處,以防士卒關閉城門。

假文種見田豹出城,連忙回車轉頭,這時鮑興讓出追路轉到城門,假文種自然是一沖而過。田豹還以為鮑興怕被搶功,想貼著城墻饒近路趕上文種,不疑有它,心中暗罵:“龍伯聰明一世,怎會有這麽個蠢笨的手下,讓文種跑了回去?”連忙追趕上來,揮著劍對手下道:“快趕上去,決計不可讓文種逃了!”他想,文種一路逃到此處,必定人困馬乏,支持不了許久,自己是支生力軍,追得一會兒,自然能將文種擒住。

才追去百餘步,忽見前方紅影晃動,駭然擡頭,只見一人由空而落,形如大鷹飛下,手中劍光赫赫,還未看清,這人已經一腳將他的車右踢落車下。這人落在身旁,劍氣森森,田豹遍體生寒,驚道:“龍伯?!”伍封大笑道:“田豹,你上當了!”田豹劍才舉起,便被伍封由肩到腰點了數穴,動彈不得。

這時楚月兒帶著鐵衛不知道由何處閃出來,她如一只蝴蝶般左右穿飛,一連點了十餘乘車上禦者的要穴,剩餘近二十乘兵車上的士卒見來人厲害無比,主將又被制服,乖乖地停下了車。鐵衛早得吩咐不可殺人,只是用長刀指住了車上人,逼他們下車,並未動手。

伍封先由田豹身上搜出調兵虎符,揮了揮劍,趙悅、蒙獵帶著一千親衛軍由遠方出現,塵土滾滾,四方擁過來。此時城頭上田豹的親信見生變故,忙令人關閉城門,卻被鮑興揮動大斧,將守門的士卒驅散。

伍封先使庖丁刀往城中傳令,就說田豹擁兵自重,不聽調度,龍伯特來收其兵權,以赴國難,命軍中各將佐到城署議事。伍封和楚月兒帶著鐵衛和親衛軍押著田豹等人入城,再關城門,帶著鐵衛直入城署,趙悅、蒙獵帶親衛軍接掌四門,鮑興緊跟著伍封入了城署。

伍封坐在城署之中,田豹被點了穴,被按坐一旁,口不能言,身不能動。不一會兒,城中各將佐急趕了來議事,見伍封正坐案後,而田豹乖乖坐在一旁,垂頭不語,他們不知道世上有點穴奇術,自然想不到田豹被點了穴,還以為不得已要奉命交出兵權,心中不甚情願,才低頭不語。

各將佐肅立兩旁,只覺伍封雄姿英發,威殺之氣如同刀戟,人人都生出敬畏之心。其實伍封由孔子處學得造勢之術,如今武技已臻化境,吐吶已至無的境界,自然而然便有如許威勢,無須刻意造勢。伍封眼光向他們掃過去,哼了一聲,道:“眼下越人大軍十萬占駐蓋城,威迫臨淄,正是危難之時,一旦臨淄攻破,社稷傾覆,齊國亡之有日!各位身為齊將,當以國事為重,此刻正是身赴國難之時,怎可隨田豹困守高唐,坐觀齊越之戰?”一個齊將道:“小將等也是這麽想,國君幾番來使催促救援臨淄,但田將軍命不可輕出,軍法如山,我等也不敢違令。”

這事庖丁刀曾打聽到,未知真假,這人當眾說出來,伍封見田豹確有違背國君之令的事,心中暗喜,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忽聽一將道:“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這高唐是齊國五都之一,田將軍謹守此城,便是怕臨淄被攻破,國君無處可退,有這高唐之城,或可挽救國勢。”

伍封斥道:“臨淄尚守不住,這高唐豈能為恃?我看這是田豹擁兵自重,別有它圖。當年他身為中山司馬,便曾謀逆,欲奪中山王之位,這犯上作亂之人,田相居然用之為將,使領大軍,如此任人唯親,簡直豈有此理!”他這一頓喝斥,連田恒也罵了進去,既然田恒下手害他,現在也就不必顧及其臉面了,何況他身為天子親賜的伯爵,比田恒的地位還高,罵之也合乎身份。眾將見他連田恒也敢罵,無不心驚膽戰,再沒有人敢為田豹辨解。

伍封道:“田豹擁兵自重,不聽國君調度,身為人臣竟然行此不忠之事。來人,將田豹拖下去重打百棍,以儆不忠不義之輩!”這田豹加害鮑家,又曾謀害自己,伍封恨之入骨,如今揪到其錯處,自然不能放過。他伸手抓著田豹的肩頭,隨手扔了出去,田豹身材矮胖,伍封雖然坐著,仍能將他一抓離地。田豹重重跌在地上,大聲道:“龍伯,你……”原來他一直被伍封點了穴,不能說話,伍封還未及整頓士卒,心知軍中將佐必然大多是田豹的親信,不讓田豹吱聲,怕眾人生疑,導致內亂,遂借此一扔,順手解了田豹的啞穴。

眾將佐見伍封隨手便將挺大個人扔出去數丈,如擲小兒一般,無不吃驚。這時鮑興早已經上前,提著田豹出去,田豹正要斥罵,卻被鮑興重重打了幾個耳光,連牙也被打落數只,一時正說得出話來,被鐵衛按倒在地,揮棍便打。

眾將佐在營內聽見劈劈啪啪的軍棍擊打入肉之聲,間雜著田豹淒厲的慘叫,人人臉色大變,渾身冷汗,尋思伍封身為伯爵,威權極盛,以致連田豹這大司寇也當眾責打,自己這些軍中小將在他眼中又算什麽?他要殺自己只怕如拈死一只蚊蟲般容易,誰敢為自己出頭?

這時楚月兒上來,在伍封面前鋪開了一份竹簡,原來這是一份名單。她讓圉公陽和鐵衛逼問田豹的親隨,問清其在軍中安插的親信,寫出這份名單。伍封見軍中將佐三十餘人,竟有二十五六人是田豹的親信,尋思要將這萬名士卒會收歸己用,先得將田豹的親信盡數逐去。

伍封當下不由分說,將田豹的親信盡皆褫職,逐出軍中,再由親衛軍中能幹者充任,這些人在鎮萊關一戰中立有大功,正該升職。一千親衛士卒盡數補入軍中為小將,有這一千人在軍中,又有二十多將佐是自己的人,這高唐萬士卒便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此一番他雷厲風行,恣意而為,與以往行事大有不同。一路上他早想得明白,自己早知道田氏早晚成齊國之大患,但始終不能制之,雖然自己能防備,但鮑息一家卻因此受害,細想起來,不僅因自己常年在外,也與自己行事太多顧忌,理字當先,講究名正言順有關。而田氏卻無所不用其極,如今齊國被田氏盡數控制,連田豹也敢公然違國君之令,由此可見君權旁傾。如今非常時刻自然要當機立斷,責打田豹雖然是為了懲罰其違國君之令,其實也是因自己痛恨此人,有點公報私仇的意思,同時也可在軍中立威,順利掌握全軍,再將自己的親衛軍補入軍中為小將,雖然暫沒了親衛軍,卻將萬名士卒牢牢控制在手,日後大可以憑此與田氏周旋。

責打完畢,伍封將昏厥的田豹交給其親信,盡數逐出高唐,至於他們是否往田恒處告狀,伍封才懶得去理會。反正眼下與田氏交惡,多此一舉也不當回事。

眼下齊國上下無人不知道伍封的大名,況他新破文種大軍,聲威正是最盛之時,城中人早見伍封的大旗,知道來人是新近大破文種的龍伯,又驚又喜。原來城中士卒並非田豹的私卒,而是齊國的正規士卒,不少人的家眷都在臨淄附近,他們早知道臨淄緊張,身為士卒,自有守國之重責,常聞國中各地軍情,大有滅國之虞,人人心焦。然而田豹卻緊閉城門,守高唐孤城,這人軍令甚嚴,無人敢有異議。如今聞說龍伯來收田豹軍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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