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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惠而好我,攜手同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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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封吃了一驚,道:“這是燕兒生的兒子?為何叫田白而不是趙白?咦,我聽說燕兒生了一子,名叫趙浣,怎麽又成了田白?”子劍道:“其實燕兒生了一對孿生孩兒,長子名叫趙浣,田白是次子。不過那接生的是田力請來的婦人,這第二個孩子生下來便藏好,帶出了趙府,是以趙氏上下誰也不知道燕兒一胎生了兩個兒子。”

伍封大奇,心忖田燕兒生了二子,為何非要藏起一個,弄得如此神秘?子劍道:“這事情要從田相說起。上次得龍伯之助,田相立了盤兒為嗣,這幾年龍伯在外,田氏之勢愈大,田相以為非田氏族人總有異心,於是辟大室無數,在國內選七尺以上女子百餘人納為後房,縱其賓客出入不禁,以此來壯大田氏一族。如今又生子十餘人,還有十餘婦人已經有孕在身。這十餘子之中,也有極得田相歡心者,不過恒某疑心其中十有八九非田相之子。”伍封皺眉道:“田相這麽搞法,還真是聰明,這些子女不管是否其親生,含含糊糊也算得上田氏族人,只是兄弟多了,日後不要生亂才好。”子劍嘆道:“龍伯一語中的,其實恒某這次來便是為了這件事。”

伍封不解其意,心忖田恒這事與你何幹?子劍道:“盤兒雖被立嗣,但有一件弊處,便是素兒未曾生子,不僅是素兒,盤兒的幾個姬妾也無子。眼下終日有人在田相面前說三道四,暗示要改立嗣子,否則盤兒之後,又立誰為嗣?田氏族中不免兄弟失和,這事情未必不會發生。”伍封點了點頭,心忖眼下田恒多了十餘子,再過些年,生六七十子也有可能。田盤無子,等他嗣田氏之長後,不免要另立子嗣,這六七十兄弟及其子侄定有一二百人,到時候爭競起來,後果難以預計。

子劍道:“本來盤兒日後擇一佳侄,早立為嗣以斷他人之念頭也未嘗不可,但這些兄弟子侄是否真是田氏的血統便令人生疑了,盤兒可不願意將田氏多年來苦心經營的家族交給外人之手。”伍封道:“以田相之精明,這事情難道想不到?”子劍道:“田相不是想不到,而是不願意這麽想,在他心中,寧願含含糊糊也不欲弄清楚。”

伍封問道:“這事與四小姐又有何相幹?”子劍道:“數月之前,四小姐有喜之事傳到齊國,田相派了善兒與華神醫來探視,善兒與四小姐說起這事,四小姐也甚是煩惱。那時華神醫為四小姐切脈,知道四小姐身懷雙胞。四小姐便有了主意,若生二女便罷,如果生有子,便將此子送回齊國,這之前讓素兒假稱有孕,避居畫城,又讓華神醫不將此事說出去,等此子生出來,便由善兒悄悄帶往齊國交給素兒,偽稱是素兒所生,日後繼嗣田氏。”

伍封張口結舌,一時說不出話來。心想:“燕兒行事怎會如此荒唐?天下做母親的,哪會甘心將自己的兒子送人?”心中頗有些不大相信。子劍道:“這事說出來的確不易使人相信。不過這的確是燕兒的主意。燕兒送了一物給龍伯,作為信物,說是龍伯見了此物,便知道是她的主意,另外,此物交給龍伯也算是得其所哉。”他由懷中取出一物,交給伍封,伍封接過看時,原來是那顆夜明珠,用金鏈穿著。這珠子伍封曾見過兩次,開始是見田恒佩過此珠,後來又在田燕兒身上見過,是中山人的寶物,與楚月兒所佩的那一顆正是一對兒。心想:“燕兒說此珠給我是得其所哉,必是指與月兒那顆正好配對。”想起田燕兒對自己一往情深,心中微覺傷感,順手將夜明珠掛在頸上。皺眉道:“燕兒此計甚是荒唐。”

子劍道:“盤兒與善兒曾仔細想過,此計雖然荒唐,卻正因其荒唐,便無人會生疑,反而容易成功。恒某本來還有些疑慮,因為此子是趙無恤之子,繼承田氏,不免便宜了趙氏。可盤兒說了,就算是他與素兒之子,也只有一半是田氏的血脈,燕兒之子也是如此,並無區別,這總比那些來歷不明的子嗣要好。於是乎素兒便自稱有孕,避居畫城。這事情幹系重大,恒某便找個理由,與善兒一起悄悄到晉國。等了些日子,燕兒生下一對雙生兒子,偷偷讓接生的婦人帶走了一個,交給老夫,十分順利。”

伍封心忖這事有些難辦,但他們謀劃已久,而趙氏又根本未有防範,裏應外合,自然是一舉成功。問道:“既然這事辦得順利,你們為何又被人追殺?”子劍嘆道:“本來按燕兒的意思,讓善兒將那接生的婦人送到楚國去,贈以厚金。但恒某思前想後,總覺得這事情不妥,日後這婦人露出點蛛絲馬跡,不僅會讓田氏一族大亂,更會令田、趙交惡,後果難以預計。恒某只好狠下心來,將那婦人殺了滅口。”

伍封暗暗一驚,嘆了口氣道:“這婦人幫了大忙,反而被殺,不免冤枉,先生此舉太殘忍了些。”子劍道:“其實這婦人身份低賤,死不足惜,恒某倒覺得沒有什麽。不過殺人不詳,恒某看在田白這小孩兒的面上,一時心軟,派人拿了一百金送到那婦人家中去,只說是駟馬失驚,狂奔中踢死了婦人,純屬意外。婦人的家人不知道這事情的緣由,有了這百金,也無暇細問婦人的死因,像她這樣的婦人,百金可買來二十人,這一百金也算對得住她了。可這麽一來,反而生出事來。原來這婦人有個兄弟在智府為奴,剛好前些時智府失竊,有人懷疑婦人的兄弟,智府派人在婦人家中搜尋,發現婦人家中藏金之多,勝過智府所失,追問起來,便露出了馬腳。絺疵是個多疑的人,派人捉拿這家人。恒某見情勢不妙,遂殺了這一家人……”伍封站起來驚道:“什麽?你,這真是……”子劍嘆道:“桓某也不願意,但沒辦法,只好匆匆出城。智府的人一路追趕,那豫讓劍術十分高明,桓某便傷在他的劍下,好在桓某用黑灰塗了臉,不怕被人認出來。”這時,恒善也走入船艙,向伍封點頭招呼。

伍封問道:“豫讓跟上來了嗎?”子劍搖頭道:“這人劍術雖高,卻不算聰明,總算被恒某擺脫了。恒某在河邊奪了一舟,由善兒直駛而來。”伍封皺起了眉頭,心知那舟上的人想必已經被這父子二人殺了。子劍道:“龍伯是個忠義之人,對恒某的所做所為想必有些不以為然。但看在燕兒、小女和盤兒面上,煩龍伯派人將田白偷偷送到畫城小女手中。恒某派小兒到貴府,便是因此。”伍封道:“既然擺脫了豫讓,有先生與令郎二人,足以送這小兒到齊國去,何用得上晚輩?”

子劍搖頭道:“恒某年邁,又受了傷,長途跋涉已經不成了。龍伯離家已久,只要龍伯以派人問候母親之名,派幾位府中高手,與善兒同往齊國,沿途自然無人生疑。”伍封微微皺眉,一時不願意答應。他行事向來光明,對這種詭譎之事頗不以為然。不過他與子劍父女頗有交情,田燕兒對他情重,以致他常覺有辜負之意,田燕兒的事也不好拒絕。子劍見他躊躇,站起身來,將懷中入睡的孩兒交給恒善,緩緩道:“龍伯,這事幹系重大,恒某只好厚顏相請……,嗯!”他輕哼一聲,斜倒了下去。

恒善哭道:“父親!”伍封吃了一驚,忙蹲下去扶,只見子劍雙手握著一口短匕,匕身已經盡數插入胸口,鮮血汩汩流出。伍封知道子劍這是以死相托,眼見他眼中盡是熱切之意,心下頓軟,點頭道:“先生放心,晚輩答應便是。”子劍臉上露出欣慰之色,閉上了眼睛。恒善在一旁低聲泣哭,伍封見他模樣,知道這父子先前已經商議妥當,是以恒善早知道會有如此結局。

子劍一生好名,想不到為了其女兒女婿,竟然甘心自殺。伍封長嘆一聲,安慰了恒善幾句,走出船艙,將商壺叫上來小聲吩咐。商壺帶著鐵勇將子劍屍體擡出來,在附近覓一善地埋葬。眾人忙了好一陣,各自上車,恒善夾在車中,將小孩兒懷中用大帛蓋著,旁人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就連商壺也不知道恒善懷中有個小孩。一眾人簇擁回城。到城門時,那門將果然還等著,將城門大開,伍封與門將說了幾句話,一行人這才回府。

回府之後,莊戰與胡弦兒上來,伍封道:“你們回來了。”胡弦兒道:“王姬已經將弦兒所會的胡曲新聲盡數記錄下來,又學會了弦鼗之技,王姬說不好意思再將弦兒留在府上。”莊戰道:“小人跟隨龍伯數月,始終未能為龍伯效力,好生慚愧,王姬與家父讓小人回來,侍奉龍伯。”伍封心內有事,點了點頭,道:“也好,你們先下去休息。”

這時楚月兒與鮑興迎出堂來,伍封笑道:“你們來得正好,我有事與你們商議。”帶著楚月兒和鮑興轉入後堂,又讓人將恒善帶到後堂來。

楚月兒見他神秘兮兮的,微笑看著他。伍封小聲將恒善的事說了,道:“這事情事關重大,是以知者越少越好。”楚月兒驚訝不已,道:“燕兒行事當真古怪。”鮑興搔頭道:“這事情還真是出乎意外。”這時恒善入了後堂,由懷中抱出田白,向伍封和楚月兒施禮。

伍封嘆道:“這小孩兒不哭不鬧,居然連我府中的人也能瞞過,果然是天生異稟,與他人不同,日後必成大器!”楚月兒伸手將田白抱來,見這小子生得壯健結實,睡得深沈。看來看去甚是喜歡,她怕驚醒了小孩,小聲道:“這孩兒倒有點像早兒。”伍封笑道:“我也是這麽想。”楚月兒忽想起一事,道:“這小孩兒醒來要吃奶,該怎麽辦?”恒善道:“本來一路上帶了兩個乳娘,但先父奪舟之時,因舟太小,故而……”他面色尷尬,未往下說。

伍封嘆了口氣,心知道那兩個乳娘必定也是被子劍父子殺了。他沈吟了片刻,出堂叫了幾個成周本地的寺人侍女上來,吩咐道:“你們連夜去找幾個乳娘來,要家室清白能遠行的。”寺人侍女心中狐疑,卻不敢問,連忙出府尋找。

楚月兒道:“夫君離家許久,原也該派人回去看看。只是這人選有些講究,小興兒本來最好,但小紅就要生產,不好離開。老商又老實,守不住秘。”伍封道:“我看讓小戰去最好,小戰沈穩,劍術又好。何況大家都是一家人,他也該娘親和你莊家的那幾個族人見見面。”楚月兒問道:“這事要不要告訴他?”

伍封道:“本來不必瞞他,不過知道了這件事,心裏多了件機密,反而累人。”鮑興道:“但一路上送個小孩兒,總得有個理由吧?”恒善道:“小人倒有個主意,就說小人行事荒唐,在外面風流快活,生了個兒子。龍伯看在親戚面上,順便送回去。”伍封搖頭道:“這可不好,到時候你這小孩兒忽然沒了,令姊又恰好生子,恐怕會引有心人生疑。”

鮑興忽道:“小人倒是有個主意,未知成不成?”楚月兒笑道:“你說來聽聽。”鮑興道:“小紅有孕的事很多人都知道的,但沒幾個人知道其產期。不如讓小紅假裝生子,再一並送回齊國去,等到了齊國,將小孩兒送到畫城,小紅也該真的生子了。到時候小紅悄悄生下來,如果有人懷疑,便將犬子拿給他看,便不會惹人生疑了。”伍封點頭道:“這法子聽來似乎可行,但小紅真的生子時,能做得隱密麽?”鮑興道:“想點辦法就成,也未必不行。只要小人兇巴巴守在一旁,誰敢來瞧?”

楚月兒點頭道:“這也好。我們在外,日後還不知道會有何事發生,小紅留在此處也不甚方便,正好送回齊國去。”伍封呵呵笑道:“小興兒這主意不錯,你與恒兄將田白偷偷抱到小紅房中,再假裝生子,月兒與雨兒四人商議一下,去做做樣子便成了。不可讓其他人入房。”

晚上鬧了一夜,田白半夜睡醒肚餓,放聲大哭,嗓音格外洪亮。次日天光時,全府上下無人不知道小紅生了一子,寺人侍女請了十幾個乳娘來,春雨心細,挑了兩個單身而無見識的村婦留下,其餘人賜幣打發走了。這兩個乳娘見剛生下來的小孩兒體型便十分之大,心忖這貴人大族就是與隸臣隸妾不同,生出來的小孩兒也與她們所見的有異,卻沒怎麽懷疑。小紅仍然腹隆,自然不能輕易見人,只好大袍遮掩,小孩兒從此便留在小紅房中不提。

伍封入宮朝議,只一會兒便散了,本來他每日下朝回府,都要先到夢王姬府上坐坐,但今日心中有事,下朝後便直接回府,到府門外時,見姬厚、劉卷、單驕都趕了來,伍封愕然道:“各位這是……?”姬厚笑道:“聽聞龍伯有弄璋之喜,特來相賀。”

伍封心忖這誤會可大了,忙道:“各位可弄錯了,昨日府上有一家臣生子,與在下並不相幹。”劉卷等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劉卷笑道:“弄錯了,弄錯了,不過既然來了,我們順便賀一賀,久聞龍伯府上有個一等一等庖人,正在龍伯府上討擾一頓。”

伍封笑著將他們請入府,命庖丁刀帶庖人制肴待客,又將鮑興叫上來,道:“昨晚得子的便是這小興兒。”姬厚等人向鮑興拱手道:“恭喜恭喜。”鮑興知道以自己的身份,這些天子大臣怎會真的相賀,無非是看在伍封面上而已,連忙叩謝。單驕道:“那小孩兒生得如何,是否抱上來一觀?”

伍封心中暗驚,數月大的小兒與剛生下來的小兒大不相同,怎瞞得過這幾人的眼睛?正想推脫,鮑興在一旁搔著頭,呵呵笑道:“幾位大人要看他,這真是小兒的福氣!只是小兒適才在賤內身上拉了泡大屎,正洗著,一時間不好抱來。”伍封暗讚鮑興越來越聰明,笑叱道:“小興兒,不可出言粗俗。”單驕只是順嘴說說,又不是真的想看,笑道:“既是這樣便算了。”

鮑興道:“小人想請龍伯為小兒起個名,也好叫喚。”伍封知道他是為了更顯得真實,笑道:“你名為興,兒子便依樣學樣,叫樂。因是長子,可叫伯樂。”姬厚等人一起點頭:“伯樂?好名字。”鮑興趴下來叩了個頭,道:“謝龍伯為小兒賜名。”向姬厚等人施禮後,樂癲癲跑下堂去了。

眾人說了一會兒閑話,庖丁刀帶著庖人將酒肴擺上來,侍女來往如梭,眾人飲酒為樂,盡說些不相幹的事情。

劉卷問道:“先前老夫等在府門外,見到神醫東臯公在貴府懸壺,不收診金,龍伯與東臯公真是悲天憫人,必被上天弼佑。”伍封笑道:“這並非在下故意惺惺作態,籠絡人心,其實是東臯公看上了月兒,收了月兒為徒,以懸壺之舉來授以醫術。”單驕點頭道:“原來如此,在下早知道其中必有緣由,龍伯怎會無緣無故幹這無聊的事兒。”姬厚道:“懸壺救人,怎是無聊之舉?”單驕道:“這事……”伍封見他們又要起爭執,忙道:“各位,在下府中現有一位擅長弦鼗的歌姬,在下讓她來為各位彈奏一曲如何?”劉卷撫掌笑道:“正好,正好。”

伍封讓人將胡弦兒叫上來,命她彈奏一曲。胡弦兒道:“婢子正有一支曲《夢熊》,便彈給各位貴人聽。”當下叮叮咚咚彈起來,口中唱道:“渭水澹澹,細柳依依。昔有飛熊,長垂釣兮。……”眾人聽這曲,說的是周文王夢見飛熊,其後在渭水邊上遇到姜子牙之事。伍封聽這曲辭甚雅,但曲律豪邁,與中原的不同,正是胡曲。胡弦兒一曲唱完,姬厚等人擊掌稱善,伍封道:“胡人也知道文王夢見飛熊之事?”胡弦兒道:“曲是胡曲,不過辭卻是夢王姬新填,弦兒唱得比王姬差多了。”伍封讓胡弦兒下去。

單驕嘆道:“王姬之文才,委實天下無雙。若身為大丈夫,這成周城中,在下等還怎有面目站於廟堂之上。”劉卷也道:“正是。可惜王姬才貌雙全,卻嫁了個夭壽之人,可謂天妒紅顏。”姬厚道:“上月在下家臣由秦國回來,聽聞秦君夫人上次被於火難之後,秦君未立新夫人,說是虛席以待,欲等春後派人到成周求娶夢夢為夫人。”

伍封吃了一驚,問道:“有這種事?”姬厚道:“這事哪有假的?”伍封心道:“秦國境大兵悍,又與天子相鄰。天子向來依托晉國,今又有秦國結親,大利於周室。秦君聘王姬為君夫人,只怕成周上下都會讚成。”劉卷是個老狐貍,他看伍封的臉色,猜知其中的原因,笑道:“其實龍伯與王姬才貌十分相當,只可惜龍伯已有夫人,否則老夫倒想做個媒人,撮合這門親事。”單驕點頭道:“在下也是這麽想,無奈天子之女,怎好嫁給人作妾?若要龍伯棄齊女而娶王姬,龍伯定不會答應,就算龍伯答應,齊人恐怕會深恨天子,日後這禍患可就大了。”

伍封嘆道:“在下怎會幹出這種事?只是要將王姬西嫁,在下總覺得有些不妥。此事若讓晉人知道,恐怕有些不好。”姬厚道:“晉人倒沒甚麽,雖然晉人未必願意故世子婦再嫁,但秦人實力不小,何況夢夢畢竟曾為晉世子婦,成了秦君夫人,對晉國多少有些眷顧之情,秦晉之間更能增添好處。”

伍封心中大有驚惶之意,道:“這個……,在下總覺得不妥。這事天子和王姬知道麽?”姬厚道:“只因是家臣打聽到的消息,秦國並未派使節來,在下還未告訴天子和夢夢。須知這事情雖然不假,但世易時移,萬一有其它變故,在下豈非是謊言欺騙?”伍封心道:“你連天子和王姬都不說,偏偏告訴我這件事,看來是特意為之,一番好意。”本來他不喜歡姬厚這人,但姬厚此舉卻是特意提醒,伍封心中對他大生好感,心中承他的情,點頭道:“王子言之有理,在下明白了。”姬厚見他明白自己的用意,微笑點頭。

用過飯後,姬厚等人正要告辭,莊戰來報:“龍伯,王姬與太子介來了。”伍封與姬厚等人起身相迎,夢王姬與姬介進府來,見姬厚與劉單二公均在,姬介奇道:“王叔與二公原來在龍伯府上,有何要事麽?”

姬厚笑道:“昨晚龍伯有個家臣生子,我等卻誤會了,以為龍伯得子,跑來賀問,雖然搞錯,但正好討擾一頓。”夢王姬笑道:“原來如此,夢夢與介兒也是因此而來,看來也是誤會了。”伍封苦笑道:“一人弄錯還罷了,人人都弄錯便不怪別人,看來是在下府中的人未說清楚之故。”

姬厚等人先前已經告辭過,此刻三人出外乘車各回府第,伍封將夢王姬與姬介請到堂上,夢王姬道:“我還以為說今日龍伯有何變故,打聽才知道貴府有喜,不過這事可傳得謬誤了。”伍封道:“這事無妨,一陣在下將人派出府外,四下澄清便是,好在昨夜之事,知者還不甚多。”夢王姬笑道:“正是,若傳到它國,到時候使節跑來相賀,豈非荒唐?”

姬介笑道:“午間小侄到姑姑府上,姑姑正在疑惑,小侄派人打聽,才知道有這麽件事。”伍封奇道:“王姬有何疑惑的?”夢王姬臉上微紅,道:“我疑惑什麽?休聽介兒亂道。”姬介笑道:“龍伯每日下朝都要往姑姑府上坐一坐,今日卻沒去,姑姑怎不疑惑?”夢王姬叱道:“胡說什麽?他愛來便來,不來就不來,我操啥心?”伍封忍不住笑道:“原來如此。這真是……,唉!”臉現苦笑。

姬介道:“小侄這些日子在姑姑府上向莊戰學些劍藝,眼下莊戰回了龍伯府上,小侄可不得其便了。”伍封道:“在下將小戰叫來。”姬介笑道:“還是小侄自己去找他便了,龍伯與姑姑自便。”他叫了個侍女,命她帶自己去找莊戰。

伍封見到夢王姬更添心事,臉色便不大自然。夢王姬見他臉色有異,問道:“你似乎心有所虞,究竟發生了何事?”伍封忍不住嘆道:“先前王子厚言道,秦君欲在春後派使節前來向天子求親,欲娶王姬為夫人,我因此而煩惱。”

夢王姬微微一震,道:“這,這事我怎麽不知道?”伍封道:“上月王子厚有個家臣由秦國來,打聽到這事。王子厚因見未有秦使,怕有變故,不敢說出來。”

夢王姬向來鎮靜,此刻微現慌亂,伍封道:“這事兒我心下也有些嘀咕,不管王姬是否願意,我可要想法阻止。”夢王姬臉色變幻,緩緩道:“龍伯為何定要阻止?”

伍封吃了一驚,向夢王姬臉上瞧去,道:“莫非、莫非王姬心下願意嫁到秦國去?”夢王姬道:“你管我幹什麽?這事兒與你可不大相幹,我只想知道你為何想要阻止這事。”伍封搔頭道:“這個,這事不大好說,總之不妥當。”夢王姬道:“秦國與王畿相鄰,若有秦國為婚姻之好,對成周大有益處。”

伍封道:“可秦人粗鄙,以王姬之文秀久在秦地,必會氣悶。”夢王姬嘆道:“婚姻大事怎由得我的心意?只要利於國事,我嫁得好不好又算得了什麽?”伍封忍不住嘆了口氣,脫口問道:“難道你根本未想過嫁給我?”夢王姬臉顯紅暈,嗔道:“你這人……”又嘆了口氣,小聲道:“原來你……”

忽聽姬介哈哈大笑,他由外走進來,道:“龍伯這話早該說了,其實小侄與父王早猜到龍伯的心思,可龍伯不說出來,我們也不好亂打主意。當初王爺爺在世,第一次見到龍伯後,便向父王說過這事。”

伍封心道:“怪不得我初見先王,先王竟用《九鳳》之曲相迎。”

夢王姬滿臉緋紅,道:“介兒,你怎麽又走了回來?”姬介笑道:“小侄本想去找莊戰,但覺得龍伯今日有些神色不對,想回來問問,卻聽見了你們的說話。”

伍封細想了一陣,始終想不出一個良法來,最關鍵的就是以夢王姬的身份如何嫁給自己,而不失天子的體面。三人沈吟了許久,姬介嘆了口氣,道:“好在離春後還有好些日子,可慢慢想法子。”

伍封點頭道:“正是,大不了到時候我來個偷香竊玉,徑自將王姬帶往齊國,天子也未必會派人追至齊國要人吧?”夢王姬忙搖頭道:“這成何樣子?”伍封道:“這也不算王姬私奔,只說是我蠻不講理,將王姬擄走。”姬介道:“這可不好,龍伯這一世英名可因此而毀了。”伍封微笑搖頭,道:“名不名的我可不在乎,總之王姬我一定要娶的。”

夢王姬忽道:“若是我過些日子死了,便……”伍封皺眉道:“怎說到個‘死’字?”忽然會意,原來夢王姬所想的是詐死一途,然後悄悄隨伍封而去。伍封搖頭道:“這也不好,日後王姬便不好公然見人,太過委屈。”姬介道:“其實也不用著急,以龍伯之才,早晚必能想出辦法來。”

過了好一陣,三人並未想出一個良策來,夢王姬與姬介告辭,伍封將他們送走,三人都是心事重重。

晚間用飯之時,伍封向楚月兒和春夏秋冬四女說起這事,五女也覺得大傷腦筋,讓天子之妹嫁給人做妾是匪夷所思的,讓伍封棄妙公主而另娶也是絕無可能,是以這種事情幾乎是毫無辦法可想。楚月兒道:“這事情得慢慢想法,或者車到山前,自然會有路出現。”

伍封點頭道:“只好如此了。”他將鮑興、莊戰和胡弦兒叫來,道:“弦兒回東胡之事,本該在春後行走方便,不過眼下要將小紅母子送回齊國,又要派人回去看看娘親,你們這幾日便準備起程往齊國去,到齊國後,小戰再辛苦一趟,將弦兒送到東胡,回來經過代國和中山,順便替我去拜訪一下代王後趙大小姐、平兄和招兄,還有中山王和中山君。雨兒,你與雪兒安排安排,看看該帶些什麽回去。”眾人點頭答應。

次日朝議之後,周元王將伍封留下來用膳,說起夢王姬的事情。周元王道:“昨晚介兒來,說起王妹之事,寡人雖想將王姬嫁給師父,可這件事不大體面,左思右想,一夜未睡。”伍封對他頗為理解,平心而論,將夢王姬嫁給秦厲共公,對王室最為有利。但周元王又怕因此而得罪了伍封,若將夢王姬嫁給伍封,伍封對秦有極大恩惠,秦人倒不至於有何怨言,只是堂堂王妹與人作妾,實在不成樣子,也怪不得他會煩惱。伍封聽他的口氣,知道他也是毫無良策,嘆了口氣,道:“這事情委實讓人煩惱,只好再想辦法。”

伍封出了王宮,又到夢王姬府上去,正好見姬厚從府中出來登車。姬厚笑嘻嘻向伍封道:“龍伯,明日上朝,在下有事向天子稟告,煩龍伯能加以聲援。”伍封奇道:“有要緊的事嗎?”姬厚笑道:“自然是要緊的事。”伍封見他神秘兮兮地,不好追問,目送姬厚走後,才入府見夢王姬。

夢王姬正在後院與春雨說話,伍封見春雨也在,愕然道:“怎麽雨兒也在這裏?”夢王姬笑道:“聽說雨兒庖藝甚佳,我特意派人將他請來。”伍封道:“是麽?我怎不知道雨兒的庖藝?”春雨笑道:“有小刀在府,我怎敢獻醜?不過平日小刀制肴時,一旁看著學了一點。”伍封讚道:“你當真上進得很,下次讓你制肴,嘗嘗你的手藝。”夢王姬笑道:“何用下次,一陣間便讓雨兒弄幾味來。”

三人說了一會兒話,春雨到庖室中制肴,留下夢王姬對坐。伍封見夢王姬心情甚好,道:“你今日頗有興致,有何喜事嗎?”夢王姬抿嘴笑道:“也沒有什麽喜事,只是心情好而已。”伍封嘆了口氣,道:“我可煩著哩。”夢王姬看著他道:“還煩什麽?”伍封道:“不就是為了我們的事麽。”夢王姬格格笑道:“休要亂扯,什麽我們的事了?我與你可沒有多大相幹。”伍封雖然明知道她是故意激他,卻仍然有些氣惱,氣哼哼道:“哼,居然還說沒甚相幹。你再這麽說,我索性來個蠻不講理,今晚便將你抱回府中去。”夢王姬臉色緋紅,嗔道:“胡說什麽!”

伍封心思一動,問道:“莫非你有了主意?先前見王子厚從府中出去,是否與他有關?”夢王姬笑道:“我能有什麽主意?嘻嘻。”伍封向來佩服夢王姬的學問,見她胸有成竹的模樣,點了點頭,道:“能否預先說給我聽聽?”夢王姬頑皮地霎眼道:“說不得,說不得,我可沒你那麽厚臉皮。”伍封笑道:“你雖然不說,不過我總算知道了你已有安排。”忽想起葉柔和趙飛羽來,心忖這三女被稱為天下三大奇女子,都是十分聰明之人,葉柔擅於武,趙飛羽長於謀,相比起來,夢王姬卻更擅於政事國策。想起葉柔時,心中不禁微覺痛楚。

夢王姬忽見他神情黯然,柔聲問道:“怎麽?”伍封嘆了口氣,道:“我想起了柔兒,她也是智謀高遠的人,可惜亡於吳國,令我好生心痛。”夢王姬早聽說過葉柔的事,嘆了口氣,道:“人家說我和趙大小姐、越女是三大奇女子,趙大小姐我是見過的,越女卻未見過,如今天人兩隔,很是遺憾。想來她是很了不起的。”伍封道:“是啊,若是她仍在的話,恐怕劍術武技不下於月兒。”他隨口說了些葉柔的往事,說到情動處,眼中淚光眩然。說了好半天,忽然醒覺,心道:“這麽在王姬便前說另一女子,只怕不好。”連忙住口。

夢王姬嘆了口氣,幽然道:“當日在晉國與你初見,雖覺你武椒驚人,只道你是個粗豪之輩,未曾在意。你第一次到我府上,中途黯然離席,我還道你是故意扮成清高脫俗,後來才知道你確是個性情中人。”伍封點頭道:“天下間追求你者甚眾,你見過的人多了,常人要入你的法眼可真難。”

夢王姬道:“後來見你頗有見識,又為王室連立大功,才知道你智勇足備。不過真讓我覺得你與眾不同的,是那次你救了秦世子之命的那天,別人都誇你,你反而當眾說自己用兵曾有數敗。別人在我府上都喜歡誇耀自己的本事,連智瑤也不能脫俗,唯有你能夠自陳不足,可見你心懷開闊,行事光明。那時候便覺得……”她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不再下說。

伍封與夢王姬接觸許久,知道她落落大方,並無多少小女兒之態,故而才會如此說話,笑道:“原來在那時才打動你的芳心。實不相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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