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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既張我弓,既挾我矢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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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道:“老先生、姑姑,也替老商診治瞧瞧。”也不怪東臯公是否願意,將大手伸入帳中,楚月兒和東臯公切脈一試,楚月兒道:“這脈象又有不同,似乎有病象。”東臯公道:“這不是病象,是內傷之象。這位老商想是在七年之前,不對,是八年之前胸口被人擊傷,並未醫治,仗著身強而挺了下來,次年又傷了同處,不過這一次曾就醫,醫好了新傷,但舊傷卻沈積下來,成為痼疾。”

商壺驚道:“咦,老先生真是神人!八年之前老商在樓煩被一個叫朱平漫的家夥打了一拳,次年與胡人練跤又摔傷了同處,醫了二十天方好。”

楚月兒搭著其脈沈吟道:“老先生,這痼疾似乎難愈,是否有礙?”

東臯公道:“眼下雖不會發作,再過十二年,一發再不可治,非死不可!”

伍封與楚月兒大吃一驚,伍封忙道:“老先生,老商是月兒的愛徒,煩老先生診治。”東臯公笑道:“無妨,幸虧老商遇到了老夫,否則再拖上數月,疾患入骨,神仙也難救。先停下車來,老夫用針為他止住內傷,每日施針,等到了城邑,再藥石相攻,十數日便可以痊愈。”

伍封忙命大隊停下來,在道旁少歇,東臯公一邊替商壺紮針,一邊指點楚月兒諸般針法及用途,道:“家師治病之方法有湯、熨、針、醪四法,湯即湯藥,熨即藥敷按摩,針即針灸,醪即藥酒,這針法除進針出針外,又有撚轉、提插、留針等手法,月兒仔細瞧著。”其實為商壺施針不過一會兒功夫,東臯公為楚月兒講解用針卻用了一個多時辰。

楚月兒問道:“老先生有如何能分出老商的舊傷是在七八年之前?”東臯公道:“從脈象便可得知,不過這需要時日才能做到。不過你看他肩井上的隱隱青記,內中必含一圈圈細紋,定有八圈細紋,便是八年的內傷。”

此時眾人對東臯公佩服之極,不單是楚月兒和鮑興,連春夏秋冬四女也上前去瞧,商壺肩井上果有細紋,且真是八道。

東臯公和楚月兒又為眾人一一診治,他只是想教楚月兒醫術,眾人卻平白地得到神醫就診,有病的治病,有舊傷的治傷,無不大悅。

次日開始為商壺施針,東臯公便讓楚月兒施針,初時不免將商壺紮得呲牙咧嘴地叫痛,漸漸楚月兒針法熟練,由東臯公指點著為其餘人紮針,漸通此道。東臯公大悅,心忖此女對醫道極有天賦,記性又好,正是歧黃中人。楚月兒本來只是從計然的竹簡上學些解毒之法,學解毒不免要研其如何用毒,東臯公由此入手授以醫道,引得楚月兒興趣大發,她本懂許多藥理,有這神醫指點,這一路緩行二十餘天,楚月兒學醫之快,比得上常人學醫數年。

伍封本慣了一路與楚月兒說話,眼下楚月兒興致勃勃向東臯公學醫,自己一路無事,便將莊戰叫上來同乘說話。

由於他們繞道堂溪,沿這北上大道便入了鄭國,伍封派圉公陽先入鄭報訊假道。這使者往來,要過它國之境,非執假道之禮不可,楚莊王派使者赴齊,使者過宋國而不假道,宋國恨其輕視本國,執而殺之,引得楚軍圍宋達九月之久。伍封以往過它國之境,都要假道,這次由楚國回成周,既然要經鄭國,便要先使人假道。以免得鄭國以為他仗齊楚之大,輕忽小國。

等伍封等人入了鄭境,鄭聲公帶了一眾鄭臣到郊外相迎,圉公陽也趕了回來,鄭人歌舞絲竹、牛羊美酒,聲勢甚大。伍封想不到鄭國君臣如此隆重,頗有些不好意思,下車相見。

鄭聲公上下打量著伍封,見他年紀雖輕,但身高一丈,氣宇不凡,道:“寡人聞龍伯大名已久,不料龍伯竟如此年少,頗令寡人詫異。”伍封拱手笑道:“在下欲回成周,只想假道鄭境,不料驚動了國君,委實有些惶恐。”

鄭聲公道:“龍伯辱足鄙邑,便請入城一聚。”伍封本意是想入城,口中不免要客套九句,道:“在下只是途經貴地,行程匆忙,不敢入城騷擾。”鄭聲公道:“龍伯周行列國,過鄭而不入,雖然龍伯的確事煩,但旁人定以為龍伯輕忽鄭國,鄭人只怕不悅。”

伍封心忖鄭國夾在晉、楚兩大國之間,數百年戰禍綿綿,迫不得已要依附大國,眼下自己的身份超然,與各國都有交情,還是齊君之女婿、楚王之姊夫,又與晉國趙氏交好,今日過鄭,鄭聲公怎能放過,自然是非大加籠絡不可。田恒耽心鄭國背齊向晉,這一次正好探聽鄭國君臣之意。伍封道:“既然國君如此盛情,在下卻之不恭,只好厚顏打擾。”

鄭國君臣大喜,浩浩蕩蕩引伍封一眾入城,城中早安排了驛館,館中女樂庖圉齊備,單是童兒侍女便各有百人。楚月兒、東臯公等人入館休息,伍封帶著鮑興、莊戰、商壺入宮。

宮中已經準備好酒宴,鄭聲公與伍封並坐高臺,鮑興三人與坐在下面,與一幹鄭臣為伍。莊戰雖然出身庶人,從未與國君卿大夫這麽同坐一殿宴飲,但他神色自若,並無絲毫受寵若驚之處。伍封看在眼中,暗暗點頭,心忖鮑興和商壺雖然常常隨他與一國之主或是卿大夫宴飲,早已經習慣了大陣仗,莊戰卻是首次如此,不料能謹慎守禮、不卑不亢,可見其厚重沈穩之處。

鄭國君臣對伍封著意結納,言語之間,無非是伍封的軍功偉績之類。飲酒數爵之後,鄭聲公嘆道:“鄭國身處四戰之地,夾在大國之間,晉國六卿之亂,鄭國與齊國都相助範氏和中行氏,二氏敗亡,齊鄭二國便得罪了晉人。近來聽聞晉人有伐鄭之意,國中甚恐。”

伍封道:“晉人因衛國之事與齊國糾纏不休,怎會有暇想到伐鄭?”鄭聲公道:“衛出公回國,公族中再無人能與出公爭位。衛事已定,宋國和鄭國便是齊晉楚三國之目標。”

伍封道:“在下剛從楚國而來,知道楚王因顧忌越國,暫不會兵指中原,國君無須擔心楚國。齊國與鄭國有盟,齊鄭之間又不相接,齊國絕不會打鄭國的主意,若鄭國有難,齊國當會相助。”鄭聲公道:“齊楚當然不會伐鄭,但晉國四卿對鄭地垂涎已久,不可不防。十年前宋國滅曹,鄭人恐懼。次年鄭國伐宋,圍雍丘,敗於宋國桓魋之手,反被宋國攻入鄭國,掠糧而退。早幾年宋國派使入晉,立盟而還。晉人許宋之盟,自然是在打齊鄭二國主意。”

伍封笑道:“晉人如果未與宋國立盟,還有可懼之處,它既與宋為盟,鄭國反而不必擔心。”鄭聲公愕然道:“這是何故?”伍封道:“宋國此盟甚是聰明,它並不是想與晉人伐鄭,而是使晉人在宋鄭之間作一選擇。宋與晉盟,晉國所指便是鄭國了。何況宋君使桓魋行苦肉計奔衛,引衛軍欲加害趙鞅,宋國因此與趙氏結了仇。晉國伐鄭,無非上四家各出士卒,由一人統領。只要有趙氏士卒在,宋人便不敢興師,免得為趙氏所乘。何況齊鄭立盟已久,鄭有難時,齊人必救,齊要援鄭,便要過宋國或衛國,宋人若助晉國,便會被齊國背後夾擊,宋國近年漸強,但比起齊國來卻弱得多了,絕不敢與齊國交戰。因此對宋人不必懼怕,單是晉師,有齊鄭二國聯手,足以抵禦。晉國四卿相互傾軋,誰也不敢曠日持久領兵在外,多半是數月未能下城,便只好退兵。”

鄭聲公聽他這麽一說,覺得大有道理,心忖:“這人名震天下,原來不僅武勇蓋世,連列國政事也極為通達,的確是盛名無虛。”立時放了心,點頭道:“鄭國久被兵戰,城墻高厚、池深地險,極難攻破,否則早就滅國了,晉人再強,也不可能數月內破城。不過鄭國被兵,大損國力,委實煩惱。”

伍封點頭道:“中原地勢之險莫過於鄭,晉國想得鄭地,是想成制霸天下之勢,與齊楚爭競,不過鄭地緊鄰智氏之邑,只怕智瑤對鄭地的垂涎之意勝過其餘三家。不瞞國君說,在下此次在楚國與楚王深談,約定齊楚二國結盟,共禦晉國,楚國已經派使赴齊。國君想保全鄭國,與楚盟則罪晉,與晉盟則楚怒,只須謹守鄭國與齊國之盟便可。”

鄭聲公擊掌笑道:“龍伯正說在寡人心上。鄭齊盟好,齊楚又有盟,晉若伐鄭,齊必相救,齊晉交兵,楚師又來助齊,實則助我鄭國。寡人只須結好齊國,便無懼晉人。不過齊鄭之盟已久,不知齊國上下對鄭如何?”

伍封道:“寡君素重信義,既與鄭有盟,自然無棄鄭之心。”鄭聲公道:“寡人想派一使赴齊,續二國之盟,增兩國之交情,想請龍伯作一書引介,龍伯是否願意?”

伍封心忖這正合齊國上下之意,點頭道:“此事利於齊鄭二國,在下這便作書。”當下由鄭聲公親自陪著到廂房,伍封手書一簡,用黃帛套上,交給了鄭聲公。

二人回到殿上,鄭聲公叫上一臣,道:“你即刻備禮,明日起身赴齊,向齊君續二國之盟。這是龍伯交齊君的手書,代呈上去。”他走下高臺,將書簡交給那人,小聲道:“你先打探清楚,如果楚使入齊,齊楚立盟,你再訂鄭齊之盟。若齊楚無盟,你便拖延時日,派人報寡人知道,再行定奪。”那鄭臣會意,領旨出殿。

雖然伍封聽不到二人說話,卻猜得出鄭聲公在說什麽,無非是看齊楚之盟而動,心想鄭國弱小,處大國之間,與大國交結自要謹慎行事,微笑不語。他從吳國回齊,那日在宮中田恒說起所慮的三事,水患之事已由用長城解決,其餘二事全因晉國和越國而慮,他這一趟楚鄭之行,與楚訂盟,又拉攏鄭國續盟,正好解決了剩下的兩件事,只要盟約一立,齊國暫時無可憂心,相信齊平公和田恒都會因此放下心頭大石。伍封心道:“這一趟助楚國擊敗巴人,順便與楚鄭訂盟,收效甚大。”

他在成周與鄭卿游參見過數次,算得上是熟人,可今日群臣之中並不見游參,伍封順嘴問道:“上次國君派游參為使,在下在成周見過,今日為何不見這人?”鄭聲公笑道:“少正去了宋國,這幾天便會回來,若回來時寡人命他到驛館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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