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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漸漸之石,維其高矣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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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示禮隆。

魏駒笑道:“龍伯老是在府中不出,好在月公主有暇,又願意給面子,此女當真是天下絕色,只怕不在西施之下。在下對龍伯羨慕之極!”

伍封哈哈大笑,將楚月兒和春夏秋冬四女叫上來,與二人見禮,魏駒沒見過春夏秋冬四女,看得一雙眼珠子差了瞪了出來,口中吞涎,良久方道:“妙哉!”

韓虎也有些失態,不過他不像魏駒好色,在一旁笑道:“本以為魏公有許多評語,不料只是‘妙哉’二字!”

魏駒嘆道:“不可言傳!不可言傳!龍伯可真是讓在下羨慕死了!”

眾女都忍不住笑,伍封自然不會讓她們久在堂上,被人色眼相對,讓她們到田燕兒室中準備,眾女下堂去了。

伍封將二人引到席上,韓虎道:“天子派了王子姬仁為使,賀趙氏娶妾,龍伯未見過這位王子吧?”

伍封心道:“周室不振,全靠晉國支撐,如今趙氏娶親,原也該來。”道:“天子派王子為使,這真是十分榮耀的事情。為何他們不早來數日,順便也賀一賀趙氏嫁女?”他聽趙飛羽說過姬仁十分賢明,此女眼界甚高,她說了個“賢”字,必定不假,尋思:“等今日事畢,便去拜訪一下這位王子。”

韓虎笑道:“嫁女怎能與娶新婦相比?何況趙女所嫁的是代國,代國自稱為王,向來不通中國,又非天子所封。天子若派使相賀,豈非承認代國之王?天下豈有二王的道理?何況王子姬仁今日才到,也趕不及。”

伍封點頭道:“這也說得是。不過楚國、吳國、越國也都稱王,為何又被列國看重?”

魏駒此刻緩過神來,道:“這三國也少通中原,雖然自稱為王,但他們偶有使節到成周,自稱為臣,與代國可不大相同,何況楚國本是天子所封的子爵之國。”

伍封道:“依在下看來,這也與國勢有關。楚境之大自不必說,吳曾稱霸,越勢日強。這三國不可輕忽,只好含含糊糊算了。”

韓虎點頭道:“正是,小國無外交,代國境小民貧,絕對承認不得。政事之精髓,只在‘強弱’兩個字上面。”

三人才說了幾句話,便有賀客上門,伍封向韓魏告罪離開,此時賓客絡繹不絕,紛紛而來,伍封迎接不暇。

智瑤還是未來,派了絺疵與豫讓二人為使,伍封迎他們入府時,豫讓道:“龍伯,董梧今早離開了智府,不知下落,或是出了絳都。”

絺疵道:“定是他這兩天當不得智伯苦勸,暫時打消了尋仇的心思,離開了絳都。”

伍封道:“多謝相告。”心中反而警惕起來,心忖:“董梧為了報仇,不惜將董門解散,連任公子也勸不住,怎會聽智瑤的話?”借故到了後院,將楚月兒叫來,道:“月兒,今日要小心一些,董梧或會動手,午間送親之時,你讓小紅馭車,守在燕兒車旁,免得有失。”

楚月兒登時興奮起來,點頭答應,道:“這些天時時說起董梧,月兒反而想與他鬥一鬥。”

伍封見她毫無畏懼之意,笑道:“他的劍術極高,我們未必勝得過他。”

楚月兒倒不輕敵,道:“就算我們敵不過,大可以聯手,就像當日在衛國對付顏不疑一樣。”

伍封笑道:“是極,我便是這意思。”

他回到前院,剛剛接待晉定公的使者之後,周使王子姬仁便來了。

伍封見姬仁四十三四歲年紀,雖然不高,卻十分勻稱,眉清目秀,須發極為齊整,衣服也簡撲無華,施禮道:“王子遠來不易。”

姬仁笑道:“在下久聞龍伯大名,當真是如雷灌耳,早想來見一見龍伯的風采,今日一見,果然是神武英姿,超凡脫俗。”

伍封見姬仁只帶了幾個從人,不像韓虎魏駒他們走到哪裏都有數十人相隨,心道:“周實雖弱,不至於多帶些從人也不得,飛羽說他甚是賢明,看來果然如此。”對姬仁大有好感,道:“在下久聞王子之賢,今日來得正好。未知王子下榻何處?今日事畢,明日在下拜訪候教。”

姬仁想不到伍封對他如此禮遇,心忖自己雖是長子,但在成周毫無勢力,何況以伍封的身份勢力,根本不必阿諛巴結自己。眼下列國所看重的都是其弟姬厚,都當了姬厚是未來的周天子,自己走到哪裏,旁人也只是以一般使節看待,唯獨伍封卻對他盛情拳拳,令他有些愕然。

伍封猜到他的心思,笑道:“其實成周中的事,在下也略知一二。在下與人交往之中,當然是順勢因力,不過交朋友的話,只看本事品性。在下與王子是第一次見面,不過早些時曾聽趙家大小姐說過王子之名,大小姐說王子十分賢明,她是天下奇女子,所說的話必不會錯了。在下便想與王子多多親近,討教一二。”

姬仁這才明白,心中甚有感觸,嘆道:“原來如此,其實是趙大小姐謬讚了。不過在下聽聞龍伯的本事多了,心甚仰慕,如能作長夜之飲,在下定有所獲。不過在下今日才到,原擬居在晉君宮中,只怕龍伯來往不便。今日且居宮中一晚,明日在下便移居驛館,再請龍伯宴飲。”

伍封笑道:“這就極好了。”親自將姬仁帶到堂上,坐在主賓席上,其從人坐在姬仁身後席上,伍封這才告罪離開,姬仁自與韓魏二人說話飲酒不提。

到了午間吉時,田燕兒上了香車,伍封的銅車在香車前引著,勇士兵車在兩側,田府陪嫁的人或乘車、或步行,隨在田燕兒香車之後,載著嫁妝的百餘乘輜車蜿延在後跟著,眾賓輕車簇擁,浩浩蕩蕩前往趙府,其中熱鬧豪化之處,還勝過趙飛羽出嫁之時,使整個絳都都顯得喜氣洋洋。

伍封的銅車就在田燕兒香車之前,雖然周圍人聲鼎,他卻隱隱聽得到田燕兒的啜泣之聲,伍封暗暗嘆氣,想起此女與趙飛羽一樣,都是身不由己,頗有些黯然神傷。

正前行間,前面忽然停了下來,大隊被迫停了下來,伍封愕然,讓鮑興驅車上前,前面的一個倭人勇士迎上來:“龍伯,有人擋道!”

鮑興“嘿”了一聲,道:“什麽人?將他們趕走就是了。”

倭人勇士道:“雖然只是一人,我們卻趕不走他,老商每上前時,便被他一掌推開了,連他如何動手也未看清。”

伍封心中凜然,道:“這人必是董梧!你快上去,叫老商不要動手,免被他傷了。”

倭人勇士飛跑去傳令,伍封讓鮑興將車駛上去,見前面十字大道中央,商壺與眾勇士圍成一圈,也看不清圍住的何人。

商壺和眾勇士見伍封上來,這才退開。便見道中間低頭坐著一人,渾身黑衣,雖然秋風正盛,但這人的須發衣襟紋絲不動,恍如一團死水般,透出森森的死氣。

伍封跳下銅車,向那人迎上去,道:“董先生獨坐風中,想是在等在下。”

那人緩緩擡頭,眼光如電一般向伍封掃過,道:“董某專為龍伯而來,欲與龍伯作生死一決。”

伍封點頭道:“好!”

他們二人雖然第一次見面,可一見對方,便知道對方的身份,須知這天下高手的氣勢是無論如何也扮不出來的。

董梧見伍封行事如此幹脆,毫不拖泥帶水,微感愕然,心道:“這人與眾不同,小小年紀便有諾大氣派。”站起身來,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伍封見他握著的是普普通通的一柄青銅劍,毫無特異之處,反而暗暗吃驚:“董梧身為董門之長多年,見過的良劍定是不可勝數,自己所用的反而是最尋常的銅劍,若非此人劍術已臻化境,怎會有諾大的聲名?”他這麽想著,也緩緩拔出了“天照”重劍。

這時,姬仁、魏駒、韓虎、豫讓、絺疵等人都下車趕了過來,韓虎汗流滿面,大聲道:“二位有話好說,千萬不可動手!”

伍封向他們揮了揮手,道:“各位請駐足細觀,請勿插手,今日之戰是在下與董先生之間的私事,與齊晉無關,也不幹代國之事。”他想,與其天天提防這人,不如今天作個了斷,何況這人既然等候在此,就算不想與他交手也不行了。

眾人無不愕然,停下了腳步。周圍的人車紛紛圍上來,擠滿了四周,形成一個極大的圈子。

董梧點頭道:“正是,董某找龍伯一戰,本來就是私事。”

他們二人當眾這麽說,韓虎等人便稍稍寬心,須知此地圍觀者逾萬,二人都說是私事,就算伍封死在了董梧劍下,齊國也不能完全怪到晉國頭上。何況董梧今日是有心而來,預先等在這裏,任何人上去也勸阻不了這一場生死決鬥。

伍封和董梧二人靜靜站著,便如兩座山一般絲毫不動,兩口劍雖然不動,但劍上的寒光卻閃爍不定,恍如劍身之上都有潛流暗湧。

周圍眾人便覺得兩縷森森的寒氣由二人身上緩緩漾開,便如在水中扔下了一塊大石般,寒意如漣漪般越來越大,逼臉欲寒,周圍的人都心生懼意,產生後退之念。

忽見劍光一閃,也不知道是誰先動手,便聽兩劍清脆地碰響,眾人眼前仿佛劃過了一道閃電,只在這一閃之間,二人雖然都站在原地未曾移動,兩口劍卻已經碰響八九次之多,只是響聲奇密,眾人也分辨不出,連豫讓也搞不清楚雙劍相撞到底是八次或是九次。

眾人見這一眨眼功夫,二人已經出劍八九次,運劍之快,簡直是駭人聽聞!

其實,伍封與董梧這人已經交手了十二劍,只是有幾劍中途變化,未曾碰及。董梧出劍相攻,其劍之快還在伍封預料之上,幸虧伍封練成了“無心之訣”,眼睛盯在董梧的劍上,只要董梧劍尖微動,自己的長劍便相應當揮出,根本無須心念所及,劍不由心,只是隨手而揮而已。

這數劍下來,伍封暗暗心驚,知道自己的劍術比董梧略慢了一點點。不過他的劍慢純是因為所悟的“無心之訣”習之未久,對手又是經驗遠勝於自己的董梧,才會如此,再有二三個月練習,必定能比董梧出劍更快。眼下雖然只慢了一點點,但在董梧這當世數一數二的高手面前是極為不妙的事情,幸虧董梧的膂力雖大,卻還比不上顏不疑,比起伍封的神力來要小了許多,一個出劍稍快,一個力氣更大,這才成勢均力敵之勢。

董梧心中之驚駭更勝過伍封,他一生與人比過無數次劍,從未遇過出劍有伍封這麽快的人。雖然這人比自己略有不如,但自己天賦異稟,練劍數十年,成為董門之長時,這人只怕還未生出來,小小年紀幾乎趕得上自己眼下的劍術,委實了不起。

二人心中各有所想,略停一停,劍光閃爍,董梧的快劍之術展開,又交手戰在一起。

在旁人的眼中,他們這一次交手與先前又不同,只見二人倏進忽退,左騰右挪,兩條人影伴著劍光閃爍盤旋,只見人影而不見其形,只聽劍鳴之聲卻看不清劍的方位,一疊疊的雙劍相撞之聲時快時慢,時清脆時悶響,時密集時單調,只聽這聲音,便知道二人的劍招變化無窮。

韓虎等人均想不到伍封的劍術高明到了這個程度,居然能與董梧戰個棋鼓相當,面面相覷之下,暗暗慶幸自己這些日來幸好沒有得罪這人。

豫讓和絺疵對望了一眼,臉上都微微變色,心知伍封當日與智瑤一戰,不僅僅是未盡全力,甚至於連一半本事也未用上,也怪不得這人聽說董梧到絳都後毫不在意。這人劍術高明至此,就算在千軍萬馬之中恐怕也奈何他不得,可眼下智氏與他大生嫌隙,後果不妙。

其實,伍封平日的劍術也沒有這麽快捷淩厲,但他向來是遇強俞強,此刻心底清明,將他本身的劍術發揮到了極至。

這一輪劍擊雙方各出了三百多招,未能罷手,伍封所用的劍術雖然主要是“刑天劍術”,卻不拘一格,常有信手拈來之作,董梧的劍術卻是變幻萬方,仿佛在他的劍術中有數百招、數千招一樣,每一招使出來都是氣象萬千。

伍封心忖自己的力氣大過董梧,又有臍息之妙,力量循環而生,這董梧居然盡能應付,毫無氣力不加之態,不禁暗暗稱奇。

董梧越戰越驚,他自己天賦異稟,數十年練劍不啜,極具長力,可眼前這小子的體能似乎還勝過自己,這人用百餘斤的重劍、每一招又比自己要多耗氣力,可戰了這麽久,居然不見絲毫氣喘,仿佛又無窮無盡的神力一般。

二人又交手了二百餘招仍是平局,伍封心道:“董梧的劍術比我快,借劍術之快抵消我的力氣,這人體能極佳,長久戰下去,只怕再戰一二千招他才會有力弱之時,恐怕會誤了燕兒的吉時。”心中忽然一動:“他以快劍來對應我的劍上力道,我若用方位之變來抵消其快,或可以憑力取勝。”

他大喝一聲,借重劍上撩之勢,飛身而起,使出了他由“刑天劍術”中變化出來的“行天劍術”,他每一躍身之間,便使出了數十招劍術,或上或下,便如一支大鳥般隨風而舞,森森劍光始終在董梧頭頂灑落。

董梧見他躍起使劍,暗暗心喜:“你用這淩空行劍之術,力道便比不上腳踏實地之時,怎敵我的快劍?”誰知道數十招下來,伍封不論在地上抑或空中,力氣仍是奇大,淩空之際居然不減一分力道,董梧大驚,他這麽以下禦上便費力了許多,百餘招後,自己的快劍因為伍封淩空之故,占不了任何便宜,此刻被伍封神力所逼,只好采用守勢,禁不住步步後退。

董梧常見支離益使行雲流水、淩風而至的“屠龍劍術”,見伍封的劍術與此相類,暗道:“天下除了‘屠龍劍術’外,想不到還另有這一套淩空使動的劍術!”雖然他未練過“屠龍劍術”,但見得多了,即使伍封的“行天劍術”與“屠龍劍術”大不相同,也能勉強應付。是以伍封這百餘招雖讓他十分被動,卻還是不能立即取勝。

眾人見伍封縱橫騰挪,在空中轉折自如,如同仙神,一個個看得目瞪口呆,疑是神人。

伍封心道:“這董梧是劍術大行家,普通一柄銅劍,居然在我寶劍之下連刃口也不稍缺,劍術巧妙高明之極!我若不改變用劍法子,恐怕一時間仍難取勝!”大喝一聲,使出了他最厲害的雙手劍法。

這種雙手劍法伍封平日並不大用,因為他總覺得用雙手不如單手靈活,劍術使動時也慢些,雖然劍上力氣大了近一倍,威力也倍增,但變化卻少了許多,使起來便少了那種隨心所欲的感覺,是以平日也不太研習。此刻他以“無心之訣”使動起來,忽覺用此訣使用雙手劍法,未必便與單手慢了,心中大喜,摧動劍勢,排山倒海般向董梧強攻。

董梧本在勉力支撐,此刻伍封雙手運劍,劍上力量突然間大了近倍,再也抵擋不住,十餘招下來,已經退出了數丈之外。

此刻,周圍人群中就算不會劍術的也看得出董梧敗局已定。

董梧再接了數招,雙臂劇震,自覺不敵,心忖再過數招,必定會被伍封劍劈成兩片,平生第一次產生了恐懼之意,心思急轉,猛閃身處,向圍觀人群撞了過去。

伍封見他居然不顧身份逃走,愕然停手,正要喝斥,忽瞥見他所逃的方向,竟是田燕兒的香車之處,大驚失色,發足急追。

原來眾人都不願意錯過這一場劇鬥,在四周圍成了一個大圈,田燕兒的香車自然隨人流變了方位,不在原處,適才打鬥之際,田燕兒怎肯錯過?早將帷帳掀開一角,看得入神。

董梧本來只是被伍封的劍術所逼,心驚膽戰之下,忘了自己這是與伍封的生死決鬥,憑本能而逃,也未曾想所逃之方向恰好是田燕兒香車所在。他身法極快,如同其劍,伍封措手不及之下,一時難以追上,而周圍的人先前見了董梧的劍術,誰也不敢阻擋,紛紛閃避。鮑興與眾勇士雖然離得並不太遠,但人頭湧湧,也來不及趕上來。

眼見董梧便到了田燕兒車前,伍封唯恐董梧對田燕兒不利,心中大急。

忽聽田燕兒車後一聲嬌叱,一女飛身越過人群迎上了董梧,正是楚月兒。

楚月兒劍光霍霍,便聽劍鳴之聲不絕於耳,與董梧戰在一起。董梧想不到一個女子也會此快劍,雖然楚月兒的劍術比他大有不及,仍被楚月兒的鐵劍所逼迫,二十餘劍下來,董梧雖然沖出五六步,最終還是被迫停了下來。

這時伍封已經趕了上來,擋在董梧面前。

楚月兒適才在董梧快劍之下,已經被逼出了“禦風劍術”的極至,知道自己比董梧的劍術弱了不少,再交手數招,只怕會傷在董梧劍下,見夫君趕了上來,飛身便退,輕飄飄落在小紅車上。

商壺在一旁樂道:“姑丈,既是生死之決,敗即是死,這人居然想逃走,丟臉得很。”

董梧畢竟是一代宗師,被商壺幾句話一說,大感慚愧,登時面紅耳赤,只覺無地自容。

伍封忙道:“大喜之日,見血光不好,老商怎能這麽說呢?”

楚月兒格格一笑,道:“夫君說得是,老商只怕是沒想到這個道理。董先生,老商說錯了話,請勿見怪!”

她這麽一說,董梧更覺慚愧,緩緩道:“董某被龍伯神劍所逼,竟生驚懼之心,一時忘了前約,實在慚愧!”

伍封道:“董先生劍術高明,是在下平生所見的第一高手,先前董先生以‘生死之決’相約,其實是想讓在下全力以赴,純粹是激勵後輩之意,並非真的要一決生死。眼下劍已經比過了,董先生請走吧。”

他之所以這麽說,一是因為今日正辦喜事,若有人死在車前,不大吉利;二者是見董梧的劍術奇高,對董梧十分佩服,也不願意這當世高手與自己才見一面便死於自己劍下。

眾人想不到伍封竟會放董梧離去,大驚失色。心忖董梧身手高明,若放了他走,便如縱虎歸山,當真是後患無窮。

董梧愕然之下,長嘆了一聲,道:“龍伯高義,董某失敬了。董某一生自負,劍藝大成之後,從未有敗,今日既然敗了,何以生為?”忽地劍鋒一轉,向自己胸口刺下。

伍封與楚月兒大驚失色,想不到伍封放了他一條生路,這人仍會自殺,二人身法甚快,搶上前去扶住,緩緩將他放倒在地,卻見那一柄劍已經插入沒柄,劍尖由背後透出來。

楚月兒松脫了手,滿臉歉然,道:“哎喲!都是老商不好,說錯了話,累得董先生自殺。”

商壺雖見董梧敗在伍封劍下,只覺得是理所當然,無甚驚奇,不過他對董梧的劍術十分佩服,上前向董問叩了個頭,道:“你的劍術高明,老商十分佩服,不過你又何必自殺?你既敗給了姑丈,大可以拜他為師,學些高明劍術。”

董梧眼中神光閃亂,搖頭道:“眼下說什麽話也不相幹,董某的生死非言語所能操控。你們雖然放我,董某又怎能放過自己?”

伍封嘆了口氣,甚感惋惜。

董梧緩緩道:“家師的劍術至巧,已至神境,勝董某十倍,日後必會找龍伯試劍。龍伯劍術暫不能敵,尚需苦練。”

伍封點頭道:“多謝指教。”

董梧哈哈一笑,道:“董某練劍一生,未死在他人劍下,得其所哉!”奮力將伍封推開,猛地將劍拔了出來,鮮血如箭般向天上射去,待血落盈地,伍封看時,見他面帶笑意,已經死去。

伍封不住地搖頭,向董梧屍體深深一揖,嘆道:“想不到董梧名滿天下,竟死在這絳都大道之上!”將庖丁刀叫來,吩咐他等香車過後,備上好棺槨將董梧厚斂,以其劍陪葬入棺。

韓虎等人湧上來,對伍封的劍術讚嘆不已。

伍封見日在正中略偏,道:“幸好日未過午,未誤吉時,此刻趕往趙府要緊。一陣酒宴之上,再與諸公說話,請勿見怪。”

眾人點頭道:“正是,董梧又不是趙、田二族的親屬,死了並無不吉之處,但誤了吉時就不好了。”各回車上,圍觀百姓也讓開了大道。

伍封走到田燕兒香車之前,道:“燕兒大喜之日卻見血光,這都是在下之過。”

田燕兒在車中道:“這又有何相幹?幸好董梧自殺,若真是走脫了,龍伯日後的麻煩不小。”

伍封與楚月兒各自回到自己車上,大隊人車饒過了董梧的屍體,匆匆趕到了趙府門外。

楚月兒一路跟來,便是為防備董梧,如今董梧已經死了,也不必一路跟隨,與伍封說了幾句話,便與圉公陽一同留下來,等大隊人馬過後,收拾屍體回府不提。

趙無恤穿著一身新郎吉服,正與趙鞅在門外等候,見他們趕在吉時到來,趙無恤忙到銅車前,笑道:“聽說龍伯大戰董梧,這一戰非同小可,在下早想去看,可惜依俗不能離府,徒自坐立不安,心癢得緊。”

伍封跳下了車,歉然道:“在下就怕有些不吉利。”

趙無恤笑道:“血為紅色,紅顯吉慶,龍伯無須介懷。”

趙鞅也道:“老夫一生為將,殺人無數,不辨時日,也不見有何不吉。”

伍封這才放心,走到田燕兒香車前,將她扶下了車,托著她的手走到趙無恤面前,道:“無恤兄,在下今日將燕兒交給你,從此燕兒便是趙家的人了,盼你好生相待,日後夫妻恩愛,子嗣繁茂,百年好合。”他算是田燕兒的娘家人,因此說了這番話。

趙無恤向伍封深深一揖,道:“多謝多謝。”挽著田燕兒入府去了,田力帶著陪嫁侍女從人由側門魚貫而入,嫁妝輜車也直駛入府。

伍封行完此禮,心中放下了一塊大石,隨趙鞅入了趙府,見證了趙無恤與田燕兒的禮事之後,與眾賓客起宴飲。

這時,趙嘉走上來,對伍封小聲道:“龍伯,商卿前幾日病故了,這位老商……”伍封知道他是一番好意,忙吩咐圉公陽,讓他陪商壺帶十數人寺人攜喪禮前往巨鹿城。暗想這商卿是個愛民的老人,不禁嘆息。

酒宴之上,人人言語所及都是適才伍封與董梧的那一場大戰,見過這一戰的人自然是津津樂道,未見的不免好生後悔,無不對伍封敬服之極。

伍封微笑著聽他們說得口沫橫飛,自己反而無甚話說。此刻他十分輕松,固然是因為完成了送田燕兒出嫁的重任,最好緊的還是解決了多日來對董梧的忌憚提防。這些天因為慮及董梧,自己與府中上下苦練武技,大費精神,此刻董梧死後,少了這一個強敵,可慮者便只有劍中聖人支離益一人了。不過自己與支離益並無大仇,雖然殺了董梧,卻對任公子有恩,大可以周旋,何況聽任公子說,支離益閉門練劍,二三年不會出來,這二三年間自己還可以將劍技再提高些。

姬仁道:“龍伯的劍術當真是超凡入聖,董梧這名滿天下的劍術大家居然也在龍伯劍下敗亡,實在出乎在下意料之外。”

韓虎慚愧道:“這幾天我們還耽心龍伯不敵董梧,恐他傷在絳都,惹出齊晉戰事來,看來都是小瞧了龍伯。”

魏駒嘆道:“月公主的劍術高明人人皆知,卻想不到還不弱於董梧。龍伯這位夫人國色天香,神勇無雙,真是天賜佳人!”

雖然是趙無恤大婚之日,但伍封反成了主角,人人都向伍封敬酒。伍封今日心情好了,這才顯出飲酒的本事來,來者不拒,開懷暢飲,反將姬仁、韓虎、魏駒等人灌醉。

宴飲到了晚間方罷,伍封帶著酒意,回府不提。

次日早飯之後,伍封道:“公主離生產之期只有三個多月,頗讓我掛念。眼下晉事已畢,我們也該收拾回家了。今日我去會一會姬仁,再向晉君的趙氏父子辭行,這幾天內便回齊國去,臨行過一下巨鹿,將老商帶回去。”

眾人聽說回家,都十分高興,楚月兒道:“幸好那董梧死了,這一路回去大可以安心,不過這人劍術委實高明。”

伍封點頭道:“昨日一戰我用足了力氣,勉力獲勝,看來比支離益還大有不及,回到齊國後,我們還要精研劍術才是。”

他對庖丁刀道:“昨日趙老將軍與我商議,趙家擬派些人將董梧的棺槨送回代國去,一陣間他們會派人來,你將棺槨交付給他們便是了。”又讓展如將趙、智、韓、魏四府派來的士卒打發回去,庖丁刀帶人開始打點行裝。

眾人各自忙碌,伍封與楚月兒說了會兒話,正想派鮑興出去打聽姬仁是否從公宮搬到了驛館,冬雪匆匆從後院上來,道:“公子,萊夷的信鴿到了。”

伍封心道:“這信鴿甚是快捷,遠勝於馬的腳力。”將帛書打開看後,嘆了口氣。

楚月兒擔心道:“出事了麽?”

伍封道:“府上一切均好,倒沒出事。只是前些天國君派公子高到萊夷走了一趟,要我準備一份厚禮,等晉事一畢便到成周去,趕在年底向天子賀壽。”

楚月兒道:“這其實是件好事,月兒聽說各國不貢天子已久,平時也少派使節到成周,夫君這一去,雖然不是進貢,但世人都會說齊國重禮。”

伍封點頭道:“自從先君亡故後,齊國和田氏都大被惡名,這樣一來對齊國自然是好。”

楚月兒道:“事情雖好,只是公主年底生產,這麽一來,豈非公主生產之時我們還在成周?久未見著,也不知道公主怎麽樣了。唉!”

伍封嘆道:“這必是田恒的主意。”

楚月兒道:“夫君怎知道是田相的主意?”

伍封道:“國君最喜歡公主,只要公主高興,天大的事也不理會,怎會讓我棄公主生產而不顧?想是田恒設法苦勸,國君被迫答應。眼下雖然只是九月,我們往萊夷趕一個來回倒是可以,只是日子相撞了,公主十二月生產,天子的大壽也是十二月,無法兼顧。”

楚月兒道:“這還真有些煩惱。”

伍封道:“眼下國君讓我去,便只好如此了。其實我早想去成周,若非公主要生產,就算國君不許,我也會帶你到成周去拜見老子。”

楚月兒問道:“夫君不想見見人稱天下第一奇女子的夢王姬麽?”

伍封嘆了口氣,道:“我還哪有這份心思?自從遲遲、柔兒、蟬衣先後亡故,飛羽、燕兒遠嫁,又想起西施姊姊又遠在吳宮寂寞,便有些心情郁悶。日後什麽女子我也不想交結,只要你和公主能平平安安在我身邊,我便心滿意足了。”

楚月兒點了點頭,知道趙飛羽和田燕兒的這兩頭親事對夫君打擊甚大。

這時,姬仁到了府上來,伍封將他迎到堂上。

姬仁道:“在下今日已經移居城南驛館,眼下已經備好酒宴,特來相邀。”

伍封笑道:“正好,這便去吧。”

到了城南驛館,伍封隨姬仁到了一間精致的廂房,廂房中有一個年輕人等著,姬仁道:“這是在下長子介兒,今年方成冠禮,還未受職,他的劍術是在下所教,卻能勝過在下,人還算聰明,此次非要隨在下來此。”

伍封見他的天子之孫,不敢怠慢,與姬介施禮相見。雖然他的實際年齡不足二十歲,比姬介還小,不過他與姬仁平輩結交,姬介便對他執晚輩之禮。

伍封順眼看了看四周,只見此房分內外二室,並無其他客人,伍封與姬仁在外室對坐,姬介因是晚輩,陪坐在一側,侍人奉上食案,酒肴肉羹紛紛送了上來。

伍封洗手之時,隨眼看看室中,見鋪呈甚簡,內室與外室之間的門戶上垂著長長淡綠色的錦簾,十分雅致。

三人對飲了三爵,姬仁道:“這幾年龍伯威名日盛,在下雖遠在成周,也聞聽大名已久,好生相敬。”

伍封笑道:“王子何必這麽客氣?其實在下不懂得韜誨,行事過於招搖,以致得罪了許多人。”

姬仁道:“大丈夫在世,只要不違忠義,正該轟轟烈烈,龍伯年紀小過在下二十餘歲,卻深明軍政之道,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伍封聽見“直而不肆,光而不耀”八個字,微微吃驚:“正直而不肆意不顧,光亮而不耀人眼目,此語甚妙!在下行事大致依此,只不過說不出來而已。”

姬仁笑道:“這並非在下之語,而是老子所說的。老子雲:‘其政悶悶,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此語是說治政者事寬厚待人,百姓便會忠誠守禮,治政者嚴厲馭民,百姓便會變得詭詐狡詰,是以要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伍封道:“老子的學問貫通天地,王子身在成周,想必時時向老子求教,在下羨慕得緊。”

姬仁搖頭道:“在下這幾句話是老子的弟子關喜所授,關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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