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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念我獨兮,憂心京京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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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傳遍了列國,她比伍封大不了幾歲,也不好意思學齊平公般叫他“封兒”。

伍封笑道:“原來我在吳國轉了轉,國君既加我的官,又賜了金帛,我這麽大大的升官發財了,全靠了公主的臉面。”

齊平公笑道:“話卻不能這麽說,封兒是天下奇才,所向無敵,既然能當楚王的師父,自然能做齊國的太子牙傅,楚王賜你‘龍伯’之號,寡人也照樣賜了這名號,免得寡人的女婿成了它國的‘龍伯’。你瞧,寡人也做了塊‘龍伯’金牌給你。”

伍封接過金牌,心道:“這龍伯兩個字是我平定徐乘海盜時隨口說說,不料傳了開去,竟會變成楚、吳、齊三國給我的封號,這真是意想不到。”

田貂兒道:“龍伯在吳越縱橫無敵,父兄也好生歡喜,認為龍伯為我們齊人揚威在外,一洗當年艾陵之恥。”

伍封嘆了口氣,道:“可惜柔兒隨我去吳,卻未能生還。”

齊平公搖手道:“人生在世,生生死死本是常事,夫君妻妾,本就有個離世的先後,封兒無須太過傷心。”

這時,姜積忽然醒來,張開小嘴大哭,齊平公忙道:“這小子多半是餓了。”

田貂兒從楚月兒懷中接過姜積,轉到廊後去了。

眾人說了一陣兒閑話,齊平公吩咐安排酒宴,又命寺人去請相國田恒一家人來飲宴,對伍封道:“前些時春雨綿綿,國內多處水澇,浸損土堤,眼見便要入夏,到時候水勢大漲,只怕會決口淹沒農田,相國這些天四處察看,昨日才回臨淄。”

伍封道:“巡視堤防是件苦差,相國可有些辛苦。”

齊平公道:“封兒手下人才濟濟,你雖在外面,家臣卻將萊夷治理得井井有條,這次的水澇唯有萊夷未受浸害。”

伍封心道:“我手下的幾個孔門弟子極有才能,當大國之相也可以,何況是小小的萊夷?”

田貂兒餵飽了姜積回來,道:“一陣間燕兒定會隨來,她前些時又病了一場,龍伯好好陪她說說話,燕兒定會高興。”

伍封明白田燕兒的心思,知道她心結難解,只是她已經許嫁趙無恤,自己又能幫上什麽忙?最多也只能陪她說話,安慰一番而已。

入黑之時,田恒入宮赴宴,田燕兒果然也隨了他來,伍封上前,向田氏父子拱手道:“相國。”田恒依然是精神飽滿之極,只是鬢間多了幾縷白發,笑道:“半年沒見,龍伯越發地顯得雄壯了。”

伍封又對田燕兒道:“燕兒可清減了不少。”田燕兒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伍封問田恒道:“為何不見右司馬?”田恒道:“盤兒與鮑大司馬一起去了瑯琊。”

眾人說了幾句,一起到了後殿,殿上案幾早已經排好,齊平公與田貂兒坐在中間的大案之後,伍封和田恒等人這才各自入座,妙公主和楚月兒拉著田燕兒坐在一旁。

案旁各鋪了數鼎,鼎內無非是各內肉食菜肴,寺人宮女穿梭似地奉上酒飯,殿下編鐘竽笙奏響,眾人飲了數觴,齊平公揮手讓殿下的笙竹停了下來。

伍封道:“田相鬢間見白,想是操心國事所致。”田恒嘆道:“眼下齊國有三事可慮,本相晝夜苦思,難以安寢。”這人倒是操心國事,即使是家宴,也忍不住談起公事。

齊平公問道:“哪三事可慮?”田恒道:“其一,齊國在晉國六卿之亂時,支持範氏、中行氏,與晉為惡,又因衛國之事與晉人交戰多年,齊晉之間仇深得很。本相與趙氏結親,原想借趙氏之助,使齊晉結盟,可惜為智瑤所阻,事不能諧。晉國境大兵盛,倍於齊國,不能不讓人耽心。”

伍封和齊平公不住點頭,知道這事情的確令人憂心。田恒續道:“晉強而齊弱,聽說宋國與晉國立盟,宋國滅曹之後,其勢漸大,雖然比齊國大有不如,但也不可小覷。”

伍封道:“晉有宋助,齊國若得鄭衛為盟,便可消晉宋之勢。”田恒點頭道:“不錯,齊國要與晉人相抗,非得聯合鄭衛不可。鄭國是齊國的盟國,但鄭人素來無信,多年來晉強依晉、楚強依楚,鄭臣之中有向晉者、向楚者、向齊者三派,本相總是擔心它會背齊而向晉。而衛國君位反覆,國勢不振,齊晉插手其間,交戰多年,若晉勝而立偏向晉國之君,衛必向晉而仇齊。此為第一可慮之處。”

伍封沈吟道:“就算得了鄭衛二國,也不足以牽制晉國。依微臣之見,晉楚爭霸多年,仇殺似海,齊國若能與楚國聯手,便不懼晉國了。有楚國在晉國之南,晉人不敢輕易東向;有齊國牽制住晉國,楚國又不怕晉人南下。”

田恒點頭道:“龍伯言之有理,景公時晏子使楚,盟約未立,本相正想覓一能言之人入楚為盟,可惜未得其人。”眼光向伍封瞧來,伍封心道:“使楚之人自然以我為佳,但此事可緩,公主生產事急,我剛從吳國回來,不好又往楚國去。”道:“大凡要結盟,非有共同利益不可,齊楚相距甚遠,楚人也不懼晉國,齊國恐怕一時間難以說動楚人。當年晏子使楚也不能為盟,眼下有誰能當此重任?”

田恒道:“本相也是這麽想。這事情先不急辦,待我們定了衛君之位,再與鄭國重立盟約,有鄭衛相助,齊國便與楚國打通,再設法說動楚國才可能成功。第二可慮的是吳越之事。”

伍封嘆了口氣,道:“本來吳事還有可為,可惜吳王夫差剛愎自用,猜忌臣下,吳臣爾虞我詐,暴斂於民,吳事難為。相反越勢強盛,君臣勇悍多謀,士卒上下一心,滅越之勢已成。微臣往吳一趟,雖然暫解吳噩,但兩年之後,越人定會入吳。”

田恒道:“龍伯有救國之功,夫差卻想加害,日後吳國有難,再無它國會去救,越人滅吳必矣。越若滅吳,兵鋒直抵江淮,魯國決不能抗越,泗上諸小國旦夕便破,不足為憑,齊楚二國便要面臨越人的兵銳。”

伍封道:“楚國境大兵多,雖曾被吳所破,但楚昭王生息十餘年,國勢覆強。越人要攻伐的,多半是魯國,但魯國與齊國新盟,伐魯勢必伐齊。相對而言,齊弱而楚強,越人斷不會棄齊魯而不顧,西伐強楚,非得及早準備不可。”

田恒嘆道:“這事本相可想不出法子應付。第三件可慮之事,是齊國的內政。國君,前些時臣等視察各地,派人修築堤壩,眼下境內大多整治妥當了,唯平陰至瑯琊一線數百裏,水患十分可慮,非得費大氣力修葺不可。”

齊平公道:“唔,相國有何良策?”

田恒道:“這幾天老臣與公子高、大司馬多番商議,終想出了一個辦法來,便是將平陽到瑯邪一線的堤壩加固,築磊成一丈多高的厚墻,與城墻相似,以此防水。”

齊平公吃了一驚,道:“非要築墻才能防水麽?”

田恒道:“單單只是防水,自是不必築墻,但臣等合計,總之是要大費人力,不如大張旗鼓。築墻固然是以防水為主,其實也可防禦敵軍。平陰瑯邪一線正是齊國之南境要地,卻全是平壤良田,無以為憑,是以當年吳軍入寇,一口氣便深入到距臨淄僅數十裏的艾陵。若有一道長墻,戰時大有可用,可防楚、吳、越等國之入侵,保守南境。”

齊平公聽他說得有理,道:“此策雖好,但此墻築起來有數百裏,只怕要費不少人力金帛吧?”

田恒道:“我們齊國富庶得緊,單是漁鹽之收,每月便有差不多三千萬錢,再加上這些年農收豐厚,倉廩充實,修此墻並不會大損國力。楚國為禦中原,在宛、葉一帶築有方城,綿延七八百裏,頗有用途。”

齊平公向伍封看來,道:“封兒以為如何?”

伍封道:“臣見過楚國的方城,用於兵事之上的確大有可為,齊國南境平坦,無以為拒,有一道長墻自然能用得上。此墻既可防水,又能拒敵,一舉兩得。”

田恒點頭道:“龍伯說得是。”

伍封道:“築以長墻雖然並非上策,但也不是胡亂打算。不過臣擔心的並非是否築墻,而是築墻之後如何用之,若是兵甲不修,防備失當,一道長墻又怎能擋得住悍勇善戰的越人或是國大兵多的楚人?”

齊平公道:“封兒言之有理,那麽以封兒之見,這墻修是不修呢?”

伍封道:“既然倉廩富足,修墻總比不修為好。楚國之墻為方形,稱為方城,齊國之墻綿延近千裏,可謂‘長城’。”

齊平公道:“‘長城’這名字不錯,便叫長城好了。”

田恒笑道:“龍伯此番在楚、吳、越走一趟,對三國之底細多少有了些了解。有了長城,自要駐兵防守,否則那長城豈非白修了?”

伍封道:“這就有了一個難辦之處,長城長近千裏,又當如何守法?就算每裏百人,也要近十萬人,糧運也不易。還有一個難處,萬一越人入寇,若是繞過長城,從海路北上,由瑯邪臺、即墨之間登陸,這長城便形同虛設,長城以近千裏之長,再將兵由城上調下來之時,敵人恐怕已由東往西,到了臨淄城下了。”

田恒心中一驚,沈吟道:“龍伯所慮不無道理。”

眾人聽伍封分析得大有道理,連田貂兒也忘了懷中的小兒,認真聽著。

齊平公道:“齊國西北地勢雖平,但敵軍南下,卻有濟水所隔,南方的確令人頭痛,許多年來,齊國兵禍之慘烈,多在南面一線。”

田恒問道:“龍伯又有何主意?”

伍封緩緩道:“當年吳軍入寇,一舉而攻到艾陵,除了因南境無據可守之外,也因齊國國境頗大,而守兵散於各地,調動不易,就算調動起來,每處的士卒人數又不多,易被敵軍各個擊破,因此,我們除了要修長城,還要改一改駐兵的法子。”

齊平公與田恒不住點頭。

伍封道:“依臣之見,不如在境內設立五處駐兵大城,除臨淄之外,以平陸、高唐、即墨、瑯琊為四處駐兵之地,稱為‘五都’,收各地之兵駐於此五城之中,每城可駐兵二三萬人,既能守境,兵勢也不弱。就算敵軍勢大,攻入齊國全境,只要一都尚在,便有反敗為勝之機。不過這五都要互為照應,一都動而四都發,若讓敵軍深入到沂水和淄水之間,國下四裂,雖有五都也無法聚兵,便十分兇險了。”

田恒擊掌讚道:“龍伯之議極妙,臨淄國都自然是齊國之心腹重地,當要駐兵,平陸可禦晉國的魏氏和魯國,守衛西南,高唐可禦晉國趙氏、燕國、中山,保全西北之地,有此二城,長城之西便可無憂,瑯琊、即墨之兵,既可防海上的敵人,又可守長城之東,再加上臨淄大軍南下,可控長城中間,如此一來,不僅易於調度過,而且每一城的兵勢都極為強盛,長城的東西兩端和中間也如同有了重兵把守,城上只用極少士卒便可以了。只有南守長城,東守濟水,再加上五都士卒的調用,齊國便穩如泰山。國君,龍伯此策的確是極妙,深合兵法要旨。”

田恒這人才能卓絕,又自視甚高,向來極少這麽讚人,此刻對伍封大加讚賞,也是因伍封提出的國策的確高明的緣故。

其實伍封這番策論並非這一轉念之極想出來的,而是在心中蘊涵已久。這除是為了改善齊國的兵力部署,也是為了讓齊平公能因此而改變兵權盡歸田氏的現狀,唯有改變部署方能讓齊平公有機可乘,多少收回一點兵權。

齊平公與伍封早有默契,自然知道伍封對他一力維護的心意,點頭道:“既然相國也認為此策極當,便可依此而行,等大司馬和右司馬回來之後,擇日朝議。”

伍封此刻心思一動,道:“田相所說的三件可慮之事,內政有方,但外事尚無妙策,在下忽想起一個主意,未知是否可行。”

齊平公聽了田恒所慮的之事,心中頗為著緊,聞言喜道:“封兒之策必是好的,不妨說來聽聽。”

伍封道:“外事之急,莫過於晉國和越國。微臣以為要解決晉越之事,全在楚國身上打算。”田恒點頭道:“本相也是這麽想。龍伯是楚王的姊夫,對楚王有救駕之德,或可說動楚王與齊國結盟,但楚臣之中有葉公之精明、鐘建之明察,只怕不會無端端答應與齊國結盟。”

伍封笑道:“要想楚國與齊國結盟,非得向楚國許以諸多好處不可,利之所動,楚國未必不會結盟。”田恒皺眉道:“楚國地廣物豐,除城邑之外,何物能讓他們心動?”

伍封道:“便在城邑上著手。當然,我們不能割邑以獻,唯有從境外之地上著手。”齊平公和田恒都不解其意,田恒愕然道:“境外又有何地?”

伍封道:“江淮一帶是本是吳國之地,卻有一小半被夫差割給了楚國,剩下的地方楚國覬覦已久,吳國若亡,此地不歸越國,便會被楚國所占。楚國尚好,越王勾踐雄才大略,野心不小,多半會打齊國的主意。江淮以北的魯、莒、杞等小國不足為憑,齊國南境恐怕免不了要遭遇兵禍,相國先前的想法也是有鑒於此。”

田恒皺眉道:“這又如何?”伍封笑道:“我們只要放出風聲,假意要奪江淮之地,楚人立時便能想到,一旦吳滅,齊國便會敢與越國一戰,目的便在江淮之上。楚國要得江淮,非與齊國和越國交戰不可,不免擔心齊越結盟。楚國與齊越交戰,又擔心晉人南下,再加上楚國之西的巴蜀時有所動,三面受敵,楚人非驚不可。”

田恒擊掌笑道:“這計甚妙,龍伯的意思,是以這江淮之地為餌,誘楚國與齊國結盟?江淮本非齊地,就算被齊國所得,隔魯莒諸國以有其地,也不能控制,若歸於楚,齊越之間便被楚國隔斷,越人不足畏了。”

齊平公道:“我們放出風聲,意指江淮,楚人會相信麽?”田恒道:“國君所慮也不無道理,楚人多謀,恐怕不會輕易相信。”

伍封笑道:“眼下這江淮之地,除了吳國所有外,還有東夷雜居其間。我們大可以派一軍南下,從東夷手上奪些許地來,楚人便不得不信。”

田恒哈哈大笑,道:“以江淮之虛地換楚國盟約之實利,此策絕妙。本相還有一個主意,我們派一軍南下,從東夷手上奪少量之地,再聲稱要伐吳為龍伯報仇,到時候吳人驚懼,便會求救於楚,楚人立時便知道我們意指江淮。到時候我們再派個使臣赴楚,盟議必成。”

伍封暗吃一驚,忙道:“這麽一來,吳人大受驚擾,萬一吳軍北移,越軍背盟突出滅吳,豈不是挑起了齊越之戰?”

田恒笑道:“我們大軍到了江淮,國君立時派一使到軍中,聲稱龍伯苦諫,看在龍伯面上,齊人暫不伐吳,駐軍十餘日便退,故意將此事傳開去。如此一來,既嚇一嚇吳人,讓楚國知道齊國屬意江淮,又在吳人處為龍伯賣一個大大的面子,吳國亡後,吳民定會感龍伯之德蜂湧入齊,如此以增民戶,一舉數得。”

伍封道:“這法子也使得,吳人驚懼之下,說不定會施仁政練強兵,能與越人相抗。楚國與齊國結盟,鄭國怎敢背盟歸晉?”

齊平公大笑道:“如此最好。相國和封兒足智多謀,寡人便放心了。”他高興之下,頻頻向伍封和田恒舉爵同飲。

田貂兒插口道:“國家大事,貂兒不便插口,不過貂兒見龍伯此次出質於吳,大增齊人之威,使天下人不敢小覷我們齊國,今日又有妙策,眼下龍伯是上大夫,國君是否可以賜於下卿之爵,以示獎功責罪之意?”

齊平公和田恒都大感愕然,田貂兒自從入宮之後,對國家大事向來不聞不問,以免被他人說是婦人幹政,想不到此刻會這麽說,也是破天荒第一回了。

田恒知道自己這女兒素有主見,這麽說自然是有其用意,總之她不會對付自己娘家的人,何況升伍封之爵也無甚打緊,遂笑道:“本相正有此意,想不到被君夫人先說了出來。”

自從晏缺死後,三卿之位便空了一人,齊平公將大司馬鮑息為亞卿,下卿之位便空著了,其實便想授給伍封,只是不好開口,以免被人說他偏愛女婿。

此刻田貂兒這麽說,齊平公十分高興,他對田貂兒素來寵愛,升自己女婿之爵,換了任何老丈人也十分願意,見田恒也讚同,便道:“如此最好,便升封兒為下卿,明日由掌書授予冠帶璽寶。”

三卿之爵是貴族中最尊貴者,按此時的禮制,大國有三卿,三卿原來須由周天子親授才被承認,但如今王制漸壞,各國常常自命亞卿和下卿,然後再向周室遞文,唯上卿之任先要向天子遞文,天子授爵才行。眼下齊國的上卿是田恒,亞卿是鮑息,伍封升為下卿,爵位已比公子高這個上大夫要高了。除國君之外,便以三卿的地位最為尊貴,不過這並非實職,田恒自然也不甚在意。

伍封出案謝過齊平公,又謝過了田貂兒,田貂兒笑道:“龍伯不必多禮,貂兒向來不理政事,今日破例厚顏插嘴,是因有事要求龍伯援手。”

她這麽一說,殿上眾人無不納悶,伍封道:“君夫人盡管吩咐便是,臣自當奉命效勞。”

田貂兒道:“此事有些不近人情,全出於貂兒的一番私心,說了出來,龍伯不要見怪才好。”

伍封心中更是大奇,猛地想起一事,心道:“莫非你想將月兒要回去,讓她在宮中相陪?”斜眼向楚月兒瞥了一眼,見她也有些擔心。

田貂兒格格笑道:“這事與月兒無關,龍伯不必驚慌。”她笑了一陣,忽地嘆了口氣,道:“貂兒僅燕兒這一個妹妹,今年九月便要嫁給趙無恤,下月趙氏便會派人來迎親,按理我們當派親人相送,只是這人選便大費斟酌。貂兒自是不能去,相國要料理國事,盤大哥事忙,其他的人貂兒卻不大放心,便想央龍伯為燕兒娘家的使者,親自護送燕兒到晉國成婚。”

田燕兒自入殿後,一直低頭不語,此刻忽地擡起頭來,向田貂兒看了一眼,眼中露出感激之色。

田燕兒的心思瞞得過別人,卻瞞不過父親田恒和姊姊田貂兒,田恒忙道:“君夫人說得是,龍伯,實不相瞞,本相自從將燕兒許給趙氏之後,常有悔意,只是事已至此,也不好無緣無故悔了婚約。這丫頭自從許婚之後,一直悶悶不樂,她還說平生最高興之時,便是與龍伯在萊夷剿滅盜賊之際。本相身為人父,不能讓愛女快活,想想也是無趣,龍伯若能送燕兒到晉國去,想來燕兒也會高興些吧!唉!”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眼眶也微微有些濕潤起來。

齊平公道:“封兒可算是燕兒的親屬,做為娘家人也無不妥,只是妙兒眼下已有了身孕,封兒若不在身邊,似乎也不大好,妙兒也不能粗著身子一路到晉國去。”

田貂兒嘆道:“貂兒先前說有些不近人情,所指便是此事。龍伯待禮成回來,當不會誤了妙兒的年底生產之期。不過龍伯若不答應,也是人之常情,何況龍伯還有喪事要辦,貂兒也不會因此不高興。”

伍封偷瞥了田燕兒一眼,見她正向自己瞧著,眼中露出極為熱切之情,雖然目光一觸,田燕兒便垂下了眼簾,伍封心中卻軟了,頗有些左右為難。

田恒忽想:“要設置五都,齊國的兵防便要重新安置,龍伯若在朝中,必會多方設法取得部分兵權在手,這人頗難對付,不可不防!國君無甚遠謀,如今晏缺已亡,公子高和鮑息又勢弱,若能將這人支使到晉國去,五都之兵便可盡入我手中。貂兒之議不僅能讓燕兒高興,還能大助我田氏,妙極,妙極!”

他站起身來,走到伍封案前躬身一揖,道:“看在本相面上,請龍伯辛苦一趟,燕兒也好借龍伯之威立足晉國,免在在異國他鄉被人欺侮。”

眾人見他如此大禮,只道他愛憐女兒,哪裏想到他心中另有打算,伍封忙還禮不疊。

妙公主最為心軟,見田恒居然如此屈尊,又想起田燕兒的確可憐,便道:“燕兒遠嫁到晉國,日後只怕再難相見了,夫君便送她去吧,只是不要左擁右抱,帶回若幹晉女便好了。”

眾人無不失聲而笑,齊平公雖不大願意,但想慶夫人自小就喜愛妙公主,有她照料,也不怕有何閃失,點頭道:“就這麽辦吧,封兒威名正盛,有封兒親自送燕兒到晉國,日後便不怕趙氏敢欺侮燕兒。”

伍封無奈,只好答應,心想:“遲遲、柔兒早亡,蟬衣為我而死,趙大小姐和燕兒又對我情深義重,我這一生背負女子情義不少,若連這一點也不能做到,日後想起燕兒來便會心有歉疚。”

妙公主笑道:“夫君頗有些花花腸子,月兒可要一路盯著,免得象上次在衛國一樣,劃拉了一大群美人兒回來,以致衛宮為之一空。”

眾人都大笑起來,楚月兒笑嘻嘻點頭。

伍封苦笑道:“什麽為之一空?沒那麽誇張吧。”他長嘆了一聲,道:“自從遲遲和柔兒先後離去,我心中便時時有些莫名其妙的驚懼,再也不敢動情。”他說得低沈緩慢,語中透滿了黯然情傷的滋味。

眾人被他的話勾起了各自的心思,都感到有些心酸,這次家宴飲到此時,人人都有些動情,連田恒也忘記了政事繁瑣,想起了多年未曾想過的心事。

不過也正因如此,這場家宴真真正正像尋常百姓家中一樣,透出了宮中少見的親情來。

到了深夜之時,不僅伍封和齊平公醉了,連田恒也大醉倒臥,宿於宮中。

次日一大早,楚月兒便將伍封叫醒,道:“夫君,國君派人來喚你朝議。”

伍封匆匆到了殿上,與眾齊臣打過招呼後,齊平公上殿,田恒先大大誇獎了伍封一番,齊平公便宣布賜伍封為下卿,掌書將冠帶璽印授給了伍封。接著便議起修築長城和設立五都之事,眾臣見是國君、相國和龍伯早議好的,自然是一片附合之聲,至於五都如何設立、如何調動,非一時所能議定,何況軍中最高官職的大司馬鮑息和右司馬田盤都不在城中,便由田恒想個方策,等鮑息、田盤和公子高等人回來後再議。

到了午間朝議方罷,眾齊臣一起向伍封道賀,賀他晉為下卿,又賀妙公主有喜,也有人為葉柔亡故表示安慰,總之是禮數繁多,不一而足。

伍封回到宮中,見妙公主依然睡著,楚月兒正把玩著細鐵鏈子。

伍封躡步走了過去,想在背後嚇唬楚月兒,誰知道這丫頭耳力極佳,早聽出了他的腳步聲,笑吟吟轉過身來,道:“夫君,你瞧瞧這鏈子。”

伍封心中稍稍有些失望,順手接過鐵鏈,道:“計然的這鏈子……”仔細看了看,奇道:“咦,這不是那條鐵鏈哩。”

楚月兒笑道:“早間你朝議之時,君夫人見我正玩著那鏈子短劍,扯著我問長問短,說起計然的事,君夫人忽想起相府中有一條十二丈長的精鐵鏈子,叫作千鈞繩,是她們祖上在陳國時得到的寶物,當年相府建花園之時,曾用來拖拉千斤巨石,眼下放在府庫中,無甚用處,命人取了來,送給我們,便是這條鏈子。”

伍封見這鏈子是精鐵所鑄,雖然比箸還細,但質地堅硬又有韌性,以其十二丈之長短卷在手中不滿一握,輕不過半斤,讚嘆道:“這鏈子既輕又細,想不到能承千斤之物。”

楚月兒道:“若在鏈頭裝上短劍,便比計然的兵器要堅韌得多了。”

伍封喚來兩個宮女,命她們各執一頭將鏈扯開,然後兩頭對折,道:“十二丈太長了,三丈已經足敷其用。”拔出“天照”寶劍,用劍尖穿在對折的鏈環處,輕輕一轉,本擬將鐵鏈崩開,不料此鏈之堅韌遠出其意外,被他這麽一崩,竟然絲毫無損。

楚月兒錯愕道:“原來這鏈兒比我們想象中更結實哩!”

伍封道:“怪不得你說這是件寶物。”腕上用了十成之力,才將鐵鏈崩成兩截,再分成四截,將兩截讓楚月兒收藏,拿著剩下的兩截道:“本來我只想隨便造件鏈子短匕,不過這鏈子如此堅韌,索性仔細打造兩件厲害兵器出來。”他招手叫來一個寺人,道:“你去將宮內的工正請來。”

那寺人去後,楚月兒道:“我們的短匕也算是件稀罕物兒,串在鏈上便十分不錯了。”

伍封搖頭道:“若只是用短匕,這鐵鏈的威力便未能發揮出來。你想,就算將短匕大力射出,盡數插入木柱,最多也只能承受二三百斤,再重一些,短匕便會受不住力,從木柱內被拔出來了。是以得另想辦法。”

他在案上鋪開黃帛,用筆在帛上畫了個草圖,楚月兒探過頭看了一陣,只見伍封畫了個尖不尖、勾不勾的玩意兒,好奇道:“這是個什麽東西?怎麽我看著象朵細瓣的花兒似的?”

伍封得意地道:“這玩意兒我可是一路上想了幾天,才想出來的。我們的行天禦風或拉拉扯扯之術,太高、太遠、太久便有所不能,有了此物,便可以縱越自如,既便是三丈高之墻也擋不住我們。”

楚月兒拿著帛圖仔細端詳,伍封的畫功不好,畫得又十分簡陋,她也未能看出其中的奧妙來,拉著伍封細問,伍封才說得兩句,寺人便帶了工正來。

工正是齊國掌五金兵器鑄造的官兒,官職說起來雖然不小,卻無甚實權,向來不被朝中看重,此刻見是龍伯招他入宮,自然是巴巴地飛跑過來。

伍封對他道:“我有兩件東西給你打造,你須得盡快安排國中良匠造好。”

工正忙不疊點頭道:“龍伯盡管放心,國中良匠多在臨淄,卑職定會連夜趕制,不知道龍伯要造什麽?”

伍封將帛圖遞給他,向他細細解說了一遍,那工正問道:“這玩意兒看來象船上用的錨,不過錨多是三爪,這件物什卻用了五爪,可是用來勾物之用?”

伍封笑道:“這是件兵器,按我畫的尺寸用精鐵打造兩件,每件重量可否在兩斤以下?”

工正看了一陣,又問:“這每一爪最多要受多大的力?”

伍封讚道:“你果然是個行家,每爪之力能否在千斤上下?”

工正道:“如今府庫中有十餘斤楚國的良鐵,以此鐵之質地,若每爪受力在千斤上下,這玩意兒打造出來約一斤左右。”

伍封將那兩條鐵鏈遞給他,道:“如將鐵鏈扣在尾上,鏈尾圈在手腕之上,你說該如何改造?”

工正道:“這個好辦,只須用生熟牛皮數層制一腕套,鐵鏈尾端制個小勾,用時在腕上纏上一圈,以勾扣在環上,便不易脫開了,不過那小勾不能尖了,否則便會刺傷手腕。”又看了看這鐵鏈,臉露驚奇之色,道:“這鏈兒輕便堅韌,質地手藝均極為罕見,眼下齊國可沒有這樣的匠人,也覓不到這種精鐵哩!”

伍封笑道:“打造這兩件兵器,需要幾天功夫?”

工正沈吟道:“雖然物什不大,但質地工藝須極為講究,卑職將臨淄城中最好的十名匠人調來,連夜趕工,最快也要到明日午時。若不求質地,一個時辰也行,不過龍伯用的兵器自然要是最好的,否則便配不上這兩條好鏈了。”

伍封道:“那好,我再多留一日,明日你給我送來便成了。”

工正見伍封甚好說話,倒有一些意外,順嘴問道:“小人一輩子與金鐵打交道,卻從未見過這種兵器,不知這兵器教什麽名堂?”

伍封想了想,道:“這是我新想出來,不如叫‘龍爪’吧。”

工正佩服道:“原來這是龍伯新想出來的,龍伯也是是行家哩,‘龍爪’這名字也好。”搖頭晃腦地讚嘆不已,由寺人引出門去。

伍封叫了個寺人,讓他到封府去通知小鹿等人,命他們後日早間在東城之外相侯,一起動身回萊夷。

次日午後,工正果然將兩條“龍爪”送來,伍封見打造甚是精細,十分高興,賞了工正五十金,打發他走了。

妙公主見了這兩條黑黝黝、亮燦燦的“龍爪”,十分好奇,拿在手中看了一陣,見這玩意兒有點像計然的那柄鏈子短劍,只不過頭上是個三寸長尖尖的鐵錐,錐尾上多了五根大指粗細的倒鉤,鉤頭並不尖銳,便道:“這東西若用來在戰陣上擒拿敵將,倒是不錯。”

伍封笑道:“我們倒未曾這麽想過,不過正如公主所說,還真是可以用來生擒敵將哩!”

楚月兒道:“這是夫君新想出來的兵器,叫作‘龍爪’。”

她與伍封將鏈頭牛皮纏在左腕上扣緊,然後纏在小臂上,將整個“龍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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