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那句“醜媳婦見公婆”孟磊表示非常不滿，不顧大庭廣眾之下，扭頭吻了上去 ，讓試圖扭曲真相的人，認清自己的真實身份。

一下飛機就接到代榮的電話，聲音滿是委屈：“哥，你也太不心疼你弟弟了，你坐飛機頭等艙，我在火車上連夜熬幾個小時，都快給晃成腦震蕩了，回去的時候，能不能讓我蹭個經濟艙啊？”

代飛打斷他：“首先，我坐頭等艙那是我自己的錢，其次，你回去要坐什麽那是你的自由……不對，是你銀行卡的自由，無論坐什麽，一句話，你的餘額你做主。”

一番義正嚴辭的銅臭豪言把代榮噎得心服口服。

看著孟磊兩個手拎著的保健品和營養品，代飛不由得想起，這跟自己當初拜見孟磊父母時候的狀況一對比，不得不承認，自己好像才是“醜媳婦”。

把東西扔給站在村口等著自己的代榮，代飛就這麽明目張膽地牽著孟磊的手跨進了自家大門。

兩人十指緊扣站在代父面前的，代父好不容易覆原了大半的面部肌肉，頓時又開始抽搐……

代父咬了咬腮幫子，看了孟磊好一會兒，直到孟磊手心都被盯得出汗了，代父才慢吞吞地吐出幾個字：“以後……好好過日子。”

孟磊神情凝重地跟代父鞠躬：“伯父您放心，我會愛他一輩子。”

代父聽了孟磊這話，楞住了，看著兩人緊扣在一起的手，許久之後，緩慢地答了個：“好。”

代飛全程沒有說話，就一直看著自己的父親和自己愛的人，聽到父親最後那個“好”字的時候，松開孟磊的手，朝自己父親鞠躬：“謝謝您，爸……”

下榻的眼皮也擋不住眼睛裏濃濃的震驚，似乎是久違的稱呼讓他一時有些恍惚，又似乎是沒想到代飛會突然這麽叫自己，代父頓時呆在那裏一動也不動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許久之後，代飛笑著說：“爸，我知道您兒子帶回來的男朋友很好看，但是，我們一早就忙著天上飛地上跑的，現在實在有些體力透支，能不能讓我們坐下來給您慢慢看？”

代父立馬反應過來：“噢，那……我，我去給你們搬凳子。”說完轉身就走。

代飛看見，那個一輩子都不曾展示過自己柔情一面的男人，轉身的時候，衣袖快速地掠過了眼睛……

一旁的代榮歡呼雀躍地撲向孟磊：“孟磊哥，嗯……我，我該怎麽稱呼你呢？沒想到，我原本想讓你當我姐夫呢……不過，這樣更好，你跟我哥什麽時候在一起的啊？我說呢！你那時候天天守在醫院，那麽照顧我們，我還以為你是看上我姐了呢……”

從廚房走出來的代玉當即飛了一記白眼給代榮：“不會說話別說，那麽多吃的還堵不上你的嘴。”

代榮拍了拍胸脯：“還好，還好，看來看去，還是我哥跟你最合適！不過……我要怎麽稱呼你啊，大嫂？呃……你這氣質也不像啊，我聽公司女同事說，什麽……攻受，欸，你跟我哥誰……”

代飛連忙打斷這個可能會讓自己洩露真實身份的話題：“你還是叫他哥，他比你大幾歲。”

孟磊善解人意地朝代榮笑道：“你可以叫我哥夫。”

代飛：“！”

代榮頓時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不顧自己哥哥的尷尬神情，朝孟磊眨了眨眼：“哥夫！”

代玉把自己從廚房裏剛端出來的一盤清明稞，給孟磊和代飛一人夾了一個，開口說道：“這個都是用艾葉做的，可以去濕氣防風邪，先吃兩個墊墊肚子，午飯馬上就好了。”

笑了笑，繼續說道：“我啊，早就看出你倆關系不一般了，不過，哥你沒說，我也就沒問了。”

看著代飛把艾糍吃完之後，代玉才問：“哥，你……你是要帶孟磊哥去祭拜阿姨吧？”

代飛握住孟磊的手，點點頭：“是的，我帶他見見我媽。”

代玉欣慰一笑：“好！吃完飯再去。”

吃完午飯，拗不過代榮非要跟著，代飛便帶著孟磊去往母親墳前祭拜。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仿佛是為了順應詩中的場景，但凡清明節前後，天上的雲朵就整日裏往下掉落細細密密的絲線，輕輕地鉆進那些生者的身體裏，把那些埋藏已久的思念從胸口拉扯了出來……

三人剛出門，雨水就淅淅瀝瀝地降了下來，天地間一片雨霧籠罩，烏壓壓的天空讓明明才下午三點的時間變得有些昏暗，一時間，蕭索荒涼的氣息彌漫在這座野外的墳場之上。

偏遠地區還未完全推行火葬，距離村落的十裏之外有一座巨大的墳場，曙光村裏祖祖輩輩的先人都安息於此，代飛的母親也是葬於此地。

代飛越靠近母親墳前，孟磊的手就把他扣的越緊，感覺到手心傳來的濕潤感，代飛擡頭朝孟磊投去一個安撫的笑容。

代飛正想說點兒什麽的時候，代榮的聲音傳了過來：“誒……那是不是毛毛啊？”

代飛看過去，一位身形略寬的年輕人從自己母親墳前離開，因為隔得太遠，加上雨霧繚繞得看不太清，代飛也不能確定他到底是誰，再者，荒山野嶺的，都是墳墓，也許，對方只是祭拜自己家先人，路過而已。

代飛不記得這個同學的樣子，只好問代榮：“毛毛？是不是你咬了人家手指的那個？”

代榮非但不心虛，反而有些憤慨：“就是他！這人可討厭了，每次都說你壞話，還說阿姨壞話！””

代飛忽略代榮打的小報告，問：“他怎麽一個人在這裏祭拜？”

代榮：“他啊從小爺爺帶大的，沒爸沒媽……他爸爸好像是失蹤了還是怎麽，我也不太清楚。”說到這裏，代榮湊近代飛：“聽村裏的老人說，他爸又愛喝酒又爛賭，還經常……經常在外面亂搞男女關系，他媽氣不過就改嫁了，留下他一個人跟著爺爺，其實我覺得他也挺可憐的……可是，他老是罵你和阿姨，我就覺得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地球太大，總會有太陽照不到的地方，那些沒有被陽光照射到的黑暗角落裏，仔細一看，裏面藏著很多相似的陰影。

代飛微微恍神，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麽，自己應該是，可是，母親……

一旁的孟磊，聽了這番話看著對面已經不見的人影，若有所思……

雨漸漸停了下來，代飛不顧地上還是濕的，推開代榮遞過來的墊子，跪在墳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走到墓碑前，伸手摸著上面的照片，代飛好一會兒才開口：“媽，對不起，這麽久了才來看您……不是不想來看您的，就是，就是忙，嗯……特別忙。因為您說了讓我好好讀書，將來有念個名牌大學再去大城市工作，娶個漂亮媳婦回來，給您爭光……”

雨漸漸停了下來，天地間開始回覆一絲暖意，因為下雨而跑遠了的白雲此時也慢慢聚集在了一起，白光越來越濃，雨後的微風吹淡了空氣裏的那些蕭索氣息，山間偶爾會傳來一陣輕風，帶上一些輕微的聲響，不吵不鬧地剛剛好……

一時間，四周安靜得只剩下代飛的喃喃細語和樹葉的沙沙回應。

代飛輕笑開口：“媽，我現在很有錢了，嗯……就是可以在大城市裏買房買車的那種有錢人，不過……我沒買，車太容易貶值了，而且我還沒決定要不要繼續待在國外，所以我投資別的了。至於房子，我也用不著，有人買了……有人把你兒子包養了，呵呵……媽，你不會覺得你兒子是小白臉吧？嗯……沒事，小白臉也沒關系，現在人家誇長得好看的才叫小白臉呢……”

從兜裏掏出煙點上，吸了兩口放在地上，代飛繼續開口：“對不起啊，媽，沒熏著你吧？我沒帶香，就用這個代替了。不過您放心，我平時不抽的，我也不喝酒……”

過了很久，久到代榮以為自己哥哥不會再說話的時候，代飛輕輕地補充了一句：“爸……他也不喝酒了。”

代榮站在一旁，臉上都是眼淚。

孟磊緊緊盯著那個蹲坐在墓碑前的人，抿了抿唇，正要上前的時候，代飛似乎才想起來介紹：“噢，差點兒忘了介紹……”

站起身，代飛笑著朝孟磊伸出手。

孟磊嘴角勾起，與伸過來的手緊緊扣在一起。

站在這個一輩子受盡苦難的女人的墓碑前，孟磊的聲音和山間的風一樣輕而有力：“初次見面，阿姨，我……是代飛的愛人。”

當天晚飯後，代飛表示自己明日就要回燕城，代父嘴巴動了動，最終什麽話都沒說，轉身進了自己房間。

三叔看了一眼轉身進屋的二哥，叫住了正打算往臥室走的侄兒。

家門前的那條小河岸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安裝了一個路燈，路燈的光芒照下來，把渾濁的河水照得反而帶著些異樣的波光。

曙光村不像燕城那種一線城市，到了夜晚，總是會有一些時有時無的微風吹過來，漣漪隨著路燈的那一圈光暈均勻散開，水裏的倒影立馬變得模糊不清……

三叔和代飛就站在河岸邊上，一個站，一個靠，孟磊則站在遠處看著，沒有上前。

三叔給代飛遞過去一根煙，代飛擺了擺手，笑道：“我還是給您點火吧。”

直到倒影漸漸變得有些清晰，三叔才開口：“自從那一晚……你爸沒有一天開心過，但是，你跟他回來的那天，是這十幾年來，他最高興的時候。”

代飛看著烏黑一片的夜色，靠著大樹，不知道在想什麽，一時沒有接話。

三叔緩緩吐出一口煙：“呼……你那天留了句話就走了，他把你的字條和銀行卡都存了起來，兩樣都沒動……”

“你能再回來，你爸真的很開心，不管怎麽樣，過去是我們不對，三叔在這裏替我兩位哥哥跟你道歉。”

說完，就要給代飛鞠躬。

代飛趕緊站立，伸手阻止長輩的動作：“三叔，您這是幹嘛？！”

三叔看著代飛：“那些事情確實是我們做錯了，其實，不管當年是怎樣的事實，你媽都是無辜的，她一個女人，當時那種情況，她……她肯定很絕望……”

代飛用指尖大力地掐了掐手心，努力平覆自己的情緒。

過了許久，才一字一句地開口：“都過去了……”

三叔聽了這話，面上露出欣喜，抓著代飛的手：“那……那你以後可以經常回來看看嗎？二哥……你爸他雖然什麽都不說，但是，接到代榮的電話之後，知道你要回來，一大早就特意去鎮上買那些吃的，提前幾天就給你把房間收拾好，給你換上全新的被套床單，打掃幹凈屋子，就盼著你回來……”

代飛看著恢覆平靜的水面，小片刻後，略帶沙啞地聲音傳過來：“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