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豪太奇怪了。

剛剛還主動來拉他的手， 現在又距離數米遠， 完全摸不透心裏在想什麽。

金發少年若有所思地盯著走在前方的身影， 腦袋裏充滿問號，他不自覺地就走在最後。而英雄王很盡職地跟在邊上，配合著放慢腳步， 完全把自己當做“齊木音的從者”。

至於前方部隊：

轟焦凍一聽要吃面了跑得比誰都快，恨不得在腳下裝滑輪，舉著法杖的梅林只能放棄優雅， 小步跑在他身後。

而數分鐘前還把視線牢牢黏在齊木音身上的爆豪，心煩意亂地走在兩人身後，與齊木音保持一米左右——恰好是半回頭時眼角的餘光能瞥見的距離。

一直看著就會心煩，但不在視線裏反而會不安。

這份無處安放的在意就像悄然竄出的嫩芽， 伴隨著意識瘋狂滋生， 癢癢的戳在心尖。

可惡的齊木音，究竟要擾亂他的心情到什麽程度啊？

爆豪這麽想著，又回頭掃了對方一眼——那個傻傻的小混蛋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頭頂的發旋翹著一縷金色，模樣乖巧，還挺順眼的。

哼。

把金發少年從頭到底都掃了一圈後， 爆豪心滿意足地回過頭， 繼續保持（自以為的）高冷形象。

一直沈默跟在最後面的齊木音終於忍不住開口，“那個， 每次維護更新都不關服嗎？”

“……你糾結了半天就為了問這個？”吉爾伽美什啞然失笑，對方的問題傻到可愛。

“如果可以的話， 我還想知道游戲的更多細節……比如是這個世界的首款VR游戲嗎？之前有過類似的嗎？痛覺系統又是怎麽判定的……”

“哦？沒想到你話還挺多的？”

金發的英雄王微微挑眉，他倒是沒想到眼前這個初見時顯得沈默寡言的少年居然一開口就像話匣子一樣咕嘟咕嘟地倒出句子。

“我……我只是好奇而已。”他靦腆地笑了笑，一雙碧眸亮晶晶地閃著光。這份對新鮮事物和高科技充滿興趣的欲望來的太過突然，讓他脫口而出，“如果能知道更多厲害的技術，我就能——”

“就能？”吉爾伽美什意味深長地重覆一遍關鍵詞循循善誘，“你就能做什麽呢？或者說，你想要做什麽呢？如果擁有厲害的技術？”

他仗著與前方部隊還有些許距離，不擔心會被窺聽到對話——至於爆豪勝己？那個不坦率的小鬼一直在偷聽啊。

齊木音說到這裏，話語戛然而止，像是發條卡主的人偶，神情迷茫，機械性地重覆著“我就能……就能……誒？”

他是被賦予找回寶藏的勇者，在半路上碰巧進了藏寶庫，卻不幸撞到頭，醒來的時候手捧著金燦燦的寶藏，卻忘了最初的目的。

而為了找回記憶，勇者再次踏上征途，於是寶藏作為差旅費被花光，等想起來的那一刻發現好像出發的理由本末倒置了？咦？他明明是為了獲得寶藏才登上旅途的呀？

如果將寶藏比喻為力量，那麽齊木音在最初就擁有了一切——從老師AFO那裏獲得的強大個性。

“餵餵——你好像聊得很開心啊？”

表面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在前面，實際上耳朵豎得比誰都高，時刻偷聽著兩人談話的爆豪終於忍無可忍，他腳步一轉就往回走，大大咧咧地往吉爾伽美什面前一站，挑釁意味十足，“不如讓我也聽聽吧？”

齊木音蹙眉，他聽出了對方話語裏濃烈的不滿（醋意）但將其默認為爆豪一貫的挑釁。

即使他性格偏淡定，莫名其妙被質問也沒辦法平靜，呼吸微微急促，不由自主地帶上置氣的口吻，“我只是在問關於游戲的事情而已。”

很好，居然還在找理由。

果然是想趁機和這個金閃閃的家夥說話吧？

委屈、不滿、嫉妒、憤怒，這些負面情感一瞬間湧上心頭，幾乎要沖刷掉爆豪的理智，鴿子血愈發濃烈，額角的青筋畢現。

憑什麽？為什麽？怎麽可以？

按照過往的經驗，一般到這種時候，爆豪就會用咄咄逼人的口氣質問，即使用強迫也要從對方嘴裏得到想要的答案。

可這一次，他居然猶豫了。

“因為不想被這個混蛋討厭”——要問理由的話就是這個。

爆豪深吸一口氣，避開視線接觸，竭盡全力讓聲音溫和下來，“這種事情你去問齊木空助不是更快嗎？”

“就是因為手機連接不上啊……無論我怎麽呼喚，都聽不到空助哥的聲音……”

金發少年的聲音裏帶著嘆息與擔憂，可以聽得出他是極為信賴兄長的實力。

聽得爆豪非常牙酸，幹脆用“因為是兄弟”來安慰自己，並暗搓搓地想著“反正是兄弟沒戲的吧”——此時，他尚不知道兩人無血緣的設定。

果然是這樣嗎？

因為在進入這個游戲之前，手機裏的齊木空助曾說“追查你們的人是十年後的我”，再加上那個金閃閃的家夥說“GM是10＋齊木空助”。

那麽將前因後果聯系起來：10＋齊木空助追蹤到了齊木音頭上的抑制器信號源，出於某種目的，將他們拉到這個VR游戲世界，並切斷與外界聯系。

“嘁，煩死了。”爆豪在腦內理清線索，在內心暗暗下了決定，幹脆把某從者當空氣，目光從神色黯淡的金發少年臉上掃過，裝模作樣地露出自以為溫和（其實並沒有）的表情，“你不是餓了嗎？還楞在那裏幹嘛，快點過來。”

……

×××

爆豪隨手掀開半掩的布簾，狹小的居酒屋人聲鼎沸，觥籌交錯，從角落裏飄來昭和風的歌曲。

這裏多是因為維護時長增加而暫且停留的玩家。昏黃的光線拉扯出一絲絲暧昧的情調，時而有異國風情的從者與玩家走過，與日式風情融合在一起，竟然有種別樣韻味。

就比如幾位埃及的從者就穿得單薄，輕紗淺淺掛在腰際，堪堪掩住大腿，見幾人從門口走入，還露出會心笑容。

“看什麽看！”

“欸？我、我沒看到什麽啊……為啥要遮住我的眼睛……”

“不許看。”

爆豪不由分說地勾著金發少年的脖子，後者委委屈屈又反抗不能，被連拖帶拽地往前走，配上兩人的互動，倒像是被脅迫的可憐玩家。

對此行徑，吉爾伽美什嘴角微抽，內心十分懷疑自己或許是被齊木空助塞來吃狗糧的？還是無意識的那種。不過……這次居然沒有利用系統發出警告？

樓梯轉角口邊上探出一個紅毛腦袋，手裏還端著小碗，舉著筷子，嘴角依稀可見醬汁，正含糊不清地抱怨，“……太慢了。”

爆豪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懶得理，走過去準備拉開椅子，卻發現轟焦凍這家夥選的是和室的坐席！

向來喜好舒適度的爆豪拒絕從頭到底蜷著腿，眉眼微冷正欲抗議。

“打擾了。”

齊木音像是脫離了束縛的小動物，一溜煙從他身後“竄”出來，熟絡地脫鞋、上階梯，坐下，並選了一個距離爆豪最遙遠的位置——看來真的是被後者的不講理欺負慘了。

爆豪握緊拳，指尖掐進掌心，面無表情地忍下想把人拖回來的沖動，在沈默中完成脫鞋上座盤腿的動作。

玩脫了吧？

旁觀者清，至少英雄王現在就特別想笑，還是一邊大聲啊哈哈哈嘲笑一邊罵雜修的那種。可作為一個被GM賦予監視任務的NPC，這種太拉仇恨的行為真的不行。

但無論如何，還是讓他在心裏吐槽一句：開服至今見了這麽多玩家，在其中找到情緣的也不少，可從頭到底的操作都透著一股註孤生氣息的人……

吉爾伽美什難得誠心稱讚，“你們比我預想的要厲害。”

“哼，我當然是最強的。”爆豪免費甩給他一個“你傻了嗎說什麽理所當然的事情啊”眼神。

齊木音不知所措：“那個……謝謝？”

一個聲音含糊不清地插|入對話裏：“……你們兩個來居酒屋都不吃蕎麥面的嗎？快點單吧，這裏等餐很慢的。”

而梅林坐在他邊上，苦著一張臉，面前被（硬）塞了一盒蕎麥面，涼的那種。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居酒屋是重要的分歧點～

人多的地方就容易走散（？）走失（？）

屢試不爽的掉隊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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