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

死柄木冷漠地放下飯勺。

食堂的工作服穿在他身上不僅毫無違和感，還有一抹高不可攀的光澤。此刻，他就是雄英食堂的主宰者，決定著眾人的午餐。

“……”

可憐的No.1 英雄捧著滿滿一碗原諒色套餐——秋葵炒青菜，眼前一片綠意盎然，腳步虛浮地向餐桌離去。或許是錯覺，平日如同兔耳（？）般豎起的兩根頭發此刻微微低垂，仿佛歷經滄桑的雨中枯葉。

難道這就是英雄遲暮嗎？

把視線從歐爾麥特蹣跚的腳步上收回，金發少年敲了敲透明玻璃，照葫蘆畫瓢，“您是新來的職工吧？請給我一份鰻魚飯！”

“……嘁。”

死柄木的臉黑了——露在口罩外面那部分。齊木音發誓他在前面那堆省略號裏聽到諸如“死小鬼”之類的怒罵。

猩紅的眼危險地瞇起，亂發掩蓋住一抹惱怒。盡管看不起面罩後的表情，但死柄木現在的臉色一定很難看。兩人就這麽對視了一秒鐘，水色頭發的青年不情不願地轉身，給他盛了一碗飯，還用飯勺壓了壓，又蓋了一層上去。

“拿了就快滾。”

結果遞到他面前的那碗鰻魚飯，簡直像是要去參加大胃王比賽的道具一樣誇張。明明剛才還對歐爾麥特謊稱“沒了”，現在卻像是變戲法一樣遞出蓋著厚厚鰻魚層的米飯。

慘無人道的差別對待。

“謝謝。”

不過比起這個，齊木音更在意說著“午休的時候再說”的死柄木，今天給他帶來的究竟是什麽話題。於是他仗著臉皮厚，頂著死柄木“你怎麽還不滾”的眼神迎難而上，上演“你不回答我就不走”的古老戲碼。

水色頭發的青年惡狠狠地瞪過去，“工作時間，不提供聊天服務。”

金發少年點點頭，一溜煙就不見人影。還沒等死柄木露出欣慰的表情，就看到神出鬼沒的齊木音居然湊在某No.1英雄邊上，那副小心翼翼討好（in死柄木視角）的樣子氣得死柄木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喏，歐爾麥特，我的鰻魚飯分給你一半。”齊木音不擅長繞圈子，直接捧著鰻魚飯湊到歐爾麥特身旁。他想了想，怕對方不願意，還是添上一句，“對我一個人來說，飯菜的量太大了。”

“榮幸之至……啊，抱、抱歉，還沒問你的名字？”

歐爾麥特順著聲音彎下腰，就在邊上找到一只被映襯的十分“嬌小”的金發少年——實際上，齊木音的身高175cm，在現役高一男生中絕對算得上模特身材，只是礙於No.1 英雄實在太高，兩人接近50cm的身高差讓他看起來異常稚嫩。

被45°角俯視的金發少年自帶美顏效果，乖乖仰著頭回答，“齊木音。”

“齊木少年……”歐爾麥特露出標志性笑容，潔白的八顆牙齒閃閃發光，他原本就是心直口快的性格，乍看一眼覺得有些熟悉就直接問出口，“……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面？”

這當然不是什麽老土的搭訕，而是有理有據的一語成讖。因為讓歐爾麥特感到熟悉的並非“雄英制服的金發少年”，而是“水手服的粉發少女”——齊木栗子的形象。

兩人曾經在甜品店有過一面之緣，只是當時的齊木音被齊木楠雄施加了超能力，讓其落入他人眼中都為“齊木栗子”的模樣。

“我們坐那裏吧？”金發少年指向不遠處的空位，他借由動作微微搖頭算是表達，避開話題的方式拙劣又粗糙。

歐爾麥特並沒有過多糾結這個問題，他原本的郁悶已經被突然“遇上”的“好心”少年治愈，臉上帶著被死柄木成為“傻嘿嘿”的笑容，小步跟在齊木音身後。與龐大體型形成強烈反差的行為讓他顯得異常可愛。

帶著口罩的死柄木眼神陰郁，暗紅的眸子愈發深邃。盡管隔著透明玻璃窗看不真切，但兩名發色相近的人一前一後交談的模樣……怎麽看怎麽礙眼！可惡的阿音！可惡的歐爾麥特！

最過分的是，居然用他給的鰻魚飯去討好歐爾麥特那個混蛋！

這算什麽？窩裏反嗎？阿音腦袋終於出問題了嗎？還是拜托老師給他恢覆出廠設置吧！可惡！

水色頭發的青年此刻無比想砸玻璃，順便再把手裏的飯勺丟過去砸金發腦袋×2，最好敲醒一個再砸死一個，一石二鳥豈不美哉？

死柄木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用腦補的美好畫面來按捺住殺意。忙著幹活的手倒是沒有停下，無論是盛飯還是勺菜的動作幹脆利落，與平時翹著手指抖成帕金森的模樣判若兩人——所以說勞動改造果然能拯救自閉青年。

只是可憐了某些排隊打飯的雄英學生，沐浴在廚娘（？）死柄木憤怒的視線裏哆哆嗦嗦地上交飯卡，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像極了剛才的歐爾麥特。誰讓民以食為天呢？現場都是聰明人，得罪食堂職工顯然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另一邊的氣氛倒是其樂融融——

“唔……哦哦哦哦哦哦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天在甜品店……”

金發的No.1英雄咽下一口飯，他的腮幫子因為咀嚼而鼓起，端正坐在餐桌邊的模樣與健碩的體型再次形成反差，讓路過的歐廚們忍不住捂臉尖叫。

難道要被發現了嗎？

齊木音並不緊張地等待著歐爾麥特的下文。他甚至在腦內預判距離是否足夠對歐爾麥特施展“洗腦”的個性……不，還是算了吧。

最重要的是，不知為何，他居然在猶豫。

如果在這裏動手的話……

首先，他自己是否能全身而退自然不用考慮，面對No.1如果還想著給自己留全屍就太天真了。不過齊木音有自信能牽制住對方一段時間，至少，讓他不能如願以償地開展英雄行動還是沒問題的。

明明目標對象A——英雄歐爾麥特就在他眼前大口朵頤，露出純粹享受美食時的笑容，渾身充滿破綻。

為什麽？難道眼前這個金發美漫風的男人有類似“魅力”的個性嗎？

（歐廚們：歐爾麥特一生推，誰先脫粉誰是狗。）

齊木音百思不得其解，直直地盯著對方湛藍深邃的眼，試圖從中找到答案。

“……在甜品店附近的遇難群眾吧？”

金發的職業英雄絲毫沒有大喘氣騙人的自覺。他咽下一口鰻魚，從眉梢流露出喜悅之色，仿佛所有的憂郁和煩惱都被熨燙平整，只剩下對食物的幸福感。

這位現役No.1英雄最令人嘆服的地方，在於他沒有任何一絲職業英雄的架子，無論何時都平易近人又溫和爽朗，讓人不自覺產生想要靠近的沖動——光是這一點，就與總是吹胡子瞪眼的No.2英雄安德瓦之間有巨大的溝壑。

“嗯。”

齊木音惜字如金，依舊死死地盯著歐爾麥特，努力從其臉上看出朵花。

“齊、齊木少年……”

理論上來說，歐爾麥特作為公眾人物早就習慣熱情群眾和記者們的狂轟濫炸，不會因為幾秒鐘的註視就慌了手腳。但眼前的金發少年像是擁有特殊的註視技巧，硬生生把皮厚抗揍的歐爾麥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

正所謂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軟。

金發的職業英雄輕咳一聲，暫時放棄與鰻魚飯的作戰，一邊在心底思忖著是不是應該扯點話題，一邊嘗試著開口，“啊哈哈哈哈……我們上次在甜品店是遇到了腦無……齊木少年你沒受傷吧？”

這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就愈發尬聊。

齊木音：……

↑腦無v101版本

死柄木：……

↑操縱腦無的人

“嗯，我沒受傷，請放心。”

看來齊木音除了有把天聊死的技能之外，還附帶陪聊屬性，即無論對方提出如何扯淡詭異尷尬的話題，他仍然能面不改色地用嗯啊你好棒棒哦之類的詞語敷衍過去。

嗚哇——突然有點不好意思吃下去了。

成熟的No.1英雄表面維持溫和直爽的模樣，內心已經如同少女般對起手指。不過他終究是經歷過大風雨的職業英雄，在這種情況下仍然能挖掘出聊天素材。

“咳，如果你不介意——”

“抱歉，我先離開了，你慢用。”

金發少年毫無預兆地站起身，神情依舊冷淡，讓人無法分析此刻的心情，被突兀向後扯去的椅子在光滑的地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他面無表情地快步離開，面對在身後喊著“齊木少年！下次一起吃飯吧！我來請客！”的歐爾麥特，也只是微微側頭給了一句“好”，算是回應。

餐桌上，靠近齊木音那邊的鰻魚飯未動分毫——金發的男人露出困擾又糾結的神色。

難道是他說話太直接，讓齊木少年回憶起被腦無襲擊時的痛苦了？

今天的歐爾麥特，也在錯誤的腦回路上奔騰，並一發不可收拾。

×××

與此同時，後廚——

“哈啊？你和那個總是傻嘿嘿笑著的男人不是聊得很歡樂嗎？”

水色頭發的食堂職工，也就是死柄木，已經卸下偽裝——被隨意丟在一旁的帽子和口罩，露出原本的真實樣貌，微微擡高下巴，滿臉寫著“當初是你要分開，分開就分開，現在又要把我找回來”，獰笑著開嘲諷。

“因為他是目標對象A。”

齊木音毫不猶豫地秒答。他是因為突然感應到短信震動，才拋下吃了一半的鰻魚飯來到後廚的。而正如信息所言，他目前的監工頭死柄木正肆無忌憚地踩在椅子上等著他。

他回應時的坦率和不假思索似乎取悅了死柄木，後者沒有在歐爾麥特的問題上再糾結，伸出幹燥如枯葉般的指尖對著空中的虛無處一點，“那麽很好，我接下來要說的是明天要實行的‘游戲計劃’。”

“游戲？”齊木音蹙眉，他下意識就想起從對方那裏得到，卻還沒來得及拆開的後宮游戲。

死柄木習慣性地將作戰方案稱為“游戲”，這份漫不經心又仿佛閑庭信步的餘裕讓他看起來似乎勝券在握。緊接著，他的五根手指微微收緊，在空中虛無一握，做出“捏碎”雄英的姿態，落下如宣告般的話語——

“哼，當然是‘雄英體育祭炸毀計劃’。”

一言蔽之，就是炸雄英？

作者有話要說：

雄英好可憐一學校。

天天被襲擊，為它鞠一把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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