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張鬼見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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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詭異的一天。

入夜後,落山的太陽又從西天升了起來,然後新的一天開始了——正是日出西邊!落霞變成朝霞了,火紅的燒雲染紅了整個天空。

在我軍眾將士膽戰心驚的等待中,蠻城的城門大開了,一群魔獸沖了出來。

它們渾身通紅,個個似著了火一般,有獅虎豹子猛獸大象,也有牛羊馬鹿龜兔,個個張牙舞爪,腦門上統一印有一個王字。

它們輕易地撕開我軍的包圍圈,摧枯拉朽一般地肆虐、毀滅著一切。

我軍放出大火,集中釋放火箭,但這群怪物不同於不死戰士,自己就如同燒透一樣的烙鐵一般。

潰敗如山崩一般迅速、猛烈,完全沒有招架之功。只一個時辰,數月取得的戰果毀於一旦。

在後撤百餘裏後,燕軍的魔獸終於不追了。

大夥狼狽不堪地找地方休息時,沒想到已經有人備好了,吃住全包。現烤的羊肉,大桶的酒水,紮好的帳篷——這一切,公孫行早就安排好了。

吃飽喝足,準備感謝神機妙算的公孫行時,卻被底下人告知這貨有要事在忙。我哪管這些,沖開幾個小兵的阻攔,直接進了公孫行的居所。

進去後果然開了眼界,這家夥正同七個女人亂做一團,見我進去,動作也不停歇,居然當著我的面挨個伺候。

“主公,請先稍後片刻。”

大約半個時辰,一陣嚎叫後,公孫行這才裹了一床單過來,大大咧咧地施了個禮。

“沒想到公孫行一把年紀,還有如此體力,讓人佩服。”我剛才看得饒有興趣,一時有些意猶未盡。

“唉,主公面前獻醜了。就好這口……”公孫行嘿嘿一笑,“主公找我,可不是為了討論一下房事如何,定是為了戰事吧。”

我嘿嘿一笑,沒說話。

“主公,這燕國放出來一群瘋狗一樣的魔獸,把我軍打得那是落花流水?”

“是啊,都打成狗了,喪家犬的那種。”

公孫行又是撚須一笑:“主公莫急,燕國放出魔獸,於我軍乃是好兆頭。”

“怎麽講?”

“這其實是種魔咒,魔獸固然厲害,但造成的困局是暫時的。於燕軍來說,是一種飲鴆止渴、回光返照的行為。不到最後關頭,燕國人是不會這麽做的。”

“為什麽?”

“因為燕國人押的是龍脈,一旦開啟,燕國朝廷離滅亡也就不遠了。”

“不遠,是多長時間?”

老頭拈須笑道,“說不準,最長三年。”

三年太長了,誰知道三年後天會不會塌下來。

這老頭子算準我肯定不會白等三年,兜來繞去,最後說出了自己的意思:去烏鴉嶺,收了煞驢子。

煞驢子的本事我見識過,如果肯招來,定能打破燕國的魔獸軍隊。

只是煞驢子生性高傲,向來不易幾天親近,三只耳朵縱然跟我較熟,幾次幫我,卻也從來強調跟我是平級的兄弟關系。

更何況傳聞煞驢子性喜和平,公然與燕國作對,參與血腥殺戮,有違這些家夥的祖訓。

不過依公孫行的神機妙算,他說可以,那事情就十有八九沒跑了。

他叫我騎著馬,自己帶了十幾個小兵,輪流擡轎子,舒舒坦坦地朝烏鴉嶺開進。

如同往常一樣,我們受到了煞驢子族長的熱情招待,三只耳朵也出現了,身材挺拔,孔武有力,雖然也臉上浮著笑意,但我感覺比那凜冽的北風更加寒冷。

“我最近夜觀天象,發現天罡閃耀,紫氣擾動,定有貴人前來,沒想到卻是兩位貴賓。”

“你們客氣了,我們也就是過路歇腳,過一陣就走。”公孫行看到周圍警惕的煞驢子們,咳咳幾聲,大笑道:“沒想到多日沒見,老爺子身體依然硬朗,怕是活到後年也沒問題。”

“軍師見笑了,我自個兒算過命的,活不過一百年。”族長也是咳咳笑了幾聲。

宴席上,我幾次示意公孫行開口借兵之事,這老頭只是喝酒吃肉,倒是顯得我多事了。

酒宴過後,我和公孫行喝得酩酊大醉,族長忙讓三只耳朵安排休息。

說是休息,外面一圈的守衛,明顯防著我們。但我也沒有精力想事情,撲到床上倒頭便睡。

如此五六天過去了,公孫行依然只字不提借兵之事。

到了第七天起床,公孫行叫醒我,說今日回去。我不禁急了:“搞什麽搞,咱是來借兵的,不是來吃喝玩樂的。”

公孫行奇怪道:“主公糊塗了,我等不過路過,胡說什麽借兵。”

外面兩守衛聽見,耳語一番,一個守衛出去了。

我以為公孫行賣什麽關子,朝公孫行示意一個守衛出去的事兒,誰知道公孫行說的竟是實話。

不多時,族長來了,上來就說煞驢子由於早年罪孽,已發重誓不介入人世紛爭,如果違反誓言,會使煞驢子遭受滅族危險。

借兵的話還沒出口,就直接給堵死了。

眼看公孫行沒事人一樣,我就含糊其辭地把封官許願的事兒搬出來,族長仍不為所動。

族長走後,肝火旺盛的我還沒怎樣,神機妙算的公孫行倒生病了,突然一連陣兒的唉聲嘆氣。更在一氣之下,竟然臥病不起了。

原本一精神矍鑠行動利落的人,現在焉了,臉色枯黃,皮膚松弛如待死的螞蟥。

這奇怪的變化讓我暗中驚奇,也驚動了族長。族長叫來幾個大夫,周到細致地給公孫行醫治,會診的結果是,連日勞累所致,靜養幾日即可。

又歇了幾日,病情沒怎麽好轉的公孫行固執要回去,族長聽見我等要走,就要來送行。

公孫行躺在擔架上,建議回去走另一條路線,捎近路,不過卻穿過了烏鴉嶺的腹地。

烏鴉嶺是煞驢子一族的聖地,自己族人尚且不能隨意進入烏鴉嶺,更何況我一幹外人。族長正沈吟之間,公孫行冷笑道:

“這就是煞驢子的待客之道嗎?我主公前來借兵,你們不借也罷,為何老夫一把老骨頭,想抄個近路回去,也不行嗎?”

族長一聽,眉頭一揚,爽快地答應了。

路過一波光瀲灩的湖泊時,病懨懨的公孫行似乎活過來了。

本來晴朗的天突然變得愁雲慘淡,狂風大作。讓人驚奇的是,少許功夫,偌大的一湖泊竟然迅速縮小至一汪泉水,最後變成了一塊晶瑩的石頭。

之後倏然之間,石頭好像玩戲法般也不見了。

眾煞驢子一陣騷動,驚愕之聲不止。

公孫行此時則精神抖擻,動作輕松地從擔架上下來。身邊的煞驢子們如臨大敵,族長臉上神色變得凝重。

“當年,我曾在這裏飲水,泉水清冽甘甜。如今再喝依然是這個味道……”公孫行目光掃視周遭,漫不經心道:“我曾為此流幹血淚,不惜以天下為敵。這一別許久,五十年過去了。”

族長的臉色變得慘白:“張鬼見愁?”

公孫行哈哈大笑:“多謝族長還記得我的外號!”一身輕松,還哪裏還像個病重的人。

煞驢子紛紛亮出兵刃和爪牙,氣氛緊張到極點。我也有點驚訝,沒想到公孫老頭還有這茬事,跟三只耳朵一樣是個煞驢子,而且曾是個重要的角色。

不過也難怪,煞驢子要是不變身,跟常人無異,而且如三只耳朵,也只是頭上像只耳朵的一撮毛顯得有些怪異。

“張鬼見愁,你曾為一己私利,不惜勾結外敵殘害族人,當日將你放逐,沒想到你竟然敢回來。”

“我說過,我會回來。”公孫行嬉皮笑臉道:“我也說過,我也一定會把我失去的東西奪回來!”

“好一個大言不慚,尊主之位本來就是族長了,什麽你失去的!”一個長老模樣的煞驢子厲聲說道。

“是麽,那看看這是什麽?”公孫行攤開手掌,掌上正是那塊晶瑩的石頭。

“月牙泉?你……”族長及眾多煞驢子一齊驚訝道。

這本是一泓泉水,但在瞬間,變成一塊月牙狀的寶石,裏面似乎流動著泉水,陽光下閃爍著七彩的光。

“我什麽?還不趕快跪下!”公孫行高舉著月牙泉,大聲道:“五十年前就告訴過你們,我才是奉天承命的尊主,諾,這月牙泉跟我有心靈感應,你們現在信了?”

全場被鎮住了,族長膽戰心驚地盯著月牙泉,直把嘴唇咬出血,眼角流出了兩行眼淚,才嘆一口氣,雙膝跪倒,頭伏在地上。

周圍的煞驢子們紛紛下跪,伏身於地。

族長頭也不擡,顫聲道:“尊主,您想怎麽樣?”

“早這麽答應不就好了?”公孫行對我欠了欠身:“借兵五百,以助我主公恢覆大燕,一統天下。”

囂張跋扈的公孫行對我如此恭敬,我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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