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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落幕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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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聽到他最後說的一句話,又或者只是刻意忽略了,她一直拿刀抵著自己的脖子坐進了車內,隔著車窗,她含著眼淚冷冷的望著他直到看不見。

“恭喜兩位成為夫妻,祝你們婚姻生活幸福美滿。”

伸手拿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紅色封皮的結婚證,邵靖雨只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眼眶再度濕潤了,有感動又有著愧疚與自責。

宋郁一直摟著她的肩膀走出了婚姻登記處,兩人站在大門口,仿佛生活從今天開始就變成了新的面目。

“老婆,真好……”

她擡眸看他,眼中有著滿足與感動,跟著低下頭去,眼中有著明顯的慌亂與不自在,不時眨動的眼簾絲毫遮掩不住她的嬌羞。

“老……老公……”

她覺得自己有點暈,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在做夢,她靠在宋郁的懷中,臉頰貼著他的胸膛,他的心跳聲依舊沈穩如雷動,她不由得彎起了嘴角閉上了眼睛。

終於安靜下來了。

從進到婚姻登記處開始,她就開始不安,總覺得會有什麽事情要發生,莫少南會不會再度來糾纏?又或者宋郁是不是會後悔?其實她甚至希望他會後悔,這樣的話,她對他的愧疚似乎就能稍稍的緩解一些,畢竟她的確是辜負了宋郁,她讓他失望了,這一點她永遠都彌補不了。

“莫總,他們出來了,我們需要過去嗎?”

隨從恭敬的詢問坐在後座的莫少南,沒有回頭,也不敢隨便從後視鏡看他此刻的狀況。

雖然他不說話,可是車廂內異常壓抑陰冷的氣氛還是讓隨從覺得有些異樣。

“不用了!”

回應他的只有莫少南如老舊風箱拉扯出的嘶啞而厚重的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與落寞,緊緊的望著那相擁而走的男女。

邵靖雨就站在路口處等著宋郁將車開過來,她下意識的擡頭看向陽光的地方,燦爛的光暈讓她撐不住的瞇起了眼睛,她告訴自己一定要開心,今天是她結婚的日子,從今天開始,她一定要好好學著去愛她的丈夫,關心他愛護他甚至崇拜他。

“老婆——”

她下意識的轉頭,只見宋郁竟突然對著她單膝跪地,手裏托著一只打開蓋子的錦盒,一枚閃亮的鉆石戒指便出現在了她的面前,邵靖雨滿臉的震驚與不可思議,楞楞的望著他滿是虔誠的臉,心卻暖得一時無言。

“你……”她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可是宋郁已經將戒指慢慢套進了她的無名指。

“靖雨,我是認真的,我希望我們在一起的日子不要有任何的心理包袱好嗎?我們會很幸福的,相信我好嗎?”

她不停的點著頭,控制不住的淚流滿面,一把撲進了他的懷裏緊緊的抱住了他的腰,哽咽著道:“我相信我相信你,謝謝你宋郁……”

“不應該叫老公嗎?”她聽見了他的輕笑聲。

“老公……我相信你。”

“傻妞,等著我,我去取車。”

他寵溺的刮了下她的鼻子,兩人握在一起的手逐漸分開,然而路口紅燈驟變的一瞬間,一輛黑色奧迪q7失控般的從直線車道猛的偏向對向車道,車頭明顯的大力晃動了一下,跟著沖著路口橫沖直撞而來。

“小心——”

她聽見宋郁突兀的怒吼,慌亂的視線中,他眼含驚懼的沖了過來將她用力推了一把,她失控的摔了出去,滿眼的驚愕,可是只一瞬間,為什麽他竟消失在了那輛奧迪的車底下?

她失控的在路面上翻了兩個滾,膝蓋幾乎碎裂般的疼,她痛得幾乎不能呼吸,側身躺在路面上,可是眼睛卻緊緊的落在了奧迪車底與路基交錯的地方,那裏竟然有一只手……

“宋……宋郁?老公?宋郁——”

血沿著路基邊沿緩緩流了下來,她楞住了,跟著發瘋似的想要爬過去,她感覺不到膝蓋的疼痛,拼命的爬著,可是她爬動的速度卻絲毫不及那鮮血流淌的速度,只一會兒,她竟望著那股血流穿過了車底的寬度流到了柏油路面上。

邵靖雨滿目的驚懼,控制不住的瘋狂喊叫著,整個人癲狂得失去了控制,拼命的爬拼命的爬,一把緊緊拽住了那只躺在徹底的手,嘴唇哆嗦得幾乎要裂開。

“老公,老公……不要……不要離開我不要……我們今天結婚啊!我們剛結婚啊……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為什麽啊——”

番外:思念是一種病(17)

“哈哈……邵靖雨你也有今天?哈哈……我終於看到你痛苦的樣子了?怎麽樣?失去最心愛的人的滋味是不是有種生不如死的感覺呢?知道嗎?我等這一天等得有多辛苦嗎?我終於等到了,哈哈……”

耳邊傳來陣陣驚天般嘶吼的喊叫,充斥著極度的張狂與囂張,噴發而出的一瞬間幾乎震痛了她的耳膜,可是空白無物的腦海之中始終只有宋郁倒地被碾壓的一瞬間。

那個畫面就像懸在在頭頂的一把閃著寒光的尖銳利刃,帶著絲絲溢動的血液,那是從他體內流出來的鮮紅,她看不到任何的顏色,只有滿目的紅,狠狠的戳進了她的身體,疼痛如鬼魅般兇狠的纏繞著她,滿心滿身的痛苦折磨著她的肢體變得僵硬起來。

她想要挪動想要說話,可是卻使不上一點的力氣,她迷蒙的視線裏,陸欣悠瘋癲的大笑著,腳步淩亂的朝著她的方向走來,一只高跟鞋已經不見蹤影,她就這麽踩著一只高跟鞋,光著一只腳,一瘸一拐的走了過來。

邵靖雨還趴在地上,手緊緊的抓著宋郁的手,可是他手心的溫度在逐漸下降,就像沙漏般不斷流逝而去,她驚恐無助,慌亂得無以覆加,可是另一只手卻在驟然間湧出的刺骨的疼痛讓她不由得低聲喊出了聲。

她擡眸看著陸欣悠發狠的用穿著高跟鞋的腳踩在了她的手背上,兇狠的碾壓力道痛得她渾身的神經幾乎都卷縮了起來。

“陸欣悠,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你為什麽不撞死我為什麽?為什麽要傷害宋郁,你這個吃人的魔鬼,我不會放過你的,我要殺了你——”

“我當然想毀了你,可是我就是看不得每個人都無償的對你好,憑什麽?你不過就是個破爛貨,都不知道轉了幾手,可是卻還是有那麽多優秀的男人對你趨之若鶩……邵靖雨,你說我是魔鬼?呵……到底誰是鬼?你把我害得那麽慘,我就是要讓你體會體會被全世界拋棄,得不到所愛的人的那種痛不欲生的滋味,我就要你好好活著,活得生不如死,每天活在對死去的人的愧疚之中,我要看你發瘋,我要看你自生自滅,哈哈……”

陸欣悠痛快的仰天長笑著,身體因為逐漸升騰的激動與瘋狂不停的顫抖著,頹廢而魔怔的樣子已然不在正常狀態,突然,原本站立不穩的陸欣悠猛地朝地上摔倒,一張臉被狠狠的摁在了柏油路面上,雙臂被強硬的反剪在後背,來人彎曲著腿死死壓制住她掙紮不停的雙腿,電石火花間,原本叫囂不止的她頓時變成了只能被動任由宰割控制的玩物。

莫少南一把將倒地的邵靖雨抱在懷裏,可是在他伸手撫上她蒼白的臉頰時,她卻驟然發力將他整個人往後推了一把,兩人雙雙跌坐在了路面上,他繼續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她的狀態非常不好,他滿目的擔憂與心疼,然而她卻像只炸毛的刺猬,對於任何想要接近她的人都充滿了無比的敵意。

膝蓋上的痛變得微不足道,她近乎逃亡似的拼命躲開莫少南的碰觸,只要他有靠近的動作,她便瘋狂的掙紮扭動。

“你滾開,滾開,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你們都是魔鬼,魔鬼……宋郁,宋郁——”

她連滾帶爬的上前再度拉住了宋郁的手,可是相對之前明顯冷卻下來的溫度讓她滿眼止不住的驚駭,嘴唇不停的顫抖著,她的心慌亂驚恐得幾乎要爆炸。

急救車來了以後,對於營救被壓的宋郁費了一波周折,奧迪車的前輪壓住了他腰間的一半位置,將他整個人都死死的釘在了原地似的,車子不能隨意挪動否則只會給他造成嚴重的二次傷害,最後是莫少南上前,將圍觀的青壯年召集起來眾人用手擡的方式將車子的駕駛室一側擡了起來,留出了空位才將宋郁從車底擡了出來。

急救車絲毫不敢有任何的耽擱,載著昏迷不醒的宋郁就開走了,邵靖雨被擠在了人群外圍,她身上還披著莫少南的外套,可是她整個人都像失了魂的木偶,機械的挪動著腳步想要追上那逐漸遠去的急救車,可是膝蓋上驟然引發的疼痛還是讓她摔倒了。

她絕望而無助的趴在地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車子離去的影子,她伸手朝著前面想要抓住什麽,就好像她之前一直不放棄的抓著宋郁的手那樣,似乎只要觸碰到他就是代表著還有希望,可是現在……她只能抓到一把空氣,空無一物的掌心也逐漸讓她的心逐漸冷卻了下來。

有人扣住了她的腋下將她整個人都扶了起來,她壓根站不住腳,整個人疲軟的像是沒有支撐點的皮球,渾身的重量直直的往下墜,莫少南緊抿著嘴唇,眼神陰郁得幾乎結冰,他不發一言的緊緊摟住她的身體,她的臉緊緊的貼著他的胸膛,可是她的手卻是異常的冰冷,他想要給她依靠,給她溫暖,可是她的樣子儼然徹底封閉了自己的內心,一味的沈默悲痛,對於外界的一切都似乎變得不再有任何的註意力。

大腦突發的轟然炸響,她聽到了無數吵雜沈悶的聲音竄進了她的耳朵,脹痛酸澀的滋味布滿了她的所有有知覺的感官,她無力的眨著眼睛,眸色逐漸變得波動起來,緊張,恍惚,不安,自責與絕望編織成一張沒有盡頭的網將她嚴嚴實實的包裹住,任由她孤身一人陷入在了無望的境地橫沖直撞,拼盡了所有都找不到那個可以帶給她希望的身影。

對啊……他剛才還躺在這裏的,可是現在……

眼淚噴薄而出,她抖著嘴唇,苦澀鹹膩的淚水落進了她的嘴裏,也刻進了她脆弱的心房,她終於知道自己真的失去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她的希望與對未來生活的憧憬都在這一刻徹徹底底的消亡了。

“宋郁——”

痛苦與絕望交織成的嘶吼帶著讓人心酸的悲憫,最終都化作了驟然的黑暗,她終是昏死了過去。

夢魘就像僵屍五指間恐怖而血腥的粘液,帶著劇毒與令人作嘔的氣味,她拼命的奔逃想要擺脫,可是在漫天的迷霧森林之中,她渺小的如同沙礫,每一個緊張的回眸都會清清楚楚的看見那令她驚恐不已的醜惡手掌直直的從天而下,誓要將她嚴嚴實實的掩蓋其中,挫骨揚灰。

她只有跑,沒命的奔跑,她驚懼無助又帶著極度的生存渴求,可是無論她怎麽跑,她永遠都只是那只被貓追逐的老鼠,漫無目的,驚慌失措,磕磕絆絆間將自己折磨得狼狽不堪,可是似乎總有個模糊的身影一直站在她面前的不遠處。

他的雙腳好像騰空著,肢體輕柔得可以被風輕易的吹走甚至吹散,他在向她召喚著,她聽見了他傷感的沙啞聲,有遺憾有抱歉有委屈。

她突然就走不動路了,呆呆的看著他任由旁邊兩個絲毫沒有面孔的幽靈捆綁著,拖拽著,往黑暗的漩渦深處前行,那是地獄的入口,只要踏進一步便真的只能靜待著毀滅。

“不,不要……不要帶走他,帶我走,帶我走,我有罪,是我啊!他是無辜的,你們放開他,放開他——”

尖銳刺骨的叫喊聲徹底將她混沌的思維拉扯了回來,雙眸驟然睜大,滿目的驚恐與呆滯,下一秒原本平躺的邵靖雨直直的坐了起來,一片靜謐的白在她停頓的神經線中就像突然割斷了線的尖刀。

她顫抖著手腳,翻身下床,可是猛烈的暈眩與膝蓋上的疼痛讓她根本撐不住身體的重量直直的摔倒在了地上。

手臂碰到了床頭櫃上的心電儀,拉扯之下悉數掉到了地板上發出一陣撞擊的突兀聲。

她楞了一下,跟著發瘋似的往門口爬去,眼淚就像失去了控制神經一般一個勁的從眼眶滑落出來,可是她的臉色異常的蒼白,眼神異常的冷沈,緊抿的嘴唇卻是熬著最後一口倔強堅韌的氣息,她只想去看看她的丈夫現在究竟怎麽樣了?

他是死是活時是好是壞?這些她都不敢去想,甚至潛意識的拒絕去想那痛心的一幕,她只知道要去找他,找到宋郁,然後完成他們兩人之間的約定。

一起吃大餐,一起看電影,還要一起坐摩天輪和旋轉木馬,甚至一起去看埃菲爾鐵塔,一起站在帝國大廈的頂層俯瞰整個美利堅的磅礴與繁華,一起走遍祖國的五湖四海,爬遍五岳山脈,只要能留下兩人開心幸福的足跡,她都願意和他一起去走遍去闖蕩。

“你幹什麽?”

震驚的語調帶著顯而易見的憤怒,莫少南上前一把就將她打橫抱起來重新放在病床上,他伸手拽過被子給她蓋上,可是迎面而來卻是她發狠的巴掌。

啪——甩在他的左臉,可是他只是停頓了一下便繼續給她蓋被子的動作。

啪——繼續甩在他的左臉上,掌心很疼,而她的心卻已然撕裂成了無數塊,她感覺不到自己正常的呼吸,她只知道,面前這個人,這張臉是她現在甚至是未來最不願意看到的一張臉。

她把所有的力氣都放在了恨他,痛恨他,恨不得親手將他毀滅的意念上。

邵靖雨滿眼的冷漠,如同北極寒冰般的冷與恨,在他心口落下了似乎永遠都不可能痊愈的傷痕,不用輕觸都會不停的流血,每一次的湧動都會讓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似乎停止了。

他擡眸看她,兩人的距離隔得那樣近,可是眼神湧動而定的波光卻是那樣的堅硬而遙遠,那是一座如泰山般堅固而歸然不動的屏障,將他與她的兩顆心置放在了分崩離析的橫截面,每一次的回憶都只會是血淋淋的傷口。

“他死了!”

良久,她才感覺指間的神經在微微撥動著,她突然笑了,擡眸看向他,平靜地就像是一團籠罩著無盡的錯覺與淒然的迷霧。

“莫少南,死的人為什麽偏偏不是你……”

番外:思念是一種病(18)

打開急救室最裏面的一扇門,一張推車安安靜靜的推車出現在她的面前,靜謐的姿態被一張白布嚴嚴實實的蓋住。

她走了過去,腳步輕緩的沒有一絲聲音,她伸出手沿著他身體側身的輪廓慢慢移到了他的面前。

縱使被遮蓋住,可是他特有的高挺鼻梁依舊將他的輪廓清晰的展現在了她的面前,手指在碰觸到他的臉頰一刻,心卻像被重錘狠狠的砸了一下。

隔著白布,她只感覺到了一片冰涼,也只有自己親手觸摸的這一刻,她才能真真正正體會到天塌的滋味。

邵靖雨顫抖著雙手將蓋住他面頰的白布拿了下來,從額頭到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唇,曾經被她戲謔比女人還漂亮誘人的嘴唇已經變成一片灰白,皺起的唇紋清晰可見,嘴角便一塊發紫的淤傷,他的臉上一片安詳,就好像只是睡著了一樣。

她也希望他真的只是睡著了……

眼淚跟著便滾落了下來,她就這麽定定的看著他,滿心的淒楚與絕望,愧疚與自責已然將她打垮,她不斷的搖著頭,心裏有著悲愴的聲音不停的在吶喊,為什麽會是他?為什麽會是在他們結婚登記的這一天?

記憶的片段儼如最鋒利的鋼刀一片片的隔著她心上的肉,她痛她恨,可是她卻感覺自己就像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再無人可以聽她訴說,也再無人可以耐心的對她微笑說:我控制不住的愛上你了……

“宋郁……”她緩緩的蹲了下來,滿身的狼狽與無助,憔悴得形容枯槁,她雙手掩面,悲痛欲絕的嗚咽出聲,身體不停的顫抖著,淚水從她的指縫不停的溢出,她的哭聲壓抑而淒楚,沈悶而嘶啞。

從進門的一刻,莫少南就站在那裏看著她一步一步的靠近他,他微皺著眉心,滿目的淒惶與凝重,無奈而自嘲的嘆息聲中是他壓抑的無助與悲傷,他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縱使他真的恨宋郁,可是也從來沒有希望過這一天的發生。

他突然很無力,他恨了這麽久,甚至做好了一輩子鬥爭的準備,可是老天突然的玩笑卻給了他結結實實的當頭一棒,他還能找誰去恨去覆仇呢?他還能從哪裏找出理由去和那個男人爭得你死我活呢?

再多的恨與痛都在他閉眼的那一刻化作了煙塵,消散得一幹二凈。

莫少南走過去想要把她扶起來,可是原本癱坐在地上的邵靖雨突然大力的站了起來一把抱住了宋郁的腦袋,整個上身都趴在他胸口,她的臉就緊貼著他的臉,眼淚滑下流到了他的臉上,可是依舊只是冰冷的觸覺。

她就像個精神錯亂的病患一樣,雙手捧著他沒有溫度的臉,只有滿目的渴求,語無倫次的喊著他的名字,不停的親吻著他的臉頰額頭鼻尖,移到他的嘴唇時,她顫抖得不能自已,整個人虛脫得雙腳都站立不住。

莫少南臉色變得異常陰沈,他上前不由分說的就將她一把摟進懷中往門外走,可是她卻不知道從哪迸發出的力氣掙開了他的手,手腳並用的揮到在他的身上臉上,布滿血絲的瞳孔睜得很大,充斥著極度的兇狠與痛恨深深的刺傷了他的心。

“是不是我死了你就會好受一些?是不是我真的死了你就不會這樣折磨自己?”

他忍無可忍的低吼出聲,扣住她肩膀的雙手不停搖晃著,她整個人就像是沒有靈魂的布偶被他晃動得幾乎要斷裂。

可是,邵靖雨卻只是面無表情,一臉蒼白的睨著他良久,幹裂的嘴唇驀地扯了扯,低聲道:“對!”

這一聲就像從地獄傳來的聲音,下一秒,她便閉上了眼睛,滿目的沈默與安靜,如同躺在推車上的宋郁一樣,仿佛睡著了,卻又仿佛真的不再有任何的氣息。

他晃了,也更加的絕望了,整個人都像受了重創一般,腳下失力的後退了兩步後背緊貼著白色的墻面。

面對面的兩人卻終究不再有任何的言語,她木訥的走到放在角落邊的一張推車將它推了過來擺在宋郁的旁邊,同樣的位置,同樣的高度,她坐了上去側躺下來,定定的望著他沈靜的側顏,伸手抓住了他放在身側的手,雖然冰冷甚至已經有些僵硬,可是她卻笑了。

迷蒙的雙眸,淚水肆意而下:“我陪著你……”

大腦逐漸變得昏沈起來,她看見了他好看的臉,迷人的微笑,和他伸出的寬厚溫暖的手掌,她笑著伸手上前想要抓住他的手,可是一瞬間的天翻地覆將他的笑臉摧毀成了無數個碎片,她驚慌恐懼更加的憎恨,是誰打擾她們?她猛地回頭可是一陣刺痛頓時落在了她的臉頰上。

她猛地睜開眼睛才發覺自己竟然摔在了地面上,推車被推到了角落,她發懵的擡眸,伸手捂著自己發痛的臉頰,她看見了有很多人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尚茵夢,宋妍兒還有兩個陌生面孔的男人,像是父子的年紀,可是每個人看她的眼神都是那樣的陌生甚至帶著冷漠的敵意。

她掙紮著站了起來,眼眸微動間,尚茵夢揚起的手再度朝著她揮了過來,她沒有任何躲避的念頭,她看著眼前這個裝扮依舊富貴的女人似乎滿臉的疲憊,揮出的手和她不斷起伏的胸膛都顯得那樣的吃力不堪。

“您已經打過一次了,該適可而止了。”

突然伸出的一只強有力的手掌生生截住了尚茵夢的手。

“你這是做什麽?這是我們宋家的家事,你應該照顧好你老婆的心情而不是在為一個無關緊要的女人跟我這個丈母娘對著幹?”

“可惜……她是不是無關緊要的人,您似乎最清楚不是嗎?”

莫少南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眸色變得越加冷酷陰沈,這般對視間卻也瞬間弱化了尚茵夢的氣焰。

她隱忍的深呼吸了一口,轉而用力推了邵靖雨一把,伸手指著她厲聲道:“你為什麽要回來?你什麽人不好找為什麽要找我的兒子?啊?現在好了,好好的一個人……就因為你的自私自利把命丟了……放著好好的集團千金不要,偏生中了你這個女人的陷阱,你就是個災星你知道嗎?你為什麽要回來啊你?”

邵靖雨不發一言的站著,她的形單影只與他們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可是她卻說不話來,她很難受,那是一種根本說不出的難受,她忍得很痛苦很抑郁,可是明明拼命的張著口卻只能聽到自己不成型的嘶啞聲。

“今天……是我和宋郁領證的日子,我不知道為什麽陸欣悠會突然出現,她要撞的是我,可是……”

“所以說你才是那個該死的人,偏生讓我宋家的人做了你的替死鬼,下一個你又想害誰?你惹的麻煩還不夠多嗎?你害的人還不夠多嗎你?”

“我到底害了誰?我害了誰你說啊?你怎麽不說這個害了我的那些人呢?我躲得那麽遠還是能被人找到,你以為這些是我願意的嗎?你們只看到自己的利益受損,我呢?我主動招惹誰了?為什麽每一個人都把矛頭指著我不放呢?若不是我的母親在我三歲的時候狠心拋棄了我,我也不至於落得現在這個樣子,至少……至少我可以安安穩穩的步入談婚論嫁的年紀,而不是從一開始就淪為了別人的玩偶然後被逼迫得只能背井離鄉……”

“你……你給我住口——”

尚茵夢氣得顫抖不停,伸手指著她的臉,滿目的厲色與猙獰。

“尚女士,宋郁不是你的兒子,但是他是我的丈夫,我不會因為他而對你禮讓三分,從前不會現在不會,將來……更不會。”

“邵小姐,既然你已經跟我弟弟領了證,按理說我應該喊你一聲弟妹,可是……從某些理論上說既然你已經成為了遺孀,也就代表著其實你已經恢覆自由身了,那麽我弟弟的身後事也就不勞煩你的參與了,畢竟等親朋好友都知道這件事後也少不得會知道你的身份,我想為了避免給你今後的生活帶去不必要的煩惱與麻煩,就此打住是最好的做法。”

邵靖雨滿目的震驚,死死的盯著來人一臉的面無表情,這人有著一身濃厚的書卷氣,十足的紳士風度,雖然帶著一副金絲邊框的眼鏡,可是依舊有著難掩的玉樹臨風的大氣之姿,只是那被鏡片遮掩住的眸色卻隱含著陰郁的意味。

她莫名的心顫了一下。

“我從來沒有求著你們承認我的存在,但是我要告訴你們,我就是宋郁的妻子,光明正大,我參不參與都與你們沒有任何的關系,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不需要你們任何人的點頭,這是我的權利……”

“我想邵小姐還是對我們宋家的家史不太了解,不妨告訴你實情,一個小時後,我弟弟的遺體會被送往英國,我們宋氏家族的嫡親子孫的所有身後事安排都會在我們自己的莊園進行,那裏才是我弟弟真正的歸屬,而你……永遠都不可能再靠近他一步,你應該明白這就是我們整個家族對你最直觀徹底的回應,就像你說的,我們的認同根本影響不了你,而你的堅持也對我們構不成任何的動搖,我們不想恨你,但是我弟弟因為你而喪命,這樣的事實將是我們整個宋家一輩子都過不去的坎,邵小姐,你還是自己保重吧!”

她驚得無法言語,臉色蒼白如紙,她就這麽僵在原地看著進來一排黑色西裝的墨鏡保鏢護送著宋郁平躺著的推車出了房間,然後逐漸消失在了她的視線之中。

這樣的畫面似曾相識,那一年,當爸爸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也是這樣蓋著白布從她面前走過,無聲無息,她滿目的驚愕,意識渙散而失控得無法控制,最終只能對著滿目的白墻和那逐漸遠去的推車嘶吼出聲,可是回應她的只有靜謐的白色空間中的絲絲回應而已。

“不……宋郁,宋郁……你們不能這樣,你們住手,他是我的丈夫啊!你們不能這麽殘忍,你們不能帶走他,求求你們讓我陪著他,他需要我……求求你們啊……宋郁,宋郁——”

她無法自控卻也無能為力,保鏢就像一堵銅墻鐵壁將她輕易的阻隔住了,任憑她如何掙紮前行都只會被冷硬的擋回去。

她哭得不能自已,力氣逐漸消失,她就像一攤爛泥般滑坐在了地上,不時抖著雙肩看著那輛推車最終消失在了前方的出口。

她定定的呼吸著,突然整個人發瘋似的奔向前,就在那輛推車走過的地方,她撿起了一張紅色的小本本,她顫抖著手指翻開那還是新鮮的封面,一張溫馨的合照,落款的名字,手印旁邊的一角染上的血跡最終讓她萎靡而淒愴不已的哭泣了起來。

開始與結束都在這一瞬間,她能留下的僅僅只是一張兩寸的合照,她笑得很滿足,而他笑得很坦然,可是未來也隨著合上的一瞬間全然被埋藏了起來。

三個月後……

momo跌跌撞撞的撲進了她的懷裏,小手不停的撓著她蒼白的臉,像是能看得懂喜怒哀樂一般,媽媽不笑,她也不敢笑,就這麽乖乖的靠著她的懷裏擡眸,水晶般黑亮清澈的瞳仁帶著一絲怯意落在了她的臉上,可是回應她的永遠只是一張毫無生氣木然的臉。

“mono到爸爸這裏來。”

莫少南微笑著朝著小丫頭招了招手,momo明顯有些戀戀不舍的看了眼邵靖雨,跟著便爬了過去,像是受了委屈似的小嘴一癟,抓著他的襯衫領口不開心的低著小腦袋。

“媽媽還沒睡醒,我們讓媽媽再好好睡一會兒好不好?媽媽有了精神才能更好的的和momo一起玩是不是?”

“媽媽抱……”

“媽媽太瘦了,momo長大了,等媽媽長點肉肉變壯壯再抱好不好?”

“媽媽笑……”

“momo多笑笑,多多的開心,媽媽也會跟著一起笑的好不好?你看爸爸不是在對你笑嗎?”

“我要媽媽……”

小丫頭還是哭了出來,眼淚嘩嘩的流,可是嘴巴卻始終緊抿著沒有發出聲音,莫少南突然很洩氣,滿目的頹廢與無助,小丫頭就和她一樣,連哭泣的樣子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隱忍的哭泣,無聲的落淚卻是最讓他揪心難耐的過程,可是他卻根本沒有一點解決的辦法。

小丫頭他尚且可以哄住,畢竟小孩子快樂與悲傷都是來去匆匆,可是她呢?已經三個月了,行屍走肉般的生活沒有絲毫的生氣,只是一個帶著軀殼過活的木偶。

他生氣,抓狂,憤怒,無助又無可奈何,找誰理論去?那個人的離開已經帶走了她的靈魂,他徹底輸了,輸得沒有一點可以追趕的餘地,只能在這一覆一日的沈默以對中消耗著所有。

他將mono交給了小何便再度走進了臥室,她坐在地板上,腦袋靠著床沿,眼睛望著窗外,室內靜悄悄的一片,他跪坐在她的面前,看著她原本就巴掌大小的鵝蛋臉變得異常消瘦,原本纖巧的鎖骨也越加的明顯甚至凸現了出來,眼窩周邊總是一圈突兀的青色,襯得她的眼睛越加的狹長無神。

手腕不盈一握,他抓著她的手腕,指間卻能空出一指的餘地,這種消瘦的程度讓他心驚害怕擔憂甚至憤怒,可是他依舊無能為力。

“我……還在這裏……你就不能看看我嗎?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她的頭發變長了,卻也變得枯燥起來,伸手撚起一縷長發繞到面前,張嘴咬住了發絲的頂端,雙眸依舊看著窗外,像是在憧憬什麽,突然,她的身體明顯驚顫了一下,臉上露出了一抹開懷的笑意。

“他找了我六次了……每一次我都覺得要和他一起去天堂了,可是你……你總是能出現然後拆散我們……總有你看不到的時候,我提前和你說一聲再見吧!”

“你敢——”他發現自己的聲音仍然控制不住的顫抖,他心慌,他更加的害怕甚至是恐懼。

六次,她用能想到的方式自殺了六次,每一次都被他及時的發現搶救了回來,他越加變得如驚弓之鳥一般,而她越加的沈默,可是沈默的背後卻是他最為心驚的危險。

“只要我活著,你就必須給我好好活著,就算不為了你自己也得為了女兒,你忍心看著她和你一樣,從小就被自己的媽媽狠心拋棄嗎?你就忍心讓她重蹈你的覆轍嗎?你就是這麽愛她的嗎?你知不知道她根本就不快樂,即便她只是個小娃娃,可是她現在不快樂,你就看不見嗎?你看得見我知道,你就是在逃避一切。”

她卻只是笑,扯著嘴角僵硬的笑著:“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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