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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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已過去了八天。被關押的人員進進出出,時多時少。許多被關押的人經不住辦案人員的輪番攻擊,長期的心理壓力加上少之又少的睡眠,讓他們精神恍惚。大多數在1-2個月內心理防線就會逐漸崩潰,實在堅持不下,吐了,簽字畫押。然後轉交看守所,法院下審判書,走上司法程序,量刑,宣判,轉監獄服刑。如有涉及到相關的涉案人員,按圖索驥,繼續抓人,關押,候審,這就是這裏每日的日常生活。

這天早上七點整,我們照常收拾好查體箱去給關押人員查體。和從前一樣,劉雅麗一手提著檢查箱一手扯著我的衣襟跟在我身後。我笑她:

“如果你被抓了進來,我保證你堅持不了一天”她氣得對我直瞪眼。

有些嗔怒的回覆我:“大海龜縮在殼裏可以堅持很長時間”。

但依舊扯著我的衣服不放手。我很佩服她的伶牙俐齒。時常拿她的小膽開玩笑。她並不懊惱,會絞盡腦汁的反駁我。慢慢的我也習慣了她一進監區就拉我衣襟。

一個一個監區循序漸進,忙而不亂。當走進F5的房間後從看守人員哪裏得知是新來的,很硬,就是不開口。我習慣性的先瞅了一眼被關押的人。他低著頭,頭發花白,有些憔悴,但精神還算不錯。從側面看,我感覺他的面孔似曾相識。

我走向他說:“你好,該給您查體了,有什麽不舒服嗎?”他緩緩的擡起頭,我忽然眼前一楞,這不是xx經濟開發區的馮紀斌區長嗎?思緒一下拉回了四年前。當時我還是一個小的住院醫師,跟金主任為他的母親做過腦瘤手術。手術很成功,術後恢覆的很順利。他為了表示感謝專門組織了一次很豐盛的答謝晚宴。那時的中央八項規定還沒下達,下面吃喝成風。晚宴安排在一個秘密的半開放式的園林裏。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去如此高檔優雅的地方吃飯。大門不是很顯眼,可以說很低調。唯一是額匾上四個鍍金大字“山岳龍庭”很是顯眼,落款是本地區一位非常有名的書法家的親筆。園林位於隱匿在市郊,外表不怎麽起眼,平時為半開放式的。觀光游覽,拍婚紗照,私人宴會都接待。一旦有重要的人物可以提前關園封閉。裏面的安保措施做的相當的好。看似樸素的外表裏面竟然別有洞天。假山,盆景,竹園,梅園,玫瑰園,蓮花園......園園相通,還有許多不知名的名貴花木,紫藤連廊......水榭亭臺,小橋流水,樣樣俱全。每個園內的景物各具特色,精美的仿古建築,真所謂一步一景,變化多端,到處充滿了精致的美。曾經去過蘇州的幾個園林,我感覺這就是縮小版的蘇州園林,當然有許多地方摻雜了現代的美學元素,古樸與現代的完美融合,更顯華美精致。每個園內的房間裝修堪稱豪華,名人字畫,漂亮的景泰藍以及精美的青花瓷比比皆是。就連吃飯的桌椅都是金絲楠木制作。內部名廚、少男、美女一應俱全。飯菜更是讓人我驚掉了下巴。記得有好幾種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娃娃魚、灰雁、東北虎骨等。所有的一切讓我大開眼界,目不暇接。內心對馮區長充滿了艷羨與敬佩。席間,他邀請了龍躍建築公司的董事長程禦風、齊市長的秘書陳敬慈,衛生局的局長李明博、市紀檢委副書記劉宏亮,市委宣傳部部長劉銘企等一行五個人作陪。我驚嘆於他一個小小的區長能夠請得到這麽多的高官。晚宴上他珠光寶氣,神采飛揚,很是風光。酒過三巡以後各自的話語多了起來,市委宣傳部的劉部長是他的老交情,指著他的手表說“又換了?”他立刻心領神會,解下來放到劉部長的手裏“老哥喜歡就拿走!”。劉部長拿在手裏瞅了一眼,而後笑嘻嘻的從餐桌上推了回來“君子不奪人所愛,哈哈”說著仰頭幹了手中的茅臺。馮區長並沒有接過手表,而是隨手放在桌子上,手表恰巧放在了我跟馮區長之間。我低頭仔細看了看那塊精致的手表。後來回去在網上搜了一下,這是一塊江詩丹頓限量款手表,價值三十多萬。我再次被驚愕到。飯後洗腳,按摩一條龍服務。馮區長最後壞笑著說要不來個大保健放松一下,年少不經事的我沒反應過來。倒是金主任幫我打了圓場。他們幾個去了另外的包間,我一個人躺在休息區看電影,吃瓜子。後來累了朦朦朧朧的睡去。淩晨三點,我被主任叫醒“走了”,揉著惺忪的睡眼,跟著他們出了大樓。豪華的商務豐田埃爾法將我們送回各自的住處。

在車上金主任笑瞇瞇的對我說“這才叫生活”。

我默然,感嘆的說道“馮區長的能力真強!”。

“區長跟區長不一樣噢,他這個區長給他個局長他都不換”。

金主任瞇著眼微笑著說道。我立刻心領神會。望著車窗外閃爍的午夜霓虹,我有些飄飄然,如同劉姥姥進大觀園,第一次體會到了所謂上層人士的奢華生活。內心驚嘆於這個小小區長的能力及糜爛的生活。後來在一次跟金主任的閑聊中得知,那個園林的名義上是龍躍集團的一個半開放式的集旅游、餐飲、娛樂等一體的綜合娛樂場所,其實就是一個私人會所。如果有需要可以隨時閉門歇業,專門接待貴賓。真正的幕後老板是馮區長。

“他一個區長那麽作就不怕上級查他?”我吃驚的問道。

“都不在自己的名下怎麽查?查不到的!呵呵”金主任拍著我的肩膀,笑嘻嘻的說。言外之意是:你還是嫩了點,這個世界比你想象的覆雜的多,混社會還要多長見識。

然而就在今天,這個曾經讓我羨慕不已的耀眼的人物卻要為自己的張狂付出代價了。

他目光呆滯的瞅了我一眼,沒有一絲表情,卻鎮定自若的低下了頭。顯然,對我這個曾經一面之緣的小人物他已經認不出來了。回到醫務室,我內心久久不能平靜。劉雅麗看出了我的異樣,追著我問:

“怎麽不說話了,是不是碰到你說的那個鬼了?”而後咯咯的笑了起來。

我定了定神,然後緩慢的說到“F5我認識”。

“哦,難不成你也會緊張,怕是把你牽扯進去吧?”她笑嘻嘻的開著玩笑。

“說什麽呢,瞎胡鬧”我有些懊惱。

她眨巴著那雙美麗的大眼睛,瞅著我,等著我繼續往下說。然後我開始跟他講三年前的那場豐盛的晚宴、漂亮的山莊和他的那塊精致的手表,以及他的奢靡。但關於洗腳、按摩、大保健的事卻只字未提。

“我知道那個地方,我們還去玩過,光門票就要八十元。沒想到竟然是他的私人會所。那他肯定是條大魚,他一個小小的區長哪來的這麽多錢?像他這樣的社會蛀蟲就應該早就關起來,好好的審,全讓他吐出來,說不定後面還有更大的”劉雅麗瞪著大花眼憤憤的說道。可是馮區長很強硬,一直保持沈默,一個字都不肯透露。

“遲早會吐的,只要心裏有鬼,就會惶惶不安。那個能堅持三個月?到最後誰也受不了,都精神恍惚,崩潰了,都會吐的一幹二凈”我補充道。

但令我們沒想到的是,一周以後,他竟然被釋放了。理由是證據不充分,因為舉報人突然自殺身亡,線索中斷。後來的調查更是離奇。據說調查結果是舉報人與馮區長是私人恩怨,所有的證據都是舉報人自己偽造的,後來怕事情鬧大,嚇得跳樓自殺了。就這樣被關了一周後光明正大的出了大門,回家了。釋放那天,我們去查體恰巧遇見。他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衣服,並刮了胡子,精神面貌煥然一新。有個工作人員正巴結著幫他整理衣物。這再次讓我驚掉了下巴,佩服他背後的勢力是何等的強大。能把他如此完美的釣出去。這讓我開始懷疑那句惡有惡報的至理名言的準確性。至此我意識到,我們生活在這個紛繁的社會裏,這一生究竟會走到哪一步,能走到哪一步,有誰能提前預料?看似山重水覆疑無路,誰又能知道下一步會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因此,不管別人在順境還是逆境,都不要過早的盲目的給別人下論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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