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出路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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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秋香院,韓氏便推說身子乏想歇著,自己回房裏躺下休息──暗暗哭去了。

馮若昭心知肚明,既不說破,也不想去打擾她。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任何安慰的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同是馮府嫡系兒媳,大伯母樊氏是妥妥的人生贏家,而自己老娘,不說失敗得一塌糊塗,卻可以說是做得不好沒有盡力──她壓根兒就是無力,只一昧地順從別人安排,自己卻毫無作為。

“你們該幹嘛幹嘛去吧,不用守著,我想自己呆會兒,不要來打擾。” 馮若昭對身邊的丫環嬤嬤們說,在院裏的秋千架上坐了下來。

前世她看過一個有名的雞湯段子:性格決定命運、情商決定未來、細節決定成敗、思路決定出路。

韓氏的性格太軟弱,情商有欠缺,細節顧不上,思路更是沒有。要想解決眼前的問題,指望她不靠譜,只能靠自己。

自己嘛,性格和情商基本上沒有大問題,只是要努力去適應這個社會環境,細節上還得多註意些。

思路決定出路,那麽自己的出路又在哪裏呢……她需要好好理理思路了。

那天下午,馮若昭在院子裏坐了許久,直到暮色漸起,菊霜過來輕聲喚道:“姑娘……”

“怎麽了?”馮若昭驀地擡頭。

目光相觸,菊霜心頭不由自主地一緊,這哪裏是個四歲孩子的眼神,分明透著成年人的堅定和犀利。

然而,那感覺只是一瞬而過。馮若昭笑了,笑容甜美又嬌憨,“噢,天都快黑了,我倒沒在意。哎呀,肚子好餓,是不是該吃飯了?”

菊霜忙笑答:“可不是嘛,正想來提醒姑娘,就要擺飯了,請姑娘收拾收拾,準備用晚飯罷。”

馮若昭站起身,秋風清涼,帶著桂菊的馨香輕柔拂過她的臉,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我娘起來了嗎?”

“起來了。”菊霜答,“方才寶珠拿著盆出來,打發人去舀水,說是奶奶要洗臉呢。”

“那就好。”馮若昭這才放心。回到房裏稍整理了一下儀容,便過來韓氏這邊一起吃晚飯。

天色已黑,屋子裏點起了燈。雖然重新洗了臉理過妝,韓氏仍透著憔悴,兩眼紅腫,神情也有些懶懶的,馮若昭再三相勸,她也就夾了兩筷子菜,勉強喝了半碗湯便說飽了。

一時飯畢,韓氏和往常一樣,拿出針線來做活。她才能平平,唯獨女紅卻極精妙。只是府裏一應四季衣物自有針線上人,韓氏並無太大用武之地,只偶爾做些小物件,一來打發時間二來可以作為禮物送人。

馮若昭原本是每天晚飯後就離開,接著在院子裏四處遛達遛達約摸半個時辰,然後就上床睡覺的。今天她卻沒有走,而是湊到韓氏跟前輕言細語地表示關懷,“娘,你感覺怎麽樣,還有沒有不舒服?”

韓氏淡淡一笑,搖了搖頭,“沒事了,別擔心。”

馮若昭打量著她手裏的活計,“娘這是準備給誰做鞋子呢?”

“給你曾祖母,”韓氏一邊穿針引線,一邊應道:“下下月便是她老人家的壽誕,也該做起來了,不然來不及。”

“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曾祖母呢,我想到時候去給她老人家拜壽,可以嗎?”

韓氏一楞,想了想方才說:“也不是不可以……你曾祖母必是歡喜的。只是你現在還小,出遠門恐怕不太方便,得問你祖父祖母答不答應。”

“娘同意就好,”馮若昭笑嘻嘻地說,“祖父祖母那邊回頭我自己去說。”說著,又拿了本《千字文》過來纏著韓氏教她識字,一直學到亥時方才回自己房去了。

寶珠一邊幫韓氏寬衣準備安歇,一邊笑著說:“姑娘今晚很是不錯,學了不少字呢。我在旁邊瞧著,一晚上竟有三四十個,這大概就叫‘過目不忘’了吧。”

馮若昭今晚的表現讓韓氏也很有些驚異。想來是女兒大了,經過白天的事一下子懂事了不少,故而發憤起來。韓氏心中十分欣慰,那些不快也沖淡不少,不禁也笑了起來,說:“小孩子家誰知道呢,說不定睡一覺,到了明天便忘掉一半也是有的。”

寶珠笑道:“姑娘才多大呢,哪怕能記住一半也是極聰明的了。”

第二天生活一應如常,馮若昭和韓氏用過早飯便去祥芝院請安,正碰上大奶奶樊氏和她兩個女兒。

樊氏道:“聽說弟妹昨天有些不太舒服,晚飯都沒怎麽吃,今天可是好些了?若是飯菜不合胃口只管說,我叫廚房上另挑些好的。”

韓氏略帶羞郝地含糊應道:“不用了,只不是一時有些頭疼罷了,許是針線做久了的原故,歇一歇就好了。”

樊氏吃吃笑著道:“我肚子裏的這個還有好幾個月才出來,弟妹只管慢慢的做去,不必著急的。”

韓氏咬了咬唇,勉強笑道:“是,謝大嫂提醒。”

謝夫人淡淡地笑了笑,“文丫頭,你這是擺明了支使你妹妹給你做針線呢。”

“媽可是冤枉我了,我哪兒敢支使弟妹,”樊氏口中說著話,一眼瞥見馮若星又偷摸著去拿糕點,便啪地在她小手上使勁拍了一下,這才笑吟吟地繼續說,“弟妹針線活兒好,我這是在求她呢。”

韓氏忙道:“姐姐言重了,不敢當。”

這邊馮若昭卻在偷偷打量著馮若晴,見她兩只腳已經被布條層層地裹了起來,一雙眼睛紅紅的,顯然無論她如何疼痛哭泣,都不能阻止大人們對她的摧殘。馮若昭心裏暗暗嘆息了一回,對自己的未來越發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感。

一時無事,便都散了。韓氏原以為,請安時,馮若昭會跟謝夫人說想去給老太太拜壽的事,沒想到,馮若昭卻只字未提。

回去的路上,韓氏問她:“你怎麽沒跟你祖母說呢?”

馮若昭笑笑,“還早呢,不著急,再過些天說也是來得及的。”

回到秋香院,馮若昭站在廊下,瞧著滿院爭奇鬥妍的菊花,對韓氏說:“前些天在大哥哥那邊玩,得了個做菊花膏的方子,清熱明目,現在服用最合適不過了。我想著,娘夜裏做針線,大哥哥晚上還要攻書,都是用得著的。咱們院裏這菊花開得挺好,不如采了來做點膏子自己喝,送一些給大哥哥,再孝敬祖父祖母一些。娘你說好不好?”

韓氏有些猶豫,“你有這片心很好,只是我們院裏沒有廚房,光有菊花也熬不成膏子,還得有些別的吧?”

馮若昭一樂,“那是自然,還得要冰糖和蜂蜜。不過,這也不難,大廚房裏現成的,拿些錢去給他們就是了。我的月例一直娘幫我收著的,到現在應該還剩了不少罷,給我個百八十兩用用。”

話未說完,頭上已經挨了輕輕一記暴栗,韓氏笑罵道:“小小年紀便獅子張大口地要錢。三歲前你的月例是一兩銀子,如今也就二兩,就算一文不花,到現在也就四十多兩。”

“百八十兩……虧你想得出來,真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折騰這個,幾百錢也盡夠了。只是你太小,竈頭上的事萬不可自己動手,讓寶珠幫你,她還有些個烹飪手藝,你只管在旁邊教著她就是了。”

馮若昭拍手笑道:“娘想得周到,我原就想討寶珠姐姐幫忙的。”

當下便叫院裏丫頭婆子們都來幫忙摘菊花,采完之後將上好的花瓣撿出來。韓氏又拿了六百錢出來交給寶珠,讓她帶去給廚房作為熬膏所需的其他材料花費。

作者有話要說: 這菊花不是那菊花,純潔的孩子不要怕 (???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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