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煙火水墨(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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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個多小時, 回家的路又走了一遍, 氣氛落差有些大。

魚渺擡眸去看謝梓洲,男人側臉映著路邊的光,光線將面部的線條勾勒得淩厲冷冽, 他這半年的訓練又瘦了些, 牽手時就能感覺出來。

都有點兒硌人了。

她扯著謝梓洲的手晃了晃, 忽然說:“謝梓洲, 我好餓啊。”

謝梓洲回過神, “想吃什麽?”

魚渺:“牛排。”

謝梓洲:“……”

魚渺非常善解人意:“好吧, 退一步,牛肉面也可以。”

謝梓洲嗯一聲,問她:“家裏有牛肉麽?我做。”

“不要你做。”

謝梓洲轉頭安靜地看她, 兩秒後長睫往下斂了斂, 低聲問:“秒秒,你不開心?”

“嗯?沒有啊,”魚渺楞了下,看著他認真的模樣,不逗他了,狡黠地翹起嘴角,“我不要你做, 我們去‘那兒’吃。”

南區實驗小學周邊很繁華,這麽多年過去,學校的變化很大,從圍墻外邊兒往裏看, 借著燈光的映照,能看見的樓都重新刷了道新塗料。

魚渺來看過,原來的室外器材全都拆了,建成了一座體育館,器材全挪到體育館裏了,因為有調皮的學生喜歡借著器材玩一些危險動作導致受傷,家長鬧到學校裏來,學生們不得再隨意使用那些體育器材,現在挪到室內,沒課的時候體育館鎖著,只有體育課時有體育老師在旁看護的情況下才能使用。

她嘰嘰喳喳地和謝梓洲說著她看到的變化,好像不會累似的:“……你還記不記得以前一班那幾個男生,就是在肚子上畫淤青的,那個班主任還在這個學校教書哎,看見我和陳煬他們還有點尷尬。還有還有,你那個時候的班主任,聽說調到教育局去了!好多年了呢……”

魚渺很了解謝梓洲,他肯定沒有回南區小學和長葵中學看過。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謝梓洲從小就不關註這些,回了臨城也從來沒有過故地重游的情懷,魚渺說起這些時他雖在認真聽,也只是在感受她清脆的聲音從耳邊流淌而過,對於小學和中學的改變他不怎麽關心。

魚渺的聲音就像一劑良藥,他的表情漸漸沒有剛出餐廳時的冷凜,修剪得幹凈平整的指尖撫了撫她手腕內側,“不是說餓了嗎?”

有點兒癢,魚渺動了動手腕,點點頭:“是呀,我們去那兒吃。”

她擡起胳膊,指向前面不遠處的一家店。

店面很小,鋪子也很舊了,顯得破,卻幾乎是滿座。

正好有兩個人吃完離開,兩人點完餐,魚渺拉著謝梓洲趕緊占了座。

小小的店面總共就一對夫妻倆在維持,每日忙裏忙外油煙熏染下看著比同齡人滄桑些,老板娘來收走前兩位客人的碗,洗得幹凈的抹布細致擦掉桌面上的殘渣油漬。

身上是一股廚房的油煙味,皺紋點綴的臉溫和樸實。

魚渺甜甜笑著說了聲:“謝謝阿姨。”

老板娘大抵是很少聽到這類感謝,驚訝了一下,回以笑容:“謝什麽呀,應該的。”她看一眼魚渺放在桌上的小票,“你們點的兩份牛肉面是吧?稍等一下,很快就好了。”

“好。”

桌子擦得很幹凈,魚渺手肘撐在上面捧著雙頰,笑意盈盈地看著謝梓洲:“這家店你還有沒有印象?那會兒我們經常來吃的,特別是中午我爸媽不在家做飯的時候。”

老板娘送過來兩杯免費的酸梅湯,謝梓洲把一杯放到她面前,輕輕“嗯”了聲。

“可惜了,老板和老板娘認不出來我們了,那個時候還混了個臉熟呢,”小姑娘臉嵌在雙掌張開的空隙裏,說話時下巴頂著一股力道,帶動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更像只小鳥兒,“還有路口那頭的那家餛飩店,珂珂說高三那年倒閉了,後來那家店鋪開了什麽包子鋪、煎餅店……都倒了,現在是家文具店。”

她嘖嘖感慨:“你說那兒是不是風水不太好啊,鎮著餓死鬼什麽的,只要辦吃的就不行,全讓它啃了,最後還得文曲星這種氣場壓著。那這餓死鬼還挺沒文化的,遇到墨水就抓瞎,吃不下去了。”

魚渺說話一貫大膽,思維發散起來什麽都敢說,謝梓洲看著她,二十四歲的面孔逐漸和遙遠記憶裏初次見到的六歲女孩兒重疊在一起。

兒時的小夜鶯歌聲依舊那樣動聽。

心裏起了波濤的湖水在她一字一句、語調靈動的娓娓道來中被悄然撫平。

謝梓洲覺得,什麽學校、學校周邊的變化,他都無所謂,怎麽變對他來說都無關緊要。

但所有的一切由她口中說出來,好像就變得不一樣了,成了有價值的東西,值得重視的東西。眼前仿佛浮現出她所說的那些童年影子,像老舊的膠片,在記憶裏淡淡地映出來,添加上她賦予的百般色彩。

或許是因為,這一切對她來說是重要的。

所以他也會去學著重視。

牛肉面還是小時候記憶裏的味道,魚渺嗦了一口,張嘴小口小口地呼出熱氣,謝梓洲從旁邊的紙巾盒裏抽出一張紙,輕輕擦掉她嘴角濺上的湯汁。

魚渺瞇了瞇眼,主動把臉往他手邊湊了湊,半撒嬌的任性姿態,眸子亮亮的看著他。

“好不好吃?”她問。

“好吃。”

“那你學著做,以後做給我吃好不好?”

“好。”

謝梓洲答完,一頓,魚渺臉上笑靨展得大大的,像吃到糖果的小孩,特別開心的模樣。

“你以前,也是這麽回答我的。”她說。

這家店魚渺是聽別人說的,牛肉面是招牌,特別好吃。

某天中午父母不在家,她揣著夥食費,喜沖沖地拽著謝梓洲來吃。

小孩子總是容易滿足的,簡簡單單一碗牛肉面,已經是無上的美食。

她當時晃著雙腿,冷不丁就踢到了對面的謝梓洲。

謝梓洲一點兒不惱,只擡眼說:“小心燙。”

魚渺嚼著嘴巴裏的面,低頭喝了口湯,搖搖頭虎得很:“一點兒都不燙。”而後她身子往前傾,胸膛靠在桌緣,循循善誘:“謝梓洲,你覺得怎麽樣,好不好吃啊?我覺得特別好吃。”

她說好吃,謝梓洲向來不會有異議 :“嗯,好吃。”

“那你喜歡嗎?”

“喜歡。”

“真的哦?”

“嗯。”

她滿意了,開始打自己的小算盤:“那這樣吧,老花錢來吃太奢侈了,不如你學著做,以後做給我吃怎麽樣?”

清瘦的男孩兒望著她,安靜聽著她得意狡黠的聲音,神色淡淡,點頭,口吻卻充滿了承諾的認真:“好。”

……

如今已經長大成人的魚渺,計較起這段童言無忌來,桌下伸腿踢了踢他的腳尖,故意催促:“小謝同志,什麽時候兌現你的諾言啊?”

得意的小表情掛在眼角眉梢。

小學的謝梓洲不計較,同樣長大了的謝梓洲也計較起來,腿動了動,勾住她想撤回去的腳,游刃有餘的神情,瞥見她碗裏混進去的一片香菜葉,替她挑掉,說:“等我回來,給你做。”

魚渺看著他,確認:“真的?”

“嗯。”

終於感覺到他心情徹底轉好,魚渺開心地笑起來,眼兒彎成一道月。

牛肉面雖簡單,份量卻很足,魚渺吃得肚皮滾滾,回家的路上壯志揚言明天開始減肥。

謝梓洲捏了捏她腰間的肉,癢得她直縮,他微微蹙眉有些不樂意:“不許減。”

魚渺給他講道理:“減肥是一生的大事業你懂不懂,人過了二十五歲新陳代謝就走下坡路了,減肥必須從現在開始抓起,把握住青春的每分每秒。”

謝梓洲挑了下眉,沒說話,但她看懂了他沒當一回事的態度。

不由嚴肅道:“你想想,要是你過了二十五開始發福了,會不會痛恨自己現在沒註意身材管理,胡吃海喝打下肥胖的基礎?”

謝梓洲認真地想了一下,回答她:“不會。”

魚渺:“……”

“我不會胖。”

這就不能忍了,魚渺正想譴責。

“怕胖……來軍隊就行了,” 謝梓洲悠悠道,“訓練強度高,胖不起來的。”

軍人了不起?

魚渺看著他瘦了幾斤的側臉:“……”

還真是挺了不起的。

氣哼哼地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多快十點了,謝梓洲淩晨四點多就得走,魚渺都不想睡覺了,就想守著他,不願浪費最後的六個小時。

到十月為止,連這樣偶爾偷得一天的相處時光都沒法有了,她數著日歷上的時間,越數越清醒。

謝梓洲洗完澡出來,就見她站在掛歷前發呆。

她穿著吊帶睡裙,大片大片的瑩白肌膚暴露在空氣中,一頭耀眼的淺金色長卷發散在肩頭,長度早已沒過腰,直逼臀線。

視線從她頭頂,順著發勢,一路游.走到發尾。

謝梓洲喜歡她的長發。

從小就喜歡。

魚渺正望著日歷上的數字出神,身後忽然貼.上來一具溫熱的身軀,沐浴後的清香纏.繞住兩人。

“晚上還有點冷,就穿這麽點?”

男人長指撥開她一頭長發,吻落在耳後,往下滑至圓潤的肩.頭。

魚渺歪了歪頭,讓長發順到身前來,嘟噥:“反正等下蓋著被子,再不濟我還有人肉被子呢,不冷的。”

謝梓洲環著她的腰,抱著她,循著她的視線望向掛歷,頓了頓,說:“秒秒,今晚上乖乖睡覺。”

“可我不想睡……”魚渺趕緊往下接,截住他要張口說的話,“就這一次好不好?你明天那麽早就要走了,肯定自己悄悄走不叫醒我,我不想一醒來就看不見你了。”

謝梓洲低眸,手指繞著她的發,“可是秒秒,以後還是一樣的。”

魚渺鼓了鼓腮幫子,悶悶地應一聲。

“就算這次閱兵任務完成了,以後在部隊,還是一年見不了幾次面,”他臉頰蹭著她耳廓,“你總不能每次我回來都不睡覺。”

魚渺不管:“就這一次,以後絕對不這樣。”她眨巴眨巴眼,開始賣乖,“第一次嘛,你總得讓我適應適應。”

謝梓洲沒說話。

魚渺雙眸撲扇撲扇,無辜天真地使勁盯著他。

“……”

謝梓洲輕輕撇開視線,忍耐地壓著聲兒:“好。”

作者有話要說:  洲:媳婦兒總用一種殺我死穴的視線盯我,她是不是故意的?

答:對,她是。(?′з(′ω`*)?棠(灬? ε?灬)芯(??????ω????)??????最(* ̄ 3 ̄)╭?甜?(???ε???)∫?羽( ?-_-?)ε?`*)戀(*≧з)(ε≦*)整(*  ̄3)(ε ̄ *)理(ˊ?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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