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這番話，和李恬三爺爺買院子之前的擔憂是一樣的。農家裏頭只要不是那種結了死仇大仇的，一般遇著事兒，總是要緊著自家的近親來。

像下河村雖然田地多，可是人也多，田地並不寬展，因為不算很缺水，這地也少有人家舍得往外佃。所以李恬肯把地佃給何明家，這是何家占便宜的事兒。

可這種便宜，若按遠近親疏來算，其實最該先占的是老宅。

老大家是分了家的，地是那邊是他們自家的，李恬也有權做主。所以到了這會兒，甭管心裏是咋想的，老李頭嘴上只能笑說，“不礙的！”

除了這話，再沒旁的話可說。

你要說是怪何明吧，一來是怪得沒道理，二來你再怪他，他也不會佃到手的地再讓出來。——何明那話裏的意思，老李頭聽得真真的，人家賠笑是賠笑，可一絲往外讓地的意思也沒有！

他不主動說讓，老李頭再開不了那個口討要。

不但開不了口討要，還得替李老二這急急找人印證的行徑，打個遮掩，笑著和何明說了些諸如，也不是信不過你們，只是事出突然的，太過意外，這才找人問問。

何明那是村子有名的活道人，老李頭咋說，他自然咋應和。

如此笑說了一會場面話，等何明嘴裏千不對萬不對的家去了後，老李頭收了笑，掃過堂屋裏在場的人，微微把頭點了點頭，“行，事兒即然已經弄清了，那就先這麽著吧！”

鬧了半天，老宅一絲好處沒落到手裏，還叫人給弄個了灰頭土臉，大家都有些悻悻，老李頭一發話，各人就都擡腳往外走。

李恬卻猶豫了一下，坐著沒動。

老李頭看見，眉頭不由得一皺，“咋，恬姐兒，你還有事兒？”

李恬略微沈默了一下，點點頭。

正往外走的各人，一見她這樣子，倒好奇了，才剛邁出腳的，立時把腳收回來了。走到堂屋外的，也趕緊的又挑簾回來了。

正要起身的老李頭又緩緩坐了下來，“那有啥事兒，你就說吧。”

李恬擡頭看了看眾人，嘴皮子微微動了下，一字沒說出來，就又把頭低下去了，一副頗為難且不好出口的樣子。

老李頭心裏訝異著，又催了她一回。

李恬這才又環顧了眾人一眼，猶猶豫豫吞吞吐吐地老李頭道，“爺爺，過兩天我就要帶著幾個小的搬到我三太爺爺那院子裏去了。”

一時下老李頭還真沒想到賣宅子上頭，只是覺得奇怪，“好好的，幹啥要搬到那邊兒去？”

接連被李恬坑，而且每次都坑得毫無征兆的李家老二，心底裏到底存著一絲絲警惕，她這話一出口，李家老二急急地指著她喊，“你是不是又把那院子賃給人家了？”

李恬就笑了，不是賃是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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