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光放晴，西風溫和了許多，府谷鎮若往日一般，被高原環抱著，成排的建築物暴露在晨光中，淡金色的色彩斑斕映照在半空中，渲染了鎮子裏的墻壁與屋檐，街道與樹幹，仿佛浸泡在金色的霧氣中，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清晨永遠是鳥兒們的天堂，尤其是新鮮的場景符合它們活躍的性格，清新的空氣鋪面而來，使人感覺渾身舒泰，可以去除疲憊與煩悶，多一些舒泰，少一些壓抑。今天是紅色的周五，原本這個日期就可以調動大部分年輕人的情調，不僅因為面臨著雙休，可以去娛樂吃喝，主要還是放松心情，回歸大自然的懷抱。不像黑色周一，永遠都是加班與開會，另人有種被束縛的感覺。房屋庭院，角落街巷裏的動物仿佛有種天生優越感，每天都是無憂無慮，快樂自在，那種天為被，地為床的舒泰自在感覺甚至都可以傳染給人類，比如一群花貓喵喵叫喚，或者扶掌洗漱，或者三兩追逐，一群土狗笨雞笨拙地依靠在墻根，或者瞇著眼睛打量著周圍的環境，一群飛鳥昆蟲繞著樹冠飛舞，不時發出嗡嗡聲，或者拍打翅膀的聲音，被冬日的陽光弱化了無數倍的西風難得露出羞澀的模樣，悄悄躲藏在桐雀春深鎖院墻裏，就像害羞的貓咪一樣。瓦胡同小巷裏，一排排冬青盆景依舊翠綠茂盛，夾道兩旁是黑漆漆的木門木窗，青瓦紅磚，青色的石碾子，青石馬槽，石獅子蹲放在門樓旁，雙眼炯炯有神，威武雄壯，就是忠貞的將士一樣，有些青磚青瓦的建築，據說是從晚清傳下來的，成為府谷鎮一處游覽勝地。而福貴就居住在其中的一座二層民房裏，黑漆漆的大門此刻半開著，黑色的門檻約三十公分高，紅色的瓷片貼在門樓旁，兩邊懸掛著兩大紅燈籠，是用紅布做成的，從大門望進去，過堂邊是一口青石老井，木質的軲轆靜靜地垂掛著，栗色的粗麻繩盤在上面，旁邊是紅磚砌成的樓梯，通向二層，透過半圓形的鏤空圍墻，依稀可以望見後院裏的三株臘梅樹，盡管還沒有鮮艷的顏色，不過樹枝越發鮮艷欲滴，黏在樹幹上的春芽兒盡管還沒有吐穗，花蕊還沒有綻放，不過顆粒飽滿，圓潤勻稱，就像一顆顆鮮艷的珍珠，在陽光下耀眼萬丈，吸收著雨露與營養，平添了幾許期待與顏色，尤其是冬季的黃土高坡，單調失色的時候。二樓的藍色桿欄處，大理石砌成六十見方的洗漱池，自來水嘩嘩而流，尤其是鐵盆撞擊水註發出沈悶的聲音，還有熱水水氣的霧氣，虛幻了這方天地，白色的泡沫從嘴巴裏溢出，跌打在紅磚地面，或者打著轉，從下水道消失，屋檐下，一掛掛透明的冰錐垂直懸掛，在陽光下散發出玉質的光輝，也成為冬季特別的景色。紅色的毛衣披掛在高大威猛的身軀上，脖頸上露出一截灰色的線衣領口，黑色的長褲被皮帶紮著，略微顯得有些笨拙，想來褲子底下套著毛褲，至於顏色無法辨別，腳下穿著黑色母愛牌千層棉鞋，是純手工制作，想來是出自母親張紅梅的手裏。略微被溫水浸濕的黑發有些結霜，雖然沒有被冰澤掩蓋住發絲，但是從他嘴巴裏呼出的熱氣瞬間消失，粗狂的臉龐因為天冷有些打顫，露出苦楚的神色，想來室外溫度低的可憐，因此他動作飛快地洗漱，刷牙與洗臉幾乎同時完成，然後迅捷地傾倒溫水，抓起毛巾與盆子，腳步匆匆地轉身鉆進宿舍，整個動作行雲流水，絲毫沒有滯塞的感覺。黃土高原十一月中旬以後，天氣更加寒冷，溫度低的嚇人，常言道：一九二九不伸手，三九四九冰上走，甚至都可以凍住鍋裏的飯，盡管現在還不是最冷的時候，但是冬的威嚴與傲慢開始慢慢在府谷鎮展露了出來。昨晚天氣較為陰寒，並且有絲絲雨滴徐徐降落，斷斷續續地下了一夜，使得陰冷的天空潮濕了很多，清早，天氣放晴，府谷鎮的空氣格外的清新，盡管天空中彩雲翻飛，雲霧繚繞，天際邊泛著淡淡的紫霞，但是絲毫不影響絲絲縷縷的光芒垂落下來，明凈的彩霧蒸騰間若仙境一般，使得安靜的府谷鎮仿佛有了生命一樣。這時一間黃色的木門被人推開，在安靜的清晨發出刺耳的咯吱聲音，隨後閃出一高大的身影，不過渾身裹的嚴實，黃綠色的軍大衣看著厚實，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即使是寒冷的清晨，也可以抵禦一些寒冷與西風，哪怕是居於二層民房，盡管西風卷起氣流，也無法劃起衣襟與衣擺，看著都給人一種厚重的感覺。黑色的針線圍巾圍攏著脖子，僅僅露出一些下巴，黃色的火車頭帽子套在腦袋瓜上，露出漆黑的眼珠，還有額頭前的一簇短發，漆黑的眼眸深邃清澈，搭配著土黃色的肌膚，粗狂中有種野性的力量，大長腿上套著一條黑色的絨褲，看著很厚很暖和的樣子，一雙灰色的大頭牛皮靴，看著像是有些年頭，恐怕是紅軍過草地留下來的舊物，雖然這一身裝備土的掉渣，但是卻格外的實惠，那就是足以抵禦黃土高原的寒冷，雖然沒有羽絨服那麽時尚潮流，但是也是福貴目前最好的裝備，不過迎面的冷風還是另他渾身哆嗦，忍不住打了寒顫，不由豎起衣領，裹緊衣襟，雙手交叉塞進衣袖裏，才稍微感覺舒服些。晨曦裏的府谷鎮安靜了許多，尤其是雨後的天氣格外的燦爛晴好，萬道金芒穿透雲霧，散落了下來，混合著西風，還有泥土的味道，清靈的鳥鳴若空谷幽蘭，醉人芬芳，三五只雞鴨犬鵝徘徊在青石小巷裏，迎著三五株梧桐楊樹仰望，別家庭院角落，以及墻頭上，一枝枝臘梅苞芽鮮艷欲滴，沁人芬芳，雖然花蕾還沒有綻放光彩，但是已經呼之欲出，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青石鋪成的街巷外，就顯得熱鬧了許多，與裏面的桃花源記形成不同的風格，攤位林立，商販叫賣叫買聲不絕於耳，水果蔬菜、雜糧小吃琳瑯滿目，尤其是小吃攤位前人頭攢動，有賣雞湯泡餅、千層酥油餅的、肉丸胡辣湯的、兔肉疙瘩湯的、蜜汁粽子的、油糕油茶麻花的、雞蛋灌餅！雞蛋醪糟的、白吉餅夾小蘇肉的，還有一些素肉粥，比如香菇肉絲粥、山藥海鮮粥、南瓜粥等，這也是早市最吸引人的地方，不僅有美味佳肴，還有綠色新鮮的水果蔬菜，豐富了府谷鎮的飲食文化，也為向福這樣懶散而好吃的青年上班族提供了理想的地兒，這裏不僅物美價廉，最主要還是各種小吃很齊全，哪怕轉悠一圈，很多地方的特色美味都可以集齊，便捷樂哉！習慣的養成不是一朝一夕的，但是一旦形成習慣，也是很難更改的，因此福貴盡管“去年天氣舊亭臺”，但是還是有早早起來買早餐的習慣，哪怕天氣有些冷咧，還是風雨無阻地堅持下去，當然其中也有貪吃的因素。烤黏玉米看著不錯，因此福貴買了三根煮玉米，兩根烤玉米，另外買了兩斤重的烤紅薯，還有酸辣土豆片夾饃，這是南海的最愛，煎雞蛋夾荷葉餅，雜糧煎餅果子，還有黑米稀飯，這是大鵬兩口子的，另外買了一份紫菜包飯，是南海叮囑獻殷勤給吳娜的，不多一會兒，五人的早飯就已經買齊全，雖然不是什麽大餐，但是營養豐富，口味各有不同。福貴回來的時候，南海已經起來，大鵬也睡眼朦朧地踩著棉拖鞋跨門出來，兩人像約定好了一樣，各自接過來屬於自己的早飯，大鵬扭著大屁股，殷勤地借花獻佛給肖蕭，南海瞇著眼睛，嘿嘿直笑，隨後像是想起什麽，直接奔跑著與大鵬追逐，原來是一樣的目的，為他們心裏的女神示好。尷尬的福貴涼在了原地，不由郁悶地摸著鼻子，怨聲載道：好你們兩孫子，理都不帶理我的，當我是透明的？南海哈哈大笑，直接頭也不回道：今天中午的飯我管了。大鵬也不甘示弱，準確地說這尊大神他們誰都得罪不起，並且他們可沒有勇氣每天清晨從被窩爬起來買飯，還是在最冷的冬天。因此大鵬趕緊附和道：晚上的飯我包了，隨後轉角都消失不見蹤跡，仿佛兔子一般迅捷。福貴郁悶無比，暗暗感嘆交友不慎，不過能蹭兩頓飯也不錯，雖然有些當電燈泡的嫌疑，不過能讓他們出血，也不枉自己每天多起床三十分鐘，就當鍛煉身體，福貴在心裏默默地開導自己。隨後就是上班時間，中午倒也沒有什麽事情，畢竟年底了，多是行政部門忙碌，他們這些業務員，反而可以清閑無事一會兒，畢竟業務報表，公司年會什麽的，他們並不需要關註什麽，主要還是他們級別太低，哪怕福貴是銷售團隊的組長也一樣，不過中午公司倒有小道消息流出來，稱今年的年會可能會有大項目，具體是什麽誰也不清楚，但是福貴猜測，年會地點最好可能會選擇榆林市，或者附近的市區吧！正午的吃飯頓時熱鬧了許多，眾人都在討論公司年會的事情，哪怕今天是紅燒肉與清蒸魚大餐，也沒有大家討論這個話題新鮮，尤其是肖蕭與吳娜，俏面更是緋紅，展露出期待與幾分歡喜，女孩子顯然很希望參加這樣的盛會，不論是游玩，還是增長見識，只要不每天工作就行，反倒是南海與大鵬，兩人沒有女孩那麽興奮激動，但是眉宇間也有幾絲好奇，顯然並沒有面色那麽平靜。而福貴倒像是置身事外，一點也沒有出去玩的覺悟，就像去開會的表情，雖然沒有苦悶郁悶，但是不像愛玩的人那麽心花怒放，就是喜歡安靜的吳娜也多瞟了一眼，更別說古靈精怪的肖蕭努嘴巴。飯畢，肖蕭與大鵬雙雙浪漫，南海與吳娜也悄悄地躲在避風出曬太陽，唯獨孤家寡人福貴苦笑不已，隨後他也沒有清閑，明天就是周六，他也得抓緊時間覆習功課，通過考試阿彌陀佛，一切都好，要是一不小心掛科，那就是從頭開始，他可耽誤不得。他找了間安靜地辦公室，一個人靜靜地翻看著書本與筆記，有些孤單，有些落魄，更有些沈重，但是這樣目標單一，心思純正，也許正是學習的時候。下午以後，公司依舊閑忙著，那就是忙碌的人甚至連一杯熱水都沒有機會喝，清閑的人望著天花板發呆，雖然沒有三五人聊天說笑，不過時間還像天邊浮動的雲彩，了無痕跡，不會留戀與顧盼。下午下班，這對於戀愛的人總是美好的，可以看電影，可以購物，可以逛街品美食，可以游玩花園廣場，就像大鵬與肖蕭，南海與吳娜一樣，這對於單身的福貴來說，項目就相對單調了一些，他可以選擇一人壓馬路，也可以選擇安靜地躲一邊看書，或者幹脆回宿舍覆習功課，臨近街巷裏，他依舊光顧街巷邊的春發芽這家餛飩店，要了一屜小籠包，悠哉悠哉地蘸著料汁品嘗著，倒也逍遙自在，有種“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的意境。臨近夜晚，西風急促了許多，屋外的窗戶啪啪作響，福貴揉著發酸的眼睛，伸展著懶腰，長時間的保持坐席，腰背都有些僵硬，不過收獲也是非常可觀，那就是加上白天的努力，基本上把公共基礎，市場營銷與消費心理學粗粗瀏覽了一邊，加深了許多印象，至少明天不會怯考了吧！福貴心理美滋滋地想著。

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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