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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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夕陽,似漸入老境的中年人,容易疲倦。這不,剛剛還在龜山頂上燃得熾熾烈烈的,才一會兒,似倦了,支撐不住了,在西邊天際留下些逐次灰暗的霞,驀地就沈進昏黑的夢鄉裏頭去了。

“兩位哥哥,天色不早了咧。”孫孝忠端起茶杯,沾了沾嘴唇。

毛煙筒和六指,在維持會的所在地劉公館喝酒,已經喝了好半天了。孫孝忠以茶作陪。一來怕爹娘罵,二來也覺得喝醉了的味道很不好受,孫孝忠堅決不端酒杯。毛煙筒和六指也知道孫厚志脾氣不好,心疼兒子,也怕穆勉之罵,也就不堅持勸孫孝忠喝酒。

茶喝多了,孫孝忠起身上了兩趟廁所。

“我說兄弟,你年紀輕輕的,麽樣就存不住財咧?”已經有八分酒意的毛煙筒,揶揄孫孝忠。

“大哥,你是不是喝醉了哦?你喝的是麽事?孫家兄弟喝的是麽事?你搞不搞得清白喲?”六指看毛煙筒的眼珠子都紅了,瘦臉被酒精沖得紫脹,不由聯想起閹雞腦殼那烏紅的小雞冠來,覺得自己這位把兄被人喊做閹雞腦殼,真是很形象很準確的。

到底是練武的人,六指雖然也喝了不少,只是覺得周身發熱,頭上腳下都直冒汗,反而一點酒意都沒有。

“我說哦,大哥,莫喝了吧,不是做兄弟的多嘴。”六指勸毛煙筒。

“六指兄弟,你是不是說我喝多了哦?笑話!再來個麽半斤八兩的,一點事都冇得!這樣好不好,你們兩個回去,讓我一個人慢慢地在這裏喝!今日就算我值班。叫弟兄們都回去。”暈暈乎乎的毛煙筒,只覺得腦子裏一亮,有了剎那間的清醒:個把媽的,你們都走,讓老子跟那個女的玩一盤,免得你們礙手礙腳的。

“哪麽樣行咧大哥!還關著一個人在咧!您家該不怪我多嘴啵?依我看哪,關著搞麽事咧?是個包袱哇!不如叫兩個弟兄,送到張臘狗那裏,再不,送給日本人?我們何必找這個麻煩咧?一分錢的好處都冇得。”孫孝忠覺得底下又有些脹,就一邊起身一邊勸。

“小兄弟,你說麽事呵?我們辛辛苦苦捉到的人,送給張臘狗?這個婆娘是包袱?我看你還是太嫩了噢兄弟!人是麽事?人就是錢唦!越是看上去金貴的人,就越是值錢!這不是瘌痢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麽!送給那把媽的張臘狗,就是把老子們荷包的錢送給張臘狗唦,那還不苕得脫了節!”

武漢人稱傻為“苕”,形容一個人傻得厲害,就說他“苕得脫了節”。

貪圖鐘媛媛的美色固然是毛煙筒目的,但這只是目的之一。他看準了鐘媛媛是條大魚,有油水。孫孝忠的幼稚,反倒像是提醒,猛然把他從醉鄉拉回來了。

從廁所出來,孫孝忠朝這扇窗戶裏頭瞄了瞄。

鐘媛媛就關押在這間屋子裏頭。

這間屋子本來光線就不好,黃昏時分,從外頭看進去,更是昏黑異常。

“嗨,這個毛煙筒,真是個惹禍佬!關個女人幹麽事!”有了上次被毛煙筒帶到慰安所去的教訓,孫孝忠就不怎麽相信毛煙筒了。雖然,那次的經歷讓孫孝忠回味無窮,但是,娘也說得對喲,做人就要做個正經人。

窗戶裏頭瞧不出名堂,孫孝忠轉身朝喝酒的屋子走,剛走了幾步,擡頭看了看天色,想起時候不早了,回家晚了娘又要擔心,就轉身回家去了。

“誒?孝忠兄弟麽樣還冇回來呀?未必掉到茅廁裏去了?”六指伸了伸懶腰。六指沒有毛煙筒這麽多心計,能喝酒,但不貪杯,對練武倒很是勤謹。

“說不到,可能回家去了噢,到底還是個伢麽,離不得爹娘。”毛煙筒又呡了一口酒,拈了一筷子炒藕絲,丟進嘴裏,嚼得哢嚓哢嚓響。

雖然肚子裏沒有毛煙筒那麽多的彎彎繞,六指總還看得出毛煙筒的腸肚:今天,他要是不在那女的身上占點便宜,是不得回去睡瞌睡的。

“大哥,要不,您家慢慢地喝著?不曉得是麽樣搞的,這酒,像是有點打腦殼,喝得有點暈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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