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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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口太郎赤裸裸地歪在塌塌米上,叉著大腿,嘴巴沒有規律地發出長短不一的噓噓聲。每當他的噓聲發出,在他襠裏鼓搗的那個人,就哆嗦一下,停住鼓搗的手,聽聽沒有別的動靜,就又在山口太郎襠裏鼓搗。似乎是鼓搗完了,那人擡起頭來,才可以發現這是個女人,由於穿著寬大的藍灰色類似和服的衣衫,把一些女人該有的特征都遮掩住了。女人咕噥了幾句什麽,山口太郎聽了,又長長地噓了一聲,才笨拙地坐了起來。他瞅了瞅自己的襠部,又瞅了瞅眼前的這個女人,又不經意地籲了口長氣。這一籲意義有些暧昧,不像是痛苦,倒是遺憾的成分居多。山口太郎的這些情緒,很有些可惜,因為剛才在他襠部鼓搗的女人,這時一直低著頭,以跪姿踞坐在塌塌米上,無緣欣賞山口太郎變化多端的表情。

“太君,一個叫穆勉之的人請求見您!”室外,翻譯官報告著。

山口太郎是個中國通,也是個武漢通,他在漢口生活,根本用不著翻譯。給他配備翻譯官,是給他的一種待遇。

“誰?穆勉之?叫他等著!”穆勉之的求見,似乎又添了山口太郎幾分煩躁。

本來,山口對穆勉之的印象是很不錯的。自從襠部出了毛病之後,他對穆勉之的印象就大打折扣了。襠部毛病的根源和私通新四軍,都是穆勉之手下那個叫做毛芋頭的家夥。盡管穆勉之曾當面解釋了多次,說洪門山寨是忠於皇軍的,他穆勉之是忠於皇軍的,就是那個毛芋頭,也是忠於皇軍的,他的私通新四軍,肯定是一個圈套,說不好,還是張臘狗的人做的圈套:“太君,您家這賊的人,肯定曉得唦,像我們毛玉堂這樣的人,麽樣會是共產黨的人咧您家!您家在漢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未必還不曉得我的山寨,從來都是不跟共產黨來往的咧您家!我的那個毛玉堂兄弟,您家也不是不熟,他那個樣子,您家一看,就曉得絕對不會是共產黨唦!”

穆勉之曾信誓旦旦賭咒發誓在山口面前申訴過。山口也基本上相信了穆勉之的話。盡管他至今還一直為襠部的毛病對毛芋頭耿耿於懷,但穆勉之那句話讓山口深信不疑:就憑毛芋頭那個樣子,就不會是共產黨!

可是,那個八嘎的毛芋頭,為什麽帶他到那樣的妓女家裏去呢!難道毛芋頭真的不知道那妓女有梅毒?真是個混帳的八嘎!讓我現在有苦說不出!

山口瞥一眼身旁那個黑糊糊的罐子。那裏面裝著的藥膏,是張臘狗孝敬來的。張臘狗是個聰明人,知道他襠部有毛病,連孝敬的話都說得很婉轉。

“太君,漢口的天道,太熱太熱的,您的,怕是不適水土的。我一個親戚,祖上是個中醫,配了些藥膏,哪裏癢癢,一擦就好!就是什麽難得診好的瘡疥膿皰,擦上也是很見效的。”

山口用這種藥膏已經三天了,剛一擦沾上的時候,火辣辣地,像撒了芥末一樣,可過了一會,就涼颼颼地,似冰片薄荷敷在傷口上那樣舒服。三天下來,襠部的那些膿瘍,雖然沒有收口,但也沒有發展。這就是奇跡了噢!山口綠豆樣的眼珠子,從裝藥膏的罐子轉到女人身上,又無聲地嘆了一口氣,輕輕地揮了揮手。那女人感覺到眼前一陣手影晃動,擡頭站起來,弓腰倒退著出去了。

如果孫厚志的兒子孫孝忠在這裏,他一定會認出來,這不就是慰安所的那個美枝子麽?

“太君,穆勉之說有重要軍情要稟報!”

山口還沈浸在有女人在旁邊而不能有所作為的遺憾情緒中,翻譯官的聲音又響起來了,而且,這次不是在房間外響,是在耳邊響。

“穆勉之,有什麽軍情?八嘎,肯定是受了穆勉之那家夥的錢,才這樣積極為他通報。”山口翻身坐穩,盡量不觸動有毛病的襠部。剛讓自己面對房門,正準備把翻譯官臭罵一頓,忽然,他看到翻譯官呈獻在眼前的一個碩大的圓盤子,盤子正中端坐著一尊黃燦燦的金菩薩,黃燦燦金菩薩周圍,是一圈黃燦燦的元寶,使金菩薩好像端坐在黃燦燦的蓮臺上一樣!

“噢……難道,你沒有看見,我還沒有穿衣服嗎?”

正準備沖出口的臭罵,完全變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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