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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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能攆出一只兩只兔子來呢!”弗朗克想。

倒真攆出一只兔子來了。這只灰褐色的野兔子也真邪乎,一聳一聳跑得飛快。弗朗克打了兩槍沒打中。幾個水兵也被撩得性起,端起來福槍動了真格的。

這塊菜地就遭大殃了。這是一塊白菜地。要是平常,這白菜的確不是個值錢的莊稼。但在這夏不夏秋不秋的季節裏,只有這白菜長得快,能補得上蔬菜小秋的淡季,上市賣起來不比別的菜價錢低。看來這塊白菜地的主人是個盤務莊稼的好手,綠得油乎白得嫩生的白菜,硬像手工蠟制品,整齊水靈,煞是愛人。

弗朗克可不管這些。他與幾個牛高馬大的法國水兵居然和一只野兔子較上了勁。

一陣亂踩亂踏,一時間葉爛梗殘。不甘被人食肉寢皮的中國野兔頑強的求生本能和它靈活敏捷的東跑西竄,把這幾個法國人撩得毛焦火辣。舞槍弄棒這活計,最是忌諱一個躁字。法國人頻頻放槍,居然連兔子毛都沒有打掉一根。這實在很有些丟法蘭西紳士的面子。在這種又急又躁又羞又惱覆雜情緒的支配下,法國人就不太顧及自己的紳士風度了。所以,當菜地主人邊跑邊喊乃至於跑到地頭制止幹預,法國人仍我行我素,照瘋攆兔子照踐踏白菜照頻頻射擊不誤。而且,其中一顆不長眼睛的子彈,不僅沒有沾到兔子的毛,反而準確地鉆進了菜地主人的大腿裏。

開始,法國人的確沒把一個中國農民的喊叫當多大的事,就是看到這個中國農民一聲異常的驚叫軟綿綿往地上溜,法國人仍以為這個中國人喊叫累了要在地上歇一會。直至一群中國農民手持鐵鍬鋤頭扁擔杈棍呼著喊著從村子裏朝這邊沖過來時,法國人還沒有意識到自己闖了禍:這些中國人怎麽啦?簡直和我們非洲殖民地上那些不開化的野蠻黑人一樣!

弗朗克不是傳教士,也不像老神父皮埃·讓那樣熟悉中國且佩服中國文化。弗朗克是個經濟動物,又一腦袋殖民者大國沙文主義優越感,什麽時候讓“劣等民族”這麽“侮辱”過?他很想下令開槍,先打死幾個支那蠢豬再說,但一看人數對比懸殊太大,就沒有貿然動槍。弗朗克畢竟不是個大傻瓜。雖然是誤傷,畢竟已經打傷了一個中國人。是的,他手裏雖然有槍,一旦他真的再開槍,這些已經圍上來的和還在往這裏跑的中國人,將會把他們這幾個趾高氣揚的法國人揍成肉漿。

劍拔弩張的局面以法國人連比帶劃的賠禮道歉,和先留下槍支、等拿賠償金再贖回的辦法才得以緩解。但回到城裏之後,弗朗克越想越氣,跑到漢口衙門,大喊大叫,非要漢口同知懲辦刁民賠償損失不可。

“請問洋先生有什麽損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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