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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將軍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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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將軍聰明!”景尚翊手指輕彈,又是一張紙條驚現,上書:媛,吾確有青梅竹馬之未婚妻,但她已病故,兒子之說更為無稽之談,吾與她未有瓜葛,汝若不信,可親臨臨渙城查看。

這是他飛鴿傳書給江媛的回信,居然落到了景尚翊手裏!

樊蒙森猛然擡頭看向景尚翊,眸子裏閃爍的寒芒,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你打下了本帥的信鴿?”

“是暗衛打下來的。”景尚翊悠悠的說著,面不改色。

“都一樣!”樊蒙森厲聲怒吼,眼眸憤怒的快要噴火。

“樊蒙森,原來這才是你殺我的真正原因,你不想讓江媛知道你曾娶過正妻,不想讓你們之間有隔閡,就要殺了我?”

林玉如冷冷打斷了他的話,眼晴裏滿滿的都是傷心與絕望:“還有安兒,你連他的存在也要抹去嗎?”

樊蒙森低頭,沈默不語。

景尚翊瞟他一眼,淡淡道:“江媛應該是從她父親江丞相那裏知道了夫人的存在,這封飛鴿傳書,與其說是江媛的訴苦,不如說是江丞相的指令,他女兒要做樊將軍的原配嫡妻,夫人占了這個位子,自然要除去。”

林玉如眼睛裏盈滿了淚水,看著樊蒙森,一字一頓:“翊王爺說的,可是事實?”

樊蒙森沈吟片刻,沈聲道:“玉如,我照顧了你十八年,仁至義盡,江媛是我最喜歡的女子,我不想她傷心……”

“你可知安兒是怎麽死的?”林玉如紅著一雙眼睛問道,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那裏面蘊含著的是濃烈的恨意。

樊蒙森一驚,林玉如怎會恨他至此:“安兒不是年幼,寒冬貪玩,自己落入池塘中,高燒病死的嗎?”

樊蒙森實在不知道林玉如為何有此一問,這件事都過去了三年了,也是從安兒死了之後,林玉如就再也沒對他開口說過一句話,是以他以為她受了刺激,啞了。

寒冬落水?蘇向晚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林玉如瘋狂的大笑,眼淚一顆一顆溢出眼眶,順著臉頰快速滑落,他照顧了她十八年,所以,她要感恩戴德,犧牲自己的性命和安兒的性命成全樊蒙森、江媛的幸福!

“好一個年幼貪玩,安兒從小懂事,你不在的日子裏都是他陪著我,他就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可是那天,我親眼看到江媛的奶娘劉嬤嬤把安兒推下了池塘,那樣冰冷的水,安兒被救上來不過兩天就在我懷裏咽了氣,你說,這筆帳咱們要怎麽算?”林玉如每說一個字都像用盡了全身的氣力一般,滿心滿眼都是絕望。

樊蒙森聽了她的話,皺著眉頭道:“胡言亂語,媛兒知書達禮,絕不會做這種心狠手辣之事!”

“我知道,自從我的臉損毀之後,你看我的目光越來越不耐煩,天天在家裏不是拳打,就是腳踢,你很厭惡我這張臉,所以,邊關開戰時,你毫不猶豫的應征上了戰場……連帶著安兒你也不喜歡,他的生辰你從來沒有來看過他一次,一次都沒有!”林玉如漆黑的眼睛裏滿是嘲諷。

樊蒙森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瞬間變了幾十種顏色,不用擡頭他也知道,親衛們都在神色覆雜的看他,他不能再讓林玉如爆出更多的事情了:“翊王現身將軍府,是為林玉如打抱不平,看來,她與青涼關系匪淺,私通敵國之罪,當之無愧,來人,將林玉如拖下去,斬立決。”

狠心絕情的命令冷酷的沒有一絲溫度。

林玉如笑,冷冷的笑:她罪不至死,樊蒙森卻要砍她的頭,他待她可真好!

兩名親衛走上前來,面無表情的抓了林玉如的胳膊,準備拖她去行刑,不料,林玉如忽然用力掙脫了他們的束縛,手握一把匕首直直地朝樊蒙森撲了過去:“憑什麽我的安兒死了,你和江媛卻還能活得好好的!”

淒厲的質問聽得蘇向晚皺起了眉頭,樊蒙森的確是個徹頭徹尾的渣男,林玉如根本沒必要為了這樣一個渣男同歸於盡。

樊蒙森畢竟身懷武功,在林玉如撲過來的那一瞬間怔楞了一秒鐘,可是很快便反應了過來,林玉如的匕首並沒有如她所願紮進樊蒙森的胸口,只是劃破了他的手臂,樊蒙森一腳踹在了林玉如的胸口,將她踢到角落之中。

“還楞著做什麽!把她給我綁了,拉下去,即刻執行死刑。”樊蒙森氣急敗壞地怒吼,她居然想殺他,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親衛重新走上前,準備拖了林玉如下去,眼前一道淺紫色身影飄過,只聽‘砰砰’兩聲響,親衛被踢出四五米遠,紫色身影拉著林玉如站到了景尚翊的身後。

景尚翊雪衣翩翩,神色淡淡,嘴角彎起優美的弧度,看到樊蒙森眼睛裏,就是濃濃的挑釁,面色瞬間陰沈,居然敢在他面前劫人,不自量力!

他衣袖下的手快速變幻,揮灑出一道道強勢力道,從四面八方狠狠打向景尚翊。

景尚翊幽深的眼眸仿佛蘊涵著無窮無盡的深邃,讓人無法窺伺他的真意,他一手提起翠柳,欣長的身軀如一片青雲,瞬間飄至升空,清風裏傳來他清潤的嗓音:“樊將軍,戰場見。”

雪色身影如一道流光,掠過湛藍的天空,消失無蹤,淺紫色身影和林玉如緊隨其後,樊蒙森眼睜睜的看著,卻無法阻攔,銳利的眸子裏蒙了一層陰霾:“來人,集齊所有親衛,去軍營!”

景尚翊想看青涼的兵士們被他斬殺,他就成全他。

金陽下,景尚翊,蘇向晚,林玉如和翠柳四人在半空飛掠,林玉如看著下面熟悉的條條道路,目光閃了閃:“多謝翊王,翊王妃救命之恩,咱們就此別過吧。”

蘇向晚瞟一眼漠北的城門,城墻,輕聲道:“這裏還是漠北的範圍,如果被樊蒙森抓到夫人,肯定不會輕饒夫人的,您還是隨我們回青涼吧。”

林玉如搖搖頭,眸子裏閃掠一抹苦澀,看著遙遠的天際,輕輕嘆息:“多謝翊王妃好意,我是漠北之人,生在臨渙城,長在臨渙城,如果去太遠的地方,會不習慣的,樊蒙森以為我和你們逃了,絕不會想到我還會再回來,這附近也有很多小鎮,我隨便找個地方居住,他不會發現的。”

蘇向晚看著林玉如堅定的目光,心中輕輕一嘆,她是真真切切不想離開漠北,她也不便強人所難:“夫人保重!”

林玉如轉身對著翠柳道:“翠柳,這些年跟著我,苦了你了。”

翠柳哭著搖頭:“翠柳不苦,翠柳是心疼夫人。”

林玉如道:“你也看見了,我現在成了漠北的逃犯,你別跟著我了,且自尋出路去吧。”

林玉如說著,將手中的荷包塞到了翠柳的手裏,看來她是早有準備。

翠柳卻是不接,任由裝著銀子的荷包掉落在地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翠柳不走,夫人當初救了翠柳的命,翠柳就是夫人的人了,夫人去哪裏,翠柳就去哪裏。若是夫人要趕翠柳走,翠柳寧願死在這裏。”

翠柳說完,“咚咚”地磕著頭,不一會兒額頭上就見了血,林玉如見她這般固執,別無他法,只得親手扶了她起來,道:“也罷,你就跟著我吧。”

翠柳連忙擡手擦去臉上的淚痕:“謝謝夫人。”

“翊王,翊王妃你們多加保重,老天爺會眷顧你們的。”林玉如目送景尚翊,蘇向晚二人遠去,眸子裏蒙了一層迷霧,目光快速閃爍著,像下了什麽決心一般,咬了咬牙,提起長長的裙擺,急步向著一個方向走去,翠柳則是緊緊跟在她的身後。

景尚翊和蘇向晚在軍營前落下,隨兵士的引領前往青涼的帥帳,離著三四米遠,就聽到孟將軍和曲沛嚴的爭持。

“孟將軍,樊蒙森用兵如神,此次下戰貼是有備而來,如果咱們只從正面進攻,肯定還會像前兩次那樣大敗而歸,三戰三輸的戰績,如何向皇上交待?”

“曲將軍,探子探聽到,樊蒙森受了傷,回軍營後立刻下了戰貼,時間不夠充裕,後方和左右兩方他一定會著重防禦,前方是他親自帶兵,以他那高傲的性子,這裏的防禦是最脆弱的,只要集中兵力,攻破他的前方防禦,就能贏得這場戰征……”孟將軍反駁著曲沛嚴的話。

“孟將軍,樊蒙森的武功你不是沒領教過,你確定能在戰場上打贏他?”

“若他完好無損,本帥沒有信心,不過,他受了傷,本帥小心,仔細一些,打不贏他,也能與他打個平手,拖住他,這場仗,絕不會輸……”

“孟將軍,咱們知道樊蒙森受了傷,他自己更清楚,肯定會安排後招,就算打了平手,也難贏。”

“那以曲將軍的意思,應當如何?”孟將軍的聲音有些漫不經心,不是退讓,而是在敷衍曲沛嚴。

曲沛嚴聽出來了,卻不以為然,滔滔不絕的闡述著自己的觀點:“打仗時,樊蒙森會將兵士們全部帶出來,軍營裏空無幾人,咱們可以趁機潛過去,放火燒了他們的糧草,沒有了糧草補給,他們很快就會支撐不住,想打贏他們,輕而易舉……”

“此方法甚妙,曲將軍真乃絕世將才。”景尚翊走進營帳,神色淡淡,毫不吝嗇的誇獎。

“翊王過獎!”曲沛嚴聲音傲然,能得青涼戰神誇獎,說明他這個辦法絕對是極好的。

孟將軍輕輕蹙眉,漠北軍營後方,有一個臨渙城,想要征集糧草,絕對不成問題,如果能支撐到新的糧草送到,曲沛嚴的計策就毫無用處……

眾將士看到景尚翊,眸子裏閃過一抹驚訝,很快又恢覆正常:景尚翊是青涼最年輕一代的戰神,驚才絕灩的讓人望塵莫及,他來到邊關,是否能幫他們打贏這場仗?

孟將軍看到景尚翊,並沒有絲毫驚訝,冷銳的目光望向帳外,看到了蘇向晚,眼眸微微凝了凝。

景尚翊深邃的目光輕掃過滿帳將士,聲音淡淡:“剛才本王路過漠北軍營,漠北的兵士們已經整裝待發,咱們青涼也要快些才是。”

曲沛嚴目光一凝,雙手抱拳道:“孟將軍,此事就這樣說定了,本帥率五百士兵潛入漠北軍營襲擊!”

蘇向晚撇撇嘴,自動請命,說的真是好聽,戰場上刀劍無眼,稍有不慎,就會被殺身亡,漠北軍營裏沒人,潛過去燒糧草時小心仔細些,就不會出事,輕輕松松就能立下大功,曲沛嚴可真聰明。

“那就這樣吧!”孟將軍點頭應了下來,計策是曲沛嚴想的,讓他去實施也無可厚非,十萬大軍裏抽出五百人,並不顯眼:“先鋒,中鋒以及各位將軍,隨本帥點兵,出戰。”

“是!”將士們呼聲震天,滿面肅殺,穿著鎧甲,佩著長劍大步走出營帳,翻身上馬,浩浩蕩蕩的趕往沙場。

蘇向晚看著漫天的滾滾狼煙,輕輕蹙眉,她本打算將現代的行軍布陣講給孟將軍聽,可他們時間太緊了,根本沒時間:“這是第三場戰征,如果青涼再輸,皇上那裏可不好交待。”

曲沛嚴那個無恥小人,也一定會趁機中傷孟將軍,孟將軍前景堪憂。

景尚翊看著她擔憂的目光,眼瞳裏浮現一抹清笑,淡淡道:“不必擔心,孟將軍此戰必贏。”

“你怎麽知道?”蘇向晚挑眉看著他。

景尚翊深邃的眼瞳裏飛快的閃過一絲什麽,聲音清淺:“直覺。”

蘇向晚嘴角微挑,似笑非笑:“戰神翊王爺什麽時候憑直覺判斷事情了?”

景尚翊見她滿眼不信,伸手攬了她的小腰,飛掠晴空:“我帶你去戰場看看。”

一往無際的戰場,黃沙漫天,青涼和漠北的兵士們激烈的廝殺,腥紅血線在半空翩然飛濺,兵士們接二連三中劍,屍體遍布一地,濃濃的血腥味在空氣裏漫延。

漠北的將領們也在和青涼的將領們廝殺,孟將軍身為一軍之帥,對戰的人正是漠北元帥樊蒙森。

樊蒙森受了傷,武功卻依舊不弱,手握一柄大刀,揮舞的虎虎生風,對上毫發無損的孟將軍,絲毫不落下風。

孟將軍身經百戰,察覺到了樊蒙森受傷的地方,利眸一瞇,揮舞著大刀砍了過去。

樊蒙森嘴角揚起一抹詭異的笑,側身避開孟將軍的襲擊,大刀狠狠砍向他的脖頸。

蘇向晚一驚,糟糕,孟將軍中了樊蒙森的計,手腕一翻,就要救人,卻見樊蒙森的面色突然一變,揮刀的動作生生頓下,噗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唇變成了黑紫色,眼瞳裏凝著濃濃的痛苦,全身的力氣像一下子被抽空,手中大刀掉落在地,他修長的身軀也“撲通”一聲,掉下了駿馬。

樊蒙森出什麽事了?

整個戰場死一般的寂靜,十幾萬雙眼睛都緊盯著樊蒙森的方向,見他倒地後,久久沒有聲響,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樊蒙將軍戰死了,咱們輸了,快撤!”

漠北的兵士們聞言,撇開對手,如潮水般快速往回退,青涼的兵士們趁勝追擊,奔騰陣陣,呼聲不斷。

孟將軍沒有追趕,翻身下馬,同時下馬的還有沈歌,二人居高臨下的看著樊蒙森,心中很是不解,他怎麽突然間就中毒了。

樊蒙森仰面倒在地上,眼瞳裏充了血,鼻子,嘴巴裏也有黑血不斷流出,身體軟軟的,用不上絲毫力氣,面色猙獰著,滿目不甘,低低的嘶吼:“是誰?是誰下的毒?”

“是我下的!”沙地裏走來一名女子,發髻高梳,一絲不茍,羅裙輕飄,臉上蒙著一方湖藍色的面紗,正是將軍夫人林玉如。

蘇向晚挑挑眉,林玉如居然還會用毒,不過她是和他們一起離開臨渙城的,之後肯定沒再見過樊蒙森,難道在離府前,她就給他下了毒?

樊蒙森恨恨的看著林玉如,咬牙切齒:“為什麽?”

“你還好意思問我為什麽?”林玉如眸子裏浮現濃濃的嘲諷,一把扯下了臉上的面紗,外翻的嘴唇展現在眾人面前,縱使蘇向晚已經見過一次,此時也覺有些猙獰恐怖,輕輕蹙眉。

林玉如看著樊蒙森厭惡的目光,冷冷的笑:“你覺得惡心是嗎?我又何嘗想這樣?如果不是為了救你,我又怎麽會毀容重傷?”

十七年前,樊蒙森喝醉酒,錯進了搖搖欲墜的房屋,房間倒塌的瞬間,林玉如推開了他,自己被砸在底下,一根房梁正正地壓在了她的嘴唇上,她的嘴從此以後就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蘇向晚沒見過林玉如原來的樣子,但能讓樊蒙森這俊美男子喜歡的,定是張非常美麗的容顏,從天仙美人,變成醜八怪十七年,這麽強烈的反差,她肯定很傷心,很難過。

樊蒙森不陪在她身邊安慰也就罷了,還另外找了美麗妻子刺激她,更為了和美麗妻子相守白頭,想要殺她,殺了他們的孩子,真是沒良心。

“樊蒙森,你的命,是我拼了命撿回來的,如今,你不僅翻臉無情,想要殺我,還縱容下人害死安兒,我也不必再對你客氣。”林玉如看著樊蒙森,聲音冰冷,一字一頓,帶著無窮無盡的恨意!

樊蒙森也狠狠瞪著她,恨不得在她身上戳上幾十個窟窿:“媛兒絕不會放過你。”

林玉如看著他憤怒的眼眸,心裏浮上絲絲冷凝:“如果她真敢來,我就送她去閻王殿,讓她和你地在陰間團聚,做對恩愛的鬼夫妻!”

“你!”樊蒙森咬牙切齒的怒瞪著林玉如,想要訓斥,嘴角卻溢出一縷縷黑血,將他出口的話迷的模糊不清,五臟六腑裏仿佛有什麽東西在狠狠的亂抓亂撓,尖銳的疼痛在全身漫延開來,他頭一歪,沒了氣息。

林玉如看著死不瞑目的他,神色淡淡的,沒有絲毫波瀾,她們十幾年的夫妻情份盡了:“樊蒙森,我不愛你了,生生世世,我都不想再見到你。”

風吹著她的衣擺輕輕飄飛,那麽孤單,那麽淒涼。

蘇向晚嘴唇動了動,卻沒有開口叫她,她頂著那張八怪醜顏過了十幾年,又被最愛的人背叛,失去了心愛的兒子,看慣了世間百態,怕是早就生無可戀了……

果然,下一秒,就見林玉如掏出匕首,朝著自己的心窩子直直地刺了下去,胸前暈開的血跡那麽濃烈,刺眼:安兒,你等等娘親,娘親馬上就來陪你了……

林玉如的嘴角帶著一絲笑容,她終於為她的安兒報仇了,她的安兒是將軍嫡子,都城的那個女人怎麽可能容得下他,偏偏樊蒙森對劉嬤嬤所作所為不管不問,說到底,樊蒙森才是害死安兒的罪魁禍首。

林玉如身子一軟,就要栽倒在地,卻被人抱住了,翠柳淚如雨下,抱著林玉如大聲哭喊:“夫人,夫人……你怎麽能拋下翠柳自己先走了。”

林玉如的嘴角揚起一個苦澀的笑容,沾染了血跡的手慢慢撫上翠柳的小臉,緩緩道:“翠柳,對……對……對不起……我,先走……一步……”

翠柳看著林玉如的瞳孔慢慢變得灰暗,林玉如的手轟然落地,她的人生也隨著林玉如的死崩塌了,她慢慢地輕輕地將林玉如放平在地上,小聲道:“夫人,你安心去吧,翠柳馬上就來找你。”

說完這句話,她的嘴角快速流出鮮血,身體軟軟倒在林玉如的旁邊,咬舌自盡了!

蘇向晚微微側過了頭,不忍再看,林玉如這一生所托非人,卻有一個忠心耿耿的丫鬟,希望她們來生能夠活得好好的,幸福美滿。

‘得得得’,急促的馬蹄聲響起,幾名軍士騎著快馬跑了過來,馬背上還放著兩個人,蘇向晚仔細一望,是曲沛嚴與曲凱,兩人的兵器都離了手,鎧甲被刺破了好幾處,全身傷痕累累,眼睛緊閉著,氣息微弱。

蘇向晚微笑,樊蒙森中毒,漠北戰敗,幾萬兵士們提前回了軍營,曲沛嚴父子偷襲漠北軍營裏的糧草,恰好被他們抓到,五百人,對幾萬人,局勢完全一邊倒,曲沛嚴,曲凱能活著回來,真是命大,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搶輕松事,搶輕松功。

淡淡青竹香縈繞鼻尖,蘇向晚猛然想起,景尚翊篤定孟將軍會贏,肯定也料到了曲沛嚴會失敗,轉過頭,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你是故意教訓這對父子的吧?”

景尚翊俊美的容顏清清淡淡,黑曜石般的眼瞳深若幽潭,嘴角微微彎起,一言不發,是默認了蘇向晚的話。

曲氏父子好高騖遠,自高自大,擅作主張,爭搶功勞,活該受此教訓。

“王爺,卑職在樊蒙森的帥帳裏找到了這些。”景君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只木盒走了過來。

扯掉黃銅鎖,打開盒蓋,景尚翊如玉的手指隨意拿出裏面的幾封信來,快速瀏覽了一遍,道:“是樊蒙森和國師來往的信件,不過上面並沒有什麽有用的信息。”

看來這位國師是個十分小心謹慎的人。

蘇向晚也看了一眼,吩咐景君把這些信件好好收起來,說不定他們回去研究研究,能有什麽另外的發現呢。

不過,樊蒙森居然把這些秘密信件帶到了軍營裏,難怪他們在書房裏怎麽找都找不到,有二十萬的漠北大軍替他守衛,的確比放在書房裏要安全多了。

景尚翊又瞟了一眼木盒,清俊的容顏沒有一絲變化,那雲淡風輕,理所當然的神色,好像早就知道會是如此。

蘇向晚蹙蹙眉,來到邊關後發生的事情,像放電影一樣在眼前快速閃掠,眨眼間捕捉到了最重要的信息,她眼瞳裏浮現一抹意味深長:“翊王爺,這一切都是你故意設計的吧!”

樊蒙森是漠北元帥,戰功赫赫名震各國,暗衛們將他的一切查的一清二楚,林玉如這名見不得光的正妻,景尚翊也早就知道,幾天的相處,他對她的性格,為人處事更加了然於心。

扔出的那兩封飛鴿傳書,不是為刺激樊蒙森,而是拿給林玉如看的,心愛了十八年的夫君對她毫無感情,還為了安撫另一名女子的心,準備害她性命,拋妻棄子,林玉如傷心,絕望之下,親手將樊蒙森送進了地獄。

景尚翊看到林玉如向樊蒙森下了毒,才會篤定青涼會贏得這場戰爭。

“林玉如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只是想讓她知道事情真相,不想她無辜枉死!”景尚翊聲音淡淡,幽深的眼瞳蘊含著無窮無盡的深邃,任誰也無法窺探其中的真意。

“真的只是這樣?”蘇向晚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樊蒙森開始說要殺林玉如時,林玉如確實是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但是,景尚翊深謀遠慮,他救下林玉如時,肯定早就想到了後面會引起的連索反應。

現在看來,林玉如應該是將毒抹在了匕首上,毒液順著樊蒙森被劃破的胳膊到了四肢百骸,最終毒發身亡。

景尚翊見她滿眼不相信,眼瞳裏浮現一絲無奈,悠悠的道:“就算林玉如不下毒,我也可以殺了樊蒙森!”

樊蒙森來邊關作戰,如果死在府邸,坊間,說明青涼的暗殺術高,表現不出軍士們的作戰能力,只有他死在戰場上,才能讓青涼威名揚,漠北的皇帝,朝臣們都會被震懾,輕易不會再找漠北的麻煩。

景尚翊的武功比樊蒙森高,想在戰場上殺樊蒙森也不是難事,但是:“樊蒙森對你戒備重重,你又有傷在身,殺他會花費不少的心力,不及林玉如下毒快,狠,準!”

景尚翊聽聞她的話,深邃的眼瞳凝了凝,雲淡風輕的道:“繼續!”

“樊蒙森對林玉如那麽冷淡絕情,絕不會將重要的信件放在將軍府,你帶我去書房,是為了見林玉如,試探她和樊蒙森之間的關系。”也可以說,景尚翊踏上邊關土地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布局,每走一步都精妙絕倫,精確的算計讓人防不勝防,真是滿腹心計的腹黑貨。

景尚翊的聞言,眼瞳裏的笑意光華璀璨,迷亂人眼:“樊蒙森居心叵測,欠了林玉如很多,讓他死在林玉如手裏,也算死得其所。”

“不準備隱瞞了?”蘇向晚看著他,嘴角微挑,似笑非笑。

“我沒打算瞞你。”景尚翊在臨渙城做的每一件事,每個決定都沒有避著蘇向晚,只是沒有明言自己的真正目的。

蘇向晚狠狠瞪他一眼,景尚翊那麽隱蔽的布局,她現在猜出真相,也不算太晚,目光看到了死不瞑目的樊蒙森,漫不經心的道:“他的屍體就扔在這裏風化?”

景尚翊瞟了一眼,慢悠悠的道:“漠北的將士們會來替他收屍的。”

樊蒙森是邊關元帥,為漠北立下不少汗馬功勞,岳父又是當朝丞相,他的屍體一定會被運回都城長沙入斂。

“樊蒙森戰死,漠北軍士們群龍無首,孟將軍一定會乘勝追擊,擴大青涼的疆土,殘兵敗將不足為懼,咱們留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忙,倒不如回京研究一下樊蒙森留下的信件,找出蛛絲馬跡,這樣尋找母蠱也會有方向。”

景尚翊服用了人魚燭,卻連半年都沒到就病發,他們的速度必須加快,趕緊找到母蠱,才能救景尚翊的性命。

他們對漠北國師一無所知,不可盲目行事,只能先回京從長計議了。

繁華的街道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一輛紫檀木馬車緩緩行駛著,停在了王府門前!

蘇向晚挑開簾子下了馬車,看著熟悉的府邸,長長的舒了口氣,離京一個多月,京城越發繁華,翊王府倒是沒什麽變化。

景尚翊一回府就去了書房,他離京那麽久,堆積了不少的事務,他要趕緊處理才是。

夜涼如水,翊王府裏亮著夜明珠,淡黃色的光芒傾灑一室溫馨,蘇向晚躺在梨花木大床上,閉眼淺眠,長長的睫毛如蝶翼一般,在眼瞼上投下兩道濃濃的陰影。

突然,睡夢裏的她緊緊皺起眉頭,明媚的小臉上染著濃濃的震驚與不可思議:“你是誰?你別過來……”驚聲低呼著,她猛然睜開了眼睛。

景尚翊一驚,快步來到床前,抱起蘇向晚,看著她餘驚未消的小臉,黑曜石般的眼瞳裏滿是關懷:“怎麽了?”

蘇向晚輕輕喘息,看著淡金色的帳幔,淺紫色錦被、錦褥,紫檀木桌椅,鏤空格子窗,目光微微黯淡,低低的道:“沒事,我做了個夢。”

她夢到了一雙妖冶的藍色眼睛,如同毒蛇一般緊緊盯著她不放,那雙眼睛太過駭人,不像是活人的眼睛,倒帶著地獄的死亡氣息,她剛想要轉身逃跑,就看見那個人將一把匕首準確無誤地插進了景尚翊的胸膛,他手捂著胸口,在她的面前緩緩倒下,死不瞑目!

“只是夢而已,別擔心。”景尚翊輕聲安慰,雪色衣袖輕輕擦拭她額頭的冷汗。

蘇向晚依偎在景尚翊懷裏,清冷目光透過他的胳膊,看向未知的遠方:她怎麽忽然做了這麽一個詭異的夢?

景尚翊見她看著遠方出神,眸底浮上一抹暗沈,褪下鞋子上了床,將蘇向晚收在身下,薄唇輕吻她粉色的唇瓣,白玉手指也探到她腰間,扯開了睡裙的絲帶。

淡淡青竹香將她重重包圍,幹凈清爽的氣息噴灑在臉頰上,蘇向晚目光不自然的閃了閃,輕輕推搡景尚翊:“我又累又困,你讓我好好休息一晚吧。”

景尚翊看著她清亮的眼睛,眸子裏浮現清笑:“你都睡了大半個晚上了,再累再困也應該緩過來了……”

蘇向晚不讚同的皺皺眉,一字一頓道:“車馬勞頓,我累的很,半晚時間哪能恢覆得過來……”

“明天無事,你有的是時間休息……”景尚翊的聲音低啞暗沈,薄唇輕觸她的粉唇,輕輕親吻,溫柔無比的動作帶著濃濃的占有意味。

蘇向晚纖細的身軀輕輕一顫,低低的道:“唔唔……我真的累了……”

含糊不清的抗議綿綿軟軟的,不具任何震懾力,落到景尚翊耳中,心神微微蕩漾,親吻的動作也帶上了重量,深邃的眼瞳裏染著暖暖的笑意:“很快就讓你休息。”

低低沈沈的聲音帶著無限暧昧,景尚翊輕輕揮手,淡金色的帳幔徐徐落下,掩去了滿床春色。

夜深人靜,內殿裏也是一片祥和寧靜,壁槽裏的夜明珠散著淡淡的光芒,一室溫馨甜蜜。

酒肆。

景尚志呆坐在棋盤旁,看著面前的殘局,良久不能做聲。

樓上樓下依舊歡聲笑語,依然有各種樂子可尋,這時一個侍者走過來,悄悄說道:“這位公子,不如小的找一個紅倌陪陪您吧……”

景尚志擺擺手道:“不用了,給我上兩壺好酒。”

“是……”侍者垂首退下,過不多時,便送了酒食過來。

景尚志一手持杯,一手秉壺,自斟自飲,一口一杯,外人只知道他喝得痛快,但事實上只有他自己知道,有時候酒也沒什麽滋味,解不了憂,散不了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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