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 斷你一掌

關燈
孟將軍和曲沛嚴班師回朝的速度極快,蘇向晚回到京城的第三天,他們就率著大軍抵達了京城,殲敵二十萬,赫赫有名的樊蒙森也被他們所斬,皇帝龍顏大悅,按軍功賜下封賞,並在皇宮設宴為將士們接風洗塵。

蘇向晚是王妃又是郡主,應邀進宮參宴,遠遠的,她聽到了晏晏笑語,挑開簾子向外望,一眼就看到了蘇向晴。

她穿著一件水青色的羅裙,腰間盈盈一束,身姿更顯玲瓏有致,精致的墮馬髻上斜插著一只琉璃發簪,清新自然,盈盈美眸如一汪秋水,脈脈含情,優美的面部線條讓人浮想連翩。

蘇向晚卻看得皺了皺眉,她有好一段日子沒看見蘇向晴了,還有她的那個弟弟蘇向軒,不知道景尚志把他們收留在王府究竟意欲何為?這樣的宮宴景尚志居然會帶著蘇向晴來參加。

蘇向晴還是那個蘇向晴,面容沒有改變,可蘇向晚卻敏銳地察覺到了她周身氣度的不同,按照從前蘇向晴的性子來說,周圍的名門閨秀們如此無視她,她應該難受才是,絕不是像現在這般安靜地如同隱形人。

看來,她進了志王府之後,有了很大的改變!

大殿裏的黑石地面亮的能夠照出人影,四周擺著八支一人高的雕花銀燭臺,上面燃燒著粗粗的蠟燭,將整個大廳照的亮如白晝,角落裏的紫金香爐裊裊飄出怡人香氣,整個大殿彌漫著醉人的溫暖氣息。

大殿正中心擺著皇帝的龍椅,下首是皇後等地位較高的妃子,大殿下方,左邊是男賓席,依次是皇子,王爺,世子,隨後便是按照宮員的品級排列,右側則是女眷,也是按各自的品級出席。

蘇向晚是王府正妃,位置遠遠排在蘇向晴前面,這讓蘇向晴恨的險些咬碎一口銀牙,蘇向晚比自己運氣好,賺了個便宜王妃和郡主當當而已,和人家真正的主子差了十萬八千裏,有什麽好得意的?

想起她今日的計劃,蘇向晴陰測測地一笑,眸子裏閃動著瘋狂而又高興的神色。

“邊關大捷,將領們幾乎都得了大批賞銀,只有定國侯……”皇帝在金鑾殿上頒布的封賞,眾臣親眼目睹,曲沛嚴的獎賞與其他將軍一比,少的可憐。

“皇上是論功行賞的,他軍功少,獎賞自然就少了。”

“不說孟將軍,定國侯可比其他將軍厲害多了,軍功怎會這麽少?”軍營裏有專門記錄軍功的軍官,絕不會私扣軍功,只是,曲沛嚴自出戰以來,軍功都遠超普通將領的,這一次居然反過來了,是個將領就立大批軍功,反觀曲沛嚴,立的那些軍功真叫一個微不足道。

“聽說是定國侯受了重傷,沒怎麽參戰,自然就沒軍功了。”

“那真是可惜了!”德高望重的老大臣輕捋著胡須搖頭嘆息,看曲沛嚴和曲凱的目光滿滿的盡是惋惜。

蘇向晚冷笑,誰讓他們父子急功近利了,沒立到軍功,根本就是活該。

曲沛嚴喝著悶酒,怒火中燒,樊蒙森死後,漠北二十萬精兵軍心渙散,鬥志全無,那簡直就是白白送來軍功讓他們去撿,可氣他身受重傷,躺在軍帳裏不能動,等他傷勢好轉了,孟將軍已經將敵軍全部拿下,他已經沒有軍功可立。

想到在金鑾殿上,眾文臣們看著他和曲凱的丁點賞賜,震驚錯愕後,捂嘴發笑,心裏騰起無名業火,他和曲凱的軍功比一名普通士兵都要少,他們父子成了朝堂上下的大笑話,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蘇向晚和景尚翊!

曲沛嚴猛的擡頭看向蘇向晚,只見她笑意盈盈地和旁人說著話,就連景尚翊都是自斟自飲,沒有一個人把他們父子放在眼裏。

他和蘇向晚還真是郎才女貌,啊呸,是狼狽為奸。

這次的失敗,是一生的恥辱,他和曲凱無論走到哪裏,都會被人嘲笑的擡不起頭來。

他和曲凱重傷,是源於那次偷襲,景尚翊陰險狡詐,想好了毒死樊蒙森的詭計,明知道漠北大軍會提前返回,還讓他們父子去偷襲漠北的糧草,分明是想害死他們父子倆,踩著他們父子的屍骨往上爬。

他本來不太想和景尚翊起正面沖突,可是現在,就休怪他翻臉無情了!

宴會足足進行了兩個時辰,散宴之後已經是下午了,蘇向晚和景尚翊並肩走在路上,身後突然跑來一個小太監,對著景尚翊氣喘籲籲地道:“翊王,孟將軍有話和您說,請您過去一趟呢。”

景尚翊皺皺眉,他和孟將軍並不是熟識,只是聽聞此人潔身自好,又與從前的沈國公交好,他才幫了他一把,就算孟將軍有話說,也應該是和向晚說才是,怎麽找到他了?

也罷,光在這裏猜測起不了什麽作用,他去一趟便是。

“你到馬車上等我,我去去就來。”景尚翊放開蘇向晚的手,溫柔道。

蘇向晚淺笑著點點頭,示意他不用擔心自己。

隱在陰影裏的蘇向晴看到這情深意長的一幕,心裏恨得咬牙切齒,如果蘇向晚沒有出現,她就會成為名正言順的翊王妃,享受著景尚翊溫柔的疼愛呵護,哪會像現在只是一個低賤的侍妾,被逼迫著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不知怎的,她最近總是想起淑妃臨死之前的那番話,當時她沒有多想,現在總覺得淑妃話裏有話。

一陣風吹過,蘇向晴打了個寒顫,雙手不禁撫上了胳膊,輕輕呼出一口氣。

“青涼戰神,驚才絕灩,清貴不凡,引無數女子為之瘋狂,不知蘇小姐想不想呆在他身邊?”

蘇向晴聽見聲音,輕輕轉身,看到一名身穿黑衣,面戴黑巾的黑衣人,露在外面的眼眸閃爍著銳利寒芒,驚的她連連後退,聲音顫抖:“你……你是誰?”

黑衣人淡淡看著她,聲音暗啞:“不必驚慌,我不會傷害你,只想和你做一筆交易。”

“什麽交易?”蘇向晴緊盯著他,全身戒備。

黑衣男子沈著眼瞼,輕聲低語,蘇向晴聽的滿眼錯愕,緊緊皺起眉頭,他說的交易很吸引人,可是,她之前的計劃要怎麽辦?

黑衣人見她低頭沈吟著,猶豫不決,傲然道:“如果你不同意,我不會勉強,只會再找別人,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愛慕景尚翊的女子……”

蘇向晴聞言,心中一驚,脫口而出:“我答應你。”她愛慕了翊王多年,怎麽可以讓其他女子捷足先登,至於她原來的計劃,只是想著綁走蘇向晚,更是……現在她更想看見蘇向晚去死!

目送走了景尚翊,蘇向晚一個人走在宮道上,

突然,眼前紅光一閃,她聞到一股濃烈的煙味,頭腦一懵,睡意襲來,她眼前一黑,倒向地面。

一名黑衣人出現在街角,接下蘇向晚,一名年輕女子急步走了過來,仔細看你會發現,她的衣衫,發髻甚至是相貌都和蘇向晚一模一樣。

看著昏迷不醒的蘇向晚,女子眼瞳裏閃爍著陰毒寒芒,如果這兩名黑衣人不在,她肯定會撲上前,抓爛蘇向晚的臉。

黑衣人擡頭看了一下時間,約莫著景尚翊就快回來了,急忙叮囑女子:“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放心,你送我到翊王身邊,我也會信守承諾,幫你達到你的目的。”女子下巴高擡頭,滿目高傲。

“如此甚好。”黑衣人冷冷說著,將蘇向晚扔進車廂,駕著馬車絕塵而去。

女子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臉,眸子裏滿是欣喜,她終於擁有了蘇向晚的臉,可以毫無顧及的靠近景尚翊,實現自己多年的夙願……

再說景尚翊告別了蘇向晚後,找到孟將軍時,他正在與人拼酒,一張國字臉因著酒氣上頭,通紅無比,走起路來也是晃晃悠悠的。

景尚翊走到他面前,淡淡道:“不知孟將軍找我何事?”

孟將軍卻一把拉住他的衣袖,道:“這次孟某人能從戰場活著回來,多虧了翊王爺,來,翊王,我敬您一杯。”孟將軍是個直腸子,這次上戰場是把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根本沒想過會活著回來,還被論功行賞,這一切都要感謝景尚翊,戰神一稱果然名不虛傳。

景尚翊不著痕跡地推開孟將軍的酒杯,道:“孟將軍客氣了,咱們還是盡快說正事吧。”

孟將軍一怔,酒醉醒了三分:“正事?什麽正事?”

“不是你讓他請本王過來的嗎?”景尚翊道,轉頭一看,哪裏還有那個小太監的影子。

孟將軍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了,“我沒讓人請您啊?”這是怎麽一回事?

還沒等孟將軍理清思緒,一陣輕風飄過,景尚翊已經不見了。

孟將軍搖頭晃腦的,這武功,不愧是青涼的守護神。

景尚翊趕到之前分別的道路上,遠遠地就看見一道俏麗的身影,心底松了一口氣:還好她沒出事。

“向晚。”景尚翊走了過來,雪白的錦袍翩飛,風華絕代的讓人神暈目眩。

女子看的癡了,一顆心激動的險些跳出胸膛,翊王在對她笑,看她的目光好溫柔……

蘇向晚那賤人能得到翊王那麽長時間的寵愛,照顧,真是便宜她了……

景尚翊看著‘蘇向晚’癡迷的目光,輕輕蹙了蹙眉:“向晚,你怎麽了?”

“我沒事……翊,咱們回府吧。”女子微微笑著,裊裊婷婷的走向景尚翊,不久前,景尚翊,蘇向晚正要出宮回府,她就順著他們的意思走,不會露出破綻。

清冷的聲音裏透著刻意與做作,淡淡的脂粉味撲面而來,景尚翊英俊的容顏瞬間沈了下來,出手如電的緊緊掐住了女子的脖頸,深邃的眼瞳裏厲芒閃爍:“你是誰?”

女子大驚,她對蘇向晚的一舉一動都模仿的惟妙惟肖,景尚翊不可能看出破綻的,一定是在試探她,她絕不能自亂陣腳:“我……我是蘇向晚啊……翊,你怎麽了?”

“你是向晚?”景尚翊看著女子驚慌的目光,嘴角彎起冷酷的笑:“向晚不喜脂粉,身上只有淡淡的體香,她的聲音清清冷冷,沒你這麽惡心做作,更重要的是,她沒你那麽白癡的目光!”

說話間,景尚翊拈起女子下顎的面皮用力一揭,女子慘叫一聲,一張小臉毫無保留的出現在眼前。

“蘇向晴,原來是你。”景尚翊冰冷的聲音透著憤怒的味道:“向晚呢?你們把她抓到哪裏去了?”

他不過離開了半盞茶的時間,他們居然在禁衛森嚴的皇宮之中抓走了向晚,來的定是武功高強之人。

蘇向晴還沒親近景尚翊,就被拆穿了身份,如今,更被自己心愛之人逼問著,打探另一名女子的下落,她傷心絕望,又憤怒難消,哭的梨花帶雨:“我不知道……”

“不知道!”景尚翊低低的說著,白玉手指猛然握緊。

蘇向晴呼吸一窒,一張小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嘴巴大張著,卻吸不進任何氣息,眼睛時時向外翻白,就像一只瀕臨死亡的魚。

景尚翊英俊的容顏冷的沒有一絲溫度,蘇向晴絲毫都不懷疑,如果她不吐露實情,他會毫不猶豫的殺了她,她眸子裏充滿了恐懼,以眼神不停的示意景尚翊手下留情,她還年輕,她不想死……

景尚翊微微松了手,點點氣息吸入肺裏,蘇向晴眸子裏染上濃濃的狂喜,急促的呼吸著,就像獲得了新生。

閃爍的目光觸到景尚翊冰冷的視線,蘇向晴纖弱的身軀忍不住顫了顫,低低的道:“我真不知道蘇向晚在那裏……那人與我做的交易是,他送我來王爺身邊,蘇向晚歸他處置……”

景尚翊深邃的眼瞳猛的瞇了起來,快速回想著最近發生的事情,漠北大敗,曲氏父子被人恥笑……

景尚翊幾乎是在瞬間就鎖定了兇手。

定國侯居然敢抓向晚,他好大的膽子:“景昊,集結侍衛,掃平定國侯府。”

迷迷糊糊中,蘇向晚感覺自己身下傳來輕微的顛簸,用盡全力睜開了眼睛,看清自己所處的是一輛急速行駛的馬車,清冷的眼瞳微微瞇了起來。

紅光閃過的瞬間,她察覺不對,立刻閉了氣,可氣息飄散的太快,她還是吸入了些許迷煙,被迷昏了,迷煙藥效極強,她現在身體發軟,用不上絲毫力氣。

不知道綁她的是誰?抓她的目的又是什麽?

行駛的馬車猛然停下,車外響起男子焦急的詢問聲:“爹,可得手了?”

“放心,本侯出馬,豈有不成功的道理……”男子混厚的聲音透著傲氣與得意。

蘇向晚漆黑的眼瞳瞇成了細縫,這是曲凱和定國侯的聲音,想不到抓她的,竟是他們父子……

‘刷’緊垂的車簾被挑開,曲凱氣急敗壞的臉出現在車前,看著眼睛緊閉的蘇向晚,他不解的道:“爹,蘇向晚怎麽了?”

“吸入了迷煙,正在昏迷,十二個時辰後她才會醒過來!”定國侯看著蘇向晚明媚的小臉,陰毒的眸子裏浮上一抹銳利。

蘇向晚心狠手辣,有仇必報,如果她醒來,得知他綁了她,絕不會輕饒他,如果他想長命百歲,必須除掉蘇向晚。

蘇向晴已經偽裝成蘇向晚,就算面前的真貨死了,也不會有人察覺到。

定國侯拔出侍衛的佩劍,刺向蘇向晚。

曲凱伸手攔住了他:“爹,就這麽殺了蘇向晚,不太好吧?”

定國侯看向曲凱:“那你想怎樣?”

曲凱看著蘇向晚明媚的小臉,眸底浮上一絲邪惡:“這臭丫頭沒少和咱們作對,一劍殺了她,太便宜她了,我房間裏有鞭子,烙鐵,長繩,蠟燭等等很多刑具,全都給她用上一遍,讓她受盡折磨,痛苦而死,才最解恨。”

美麗小臉遍布醜陋疤痕,細膩如瓷的身體鮮血淋漓,她哀嚎著,慘叫著,滿目痛苦,跪地求饒,那情形,那場景,只是想想,他就熱血沸騰,全身舒暢。

蘇向晚暗暗磨牙,曲凱這個變態,殺人也要用這麽殘忍的方法,絕對是心理陰暗、變態。

定國侯捋著胡須沈吟片刻,點了點頭:“這主意倒是不錯。”

蘇向晚小臉瞬間黑了下來,上梁不正下梁歪,父子倆沒一個好東西。

“來人,把她擡到本少爺房間去。”提議得到了讚同,曲凱心情無限好,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連帶著刻有疤痕的眉毛都飛揚了起來。

“是!”兩名面容冷峻的侍衛應聲,闊步走向馬車。

定國侯府戒備森嚴,如果她進去了,就休想逃離,必須在進府前脫開他們的鉗制。

蘇向晚用力閉閉眼睛,猛然睜開,足尖輕輕一點,纖細的身體排開震驚,錯愕的侍衛們,竄到了馬車外。

飄飄落地後,她目視前方,準備奪路而逃,不想,觸目所及的全是高高的墻壁,地面雜草叢生,有些荒涼,十多名侍衛守著一扇不大不小的黑漆門,嚴陣以待。

蘇向晚一怔,定國侯並沒有將馬車停在大門外,而是直接從後門駛進了府,她現在已經身在定國侯府裏了。

定國侯看著清醒的蘇向晚,眸子裏閃過一抹驚訝,隨即恢覆如常,目光冷若寒冰:“你倒是好本事,這麽快就蘇醒了。”

迷煙的藥效還沒過,蘇向晚全身發軟,用不上多少力氣,必須先拖延拖延時間,凝聚點氣力:“堂堂定國侯,居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方法抓人,也不嫌丟人?”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成大事者,可不擇手段。”定國侯下巴高擡著,滿目傲然,沒有絲毫羞恥或不自在。

“侯爺為什麽抓我?”蘇向晚感覺得出來,定國侯抓她,絕不僅僅是為了以往的恩仇,而是另有原由。

定國侯混跡朝堂多年,自然明白她在打什麽主意,無非就是拖延時間的把戲,他才不會上蘇向晚的當,冷冷一笑:“那你去陰間問閻王爺吧。”

身形一轉,他騰空而起,淩厲的掌風毫不留情的打向蘇向晚。

蘇向晚雪眸微瞇,猛然側身,掌力擦過她的衣角滑過,落在了地面上,只聽‘砰’的一聲響,堅實的地面被打的碎屑亂飛,塵土飄揚。

煙塵彌漫裏,蘇向晚足尖一點,飛身躍上了屋頂,定國侯已經對她起了殺心,她的氣力還沒恢覆,不能與定國侯抗衡,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還是走為上策的好。

定國侯揮了幾下煙塵,飛身去追蘇向晚,眸子裏閃爍著冰冷寒意:“想逃,沒那麽容易。”

金陽下,蘇向晚在屋頂急奔,衣袂翩翩飄飛,美如一幅畫卷。

定國侯冷冷笑著,手指輕彈,一枚枚小巧的火藥彈朝著蘇向晚飛了過去,在她身後炸開一個又一個大洞,‘砰砰砰’的巨響震人耳膜,碎片,碎屑四下紛飛,重重砸在蘇向晚背上。

蘇向晚胸口沈悶,喉嚨湧上一股腥甜,腳步停頓的瞬間,火藥彈炸開了她腳下的瓦片,她猝不及防,徑直掉落下去。

定國侯嘴角噙著森冷的笑,飛身上前,輕飄飄的躍進大洞。

曲凱利眉輕挑,眸子裏浮現殘忍的笑:落到他們手裏,還敢逃跑,蘇向晚膽子不小,他也要跟進去,親手抓住她,狠狠折磨……

“刷刷刷!”空蕩蕩的院落裏突然落下數不清的戎裝男子,手握寒光閃閃的長劍,對著院裏的侍衛們大殺大砍。

往日裏武功高強,威風凜凜的侍衛們在他們手中居然沒有多少反抗力,最多幾十招,就會被重傷或殺掉。

曲凱震驚了,嘴巴微微張大著,這到底是什麽人,武功高強就不說了,下手還如此狠辣,定國侯府的人都倒了一地了。

清風吹過,帶來淡淡的青竹香,一只繡著精致紋理的白色靴子映入眼簾,曲凱身體顫了顫,慢慢擡起頭,看到一張畫卷般俊美的容顏。

“翊王大駕光臨,真是令寒舍蓬蓽生輝……”

“向晚在哪裏?”景尚翊冷聲打斷了曲凱刻意的長篇客套,黑曜石般的眼瞳幽若深潭。

“蘇向晚麽……”曲凱目光一閃,父親在追殺蘇向晚,只要她死了,屍體再一毀,神不知鬼不覺的,誰也奈何不了他們,如果她被景尚翊救下,倒黴的可是他們父子倆:“她是翊王的王妃,翊王都不知道,怎麽跑來我定國侯府了要人……”

“刷!”一道寒光閃過。

曲凱淒厲的慘叫穿透雲層,響徹雲霄:“啊!”

侍衛們回頭望去,只見曲凱抱著流血的手臂慘叫連連,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掉著一只鮮血淋漓的手掌,是他的左手手掌被景尚翊一劍給斬了下來。

縱使侍衛們壞事做絕,看著這幹脆利落的血腥場面,也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曲凱,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你把向晚抓到哪裏去了?”景尚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聲音冷若寒冰,墨色的眼瞳蘊含著無窮無盡的深邃。

曲凱絲毫都不懷疑,如果他不說出蘇向晚的下落,景尚翊會毫不留情的再斬斷他的手腳。

“她去那邊了。”完好無損的右手,指了指蘇向晚消失的方向。

景尚翊看過定國侯府的地形圖,知道那是通向府邸深處的,墨色眼瞳裏蕩起淡淡的波紋:“曲公子確定自己沒指錯方向?”

向晚被定國侯抓來這裏,應該往外闖才是,怎麽會跑進了府內?

“我對天發誓,所言句句屬實!”曲凱有氣無力的說著,舉起了自己沒受傷的那只手,片片血紅染在白色手掌上,格外刺目。

景尚翊淡淡瞟了瞟滿地死屍,侍衛們武功不錯,如果向晚拼盡全力,也有一線逃離的生機,可她放棄生機,潛往府內,說明她遇到了解決不掉的大麻煩:“定國侯在追殺向晚?”

曲凱怔了怔,嘴巴咧開一抹怪異的笑,景尚翊真是料事如神,可惜,父親和蘇向晚離開好久了,估計已經被殺了,就算景尚翊找到她,那也是一具屍體。

眸子裏浮上幸災樂禍,雖然只有一瞬間,還是被景尚翊捕捉到了,冷聲命令:“景昊,你在這裏看著曲凱,如果半柱香內我回不來,你斷他一只手,再隔半柱香斬只腳,手腳都斬完了,就砍胳膊砍腿……”

曲凱聞言,面色大變,心神懼驚,每隔半柱香就要砍他一次,豈不是說明,如果蘇向晚死了,他就要被大卸八塊,給蘇向晚陪葬,景尚翊真是夠狠,夠毒啊。

“是,王爺。”景昊面色平淡,王爺對王妃的感情,他最清楚,定國侯父子敢動王爺的心上人,就要承受王爺的動怒。

景尚翊身形一轉,如一片輕雪,翩然飄向蘇向晚消失的方向。

蘇向晚不懂輕功,但身姿輕盈,落進大洞後,翩然著地,沒受什麽傷。

定國侯緊隨而至,見蘇向晚完好無損,目光一寒,揮劍斬向蘇向晚。

蘇向晚知道他也曾是戰場將軍,武功高強,不敢輕看,拔出衣袖裏的匕首,與定國侯打在一起。

定國侯武功高強,內力深厚,出手快,狠,準,招招狠毒。

而蘇向晚被迷煙禁制著,根本聚不起多少力氣,揮動匕首的動作越來越慢,身體也越來越遲鈍。

定國侯看著她額頭冒出的虛汗,冷冷一笑,一腳踢飛了她的匕首,鋒利長劍毫不留情的朝她刺了過去……

寒風吹來,蘇向晚輕輕蹙眉,迷香,迷煙最忌疼痛,只要身體有痛感,就能清醒幾分,恢覆幾成氣力,她不妨讓那劍刺中胳膊,降低定國侯的戒心,趁機偷襲他……

眼看著長劍就要刺到身上了,蘇向晚也選好了受傷的角度,不想,電光火石間,一道身影翩然飄至兩人面前,攬著蘇向晚的小腰,將她拉到一邊。

鼻尖縈繞的不是熟悉的青竹香,湛藍色的衣袂飄過眼前,蘇向晚一驚,急忙推開了他,看著男子俊美的容顏,滿目戒備:“景尚志,你怎麽會在這裏?”

溫軟的身軀瞬間遠離,景尚志心裏浮上淡淡的失落,看著她明顯的排斥,眸子裏飛快的閃過一絲什麽,簡明扼要的道:“碰巧,路過。”

蘇向晚心中冷哼,這裏是定國侯府的房間,又不是人來人往的大街,景尚志會碰巧路過?騙鬼都不信。

定國侯一劍刺空,心中氣惱,看清意外出來的是景尚志,嗜殺的眼眸微微瞇了起來,他的這個外甥,心思縝密,手段高明,更有不甘屈居人下的雄心壯志,所以他才會選擇助他一臂之力,可是現在,他被蘇向晚迷得神魂顛倒,不僅時常借酒澆愁,現在更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來搶人,擺明了要和他對著幹!

蘇向晚就是迷惑人心的紅顏禍水,為了景尚志,他今天必須殺了蘇向晚不可。

手腕一翻,鋒利長劍狠狠刺向蘇向晚……

眼角寒光閃爍,蘇向晚嘴角彎起冷笑,她的氣力恢覆了些許,不必再閃避,定國侯前來送死,她就成全他……

素白小手握緊了發簪,看準空隙就要刺向定國侯,卻見眼前藍光一閃,景尚志剎那間到了定國侯面前,擡手點了他的穴道,淡淡道:“舅舅你被憤怒沖昏了頭腦,還是靜下心來冷靜冷靜比較好。”

蘇向晚撇撇嘴,只一招,就將兇神惡煞的定國侯制住了,武功高強著實不一樣。

“志兒,你瘋了不成?”定國侯身不能動,氣得放聲怒吼,景尚志居然敢對他動手,他吃了雄心豹子膽了不成。

景尚志迎著定國侯憤怒得快要殺人的目光,道:“我沒瘋,倒是舅舅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光天化日之下,就明目張膽地刺殺蘇向晚,且不說蘇向晚是景尚翊的王妃,她還是太後親封的娉婷郡主,若是她死在定國侯的手裏,絕對會引起軒然大波,定國侯一府休想好過。

這麽淺顯的道理曲沛嚴不會不懂,可是他現在憤怒得不得了,根本想不了那麽多,只是怒喝一聲:“你長本事了,你難道忘了你娘是怎麽死的了,忘了她的臨終遺言了嗎?”

景尚志的大手緊緊握了起來,他沒有忘,他的母妃讓他一定要登上高位,這樣才不會淪為任人宰割的魚肉,他也是一直為了這個目標在努力啊,可是舅舅為什麽要傷蘇向晚!

“我沒忘!”

定國侯冷哼一聲:“既然你沒忘,就給本侯殺了蘇向晚!”

蘇向晚眨眨眼睛,景尚志的母妃曲蕊不是病死的嗎,可聽定國侯的語氣,好像完全不是這樣,這裏面到底有什麽隱情呢?

景尚志心裏十分糾結,一邊是他心愛的女子,一邊是他尊敬的舅舅,他應該怎麽選擇!

蘇向晚看出了他的猶豫,嬌喝一聲,上前一步,狠甩定國侯耳光,讓他給她下迷煙,讓他抓她,讓他殺她。

清脆的耳光聲在房間裏回蕩,定國侯的臉被打偏過來,又偏過去,臉頰高高腫起,鮮紅的五指山縱橫交錯,眸子裏彌漫著濃濃的暴虐之氣,咬牙切齒的道:“蘇向晚,你居然敢打我!”

“你刺殺我,難道我不應該教訓你?”蘇向晚冷冷說著,朝著定國侯的胸口狠狠踹了一腳。

定國侯無法閃避,被踹倒在地,幹凈的錦袍上印了一只黑色腳印,濃烈的寒氣透過衣衫滲入肌膚,冰的他全身冷,狠瞪著蘇向晚,氣的說不出話來。

景尚志被她突如其來的孩子氣舉動給震驚了,隨後便是一臉釋懷,蘇向晚是他心愛的女子,他不可能任人傷害她,至於舅舅,等到日後再向他解釋吧。

“走吧,我送你出去。”景尚志溫和道。

蘇向晚冷冷道:“不用了,我自己有腿。”意思就是說明她能自己走,拒絕了景尚志的好意。

景尚志的眸光暗了暗,強勁有力的手臂順勢圈住了蘇向晚的小腰,不盈一握的柔軟觸感讓他舍不得放開,少女肌膚的溫馨香縈繞鼻尖,他眸子裏的神色沈了幾分,低低地道:“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

景尚翊的手掌緊貼在蘇向晚小腰上,隔著薄薄的衣服,她能清楚感覺到手掌散出的熱度,不由得又氣又惱,揮手打向他:“我不稀罕,志王還沒有說清楚為何會到這裏來。”

景尚志側身避開她的攻擊,沒想到她又繞回了這個問題。

蘇向晚見他不說話,冷冷一笑:“蘇向晴是你派來的吧?”

她在昏迷前見到了蘇向晴的側臉,雖然僅僅只是一瞬間,但絕不會看錯,他們原來的計劃應該是讓蘇向晴給自己下藥,綁走自己,可是沒想到蘇向晴被定國侯說動,臨時改變了計劃,她才會被定國侯抓住,景尚志知道計劃有變,連忙趕了過來。

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她,景尚志道:“向晚,我喜歡你,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蘇向晚對景尚志的真情告白嗤之以鼻:“志王這樣愛人的方式恕我承受不起!”

喜歡一個女子,竟然卑鄙地籌劃著綁走她,這樣的人不配說愛!

景尚志暗沈的眸子裏隱隱閃過絲絲怒意:“你心裏只有景尚翊,他有什麽好?”

蘇向晚看著他俊美的容顏,眸子裏盡是厭惡,一字一頓的道:“至少他不會逼迫我做我不願意的事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