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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免死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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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胡言。”曲凱厲聲截斷了蘇向晚的話,心中緊緊皺起眉頭,他痛打任羽彤時,掌握了角度和力道,她應該看不出什麽,現在只是在試探他,他豈會上當:“任羽彤是高高在上的皇室公主,誰敢痛打她?”

“這就要問曲侍郎了。”蘇向晚漆黑的眼瞳裏閃掠一抹意味深長:“她留在定國侯府養傷,她被什麽人痛打,你心裏應該很清楚……”

曲凱的眼瞳猛然一縮,瞬間又恢覆如常,傲然道:“本侍郎在軍營任職,又不是時時刻刻陪在她身邊,哪知道她每天發生什麽事情?”

“這麽說曲侍郎昨日也是在軍營之中了?”蘇向晚悠悠地開口,只要能推翻曲凱的不在場證明,事情就好辦多了。

曲凱眉頭一挑,軍營之中大部分是些沒有官職在身的兵士,只要他稍加威脅暗示,還不是他想讓他們說什麽,他們就得說什麽。

曲凱嘴唇動了動,“當然”兩個字從他的嘴裏蹦出來,聲音大得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這種時候他若是過多的猶豫,反倒是惹人懷疑,倒不如大聲回答,更顯得他心胸坦蕩,問心無愧。

“是嗎?”蘇向晚清冷的聲音響在耳邊,就像一道催命符。

曲凱猛的擡頭看向蘇向晚,只見她微微笑著,笑容幹凈,清澈,漆黑的眼瞳如琉璃一般清透,仿佛瞬間洞察一切。

曲凱一驚,就像刻意隱藏的秘密被她看穿,心底騰起陣陣寒氣,挺拔的身形忍不住顫了顫。

“向晚!”柔曼的呼喚鉆入耳中,蘇向晚循聲看到了景尚翊,金色的陽光下,他闊步前行,白衣翩翩如蝶,容顏俊美如畫卷,黑曜石般的眼瞳裏閃掠著幽冷寒芒。

他身側還走著兩名男子,年輕男子身穿青色錦衣,溫文儒雅,卓而不凡,是沈歌,另一名是中年大叔,面容冷峻,目光深邃,正是刑部尚書岳大人。

“你們怎麽會一起過來?”今天是休沐,不用上朝,她一大早起床就不見景尚翊的人影,這下看到他和沈歌,岳大人在一起,難免有點驚訝。

景尚翊垂下的大手輕擡,溫柔道:“我去給你買這個了,路上正好遇到了他們,聽說有人在王府門口鬧事,就一起過來了。”

陣陣香甜的味道鉆入鼻中,蘇向晚心中一暖,原來他是去給她買糖炒栗子了,她最喜歡廣福記的糖炒栗子,可廣福記距離城中實在是有很大的一段距離,看他手上的栗子還冒著熱氣,他應該是一路趕著回來的吧。

曲凱看著闊步走來的三人,心裏滿是震驚,他特意讓人盯著翊王府,直到景尚翊出門了,他才敢來挑食,原本想著趁景尚翊不在,大鬧翊王府,將蘇向晚害死任羽彤的事宣揚得人盡皆知,把蘇向晚送進京兆府的大牢,到時候,景尚翊即便想救人也是回天乏術了,可沒想到景尚翊這麽快就回來了,同行的還有刑部的岳大人,刑部的人查案最有一套,希望不被他們看出什麽來……

蘇向晚的視線轉向沈歌,他來得正好,她還想著去著人請他呢,“沈表哥,你昨日在軍營可曾見過曲侍郎?”

沈歌搖搖頭:“未曾。”

曲凱一驚,急忙開口道:“也許沈將軍事務繁忙,未曾留意到我也說不定。”

“我敢保證曲侍郎昨日未曾到過軍營之中,昨日午膳之後,軍營就進行了緊急集合,一直訓練到早晨才結束。大夥都集中在空曠的訓練場上,若是曲侍郎真的到了軍營,那麽多人怎麽可能都看不見曲侍郎呢?”沈歌平靜地敘述著事實,溫和的聲音讓人如沐春風,不自覺地就想要信任他比起曲凱咄咄逼人的幹吼不知讓人舒服了多少倍。

曲凱見人心偏移,一時又想不出什麽好的辦法反駁沈歌的話,只好訕訕地道:“有可能是本侍郎記錯了,呵呵。”

“這樣說來,曲侍郎也是有作案時間的。”蘇向晚不鹹不淡地落下一句,曲凱說的話前後矛盾,眾人已經開始不相信他了。

“岳大人,有勞你了。”景尚翊淡淡道。

“翊王客氣。”岳大人走到任羽彤的屍體旁,開始細細查驗。

蘇向晚的小手輕輕垂下,瞬間被一只溫暖的手掌緊緊包裹住,淡淡青竹香縈繞鼻尖,刻意壓低的清潤聲音響在耳朵邊:“別擔心,一切有我。”

“嗯。”蘇向晚點點頭,看著景尚翊英俊的側臉,漆黑的眼瞳裏閃爍著點點星芒,有景尚翊在,她所有的麻煩都會迎刃而解,確實沒什麽可擔心的。

曲凱見岳大人一寸一寸查的萬分仔細,額頭冒出一層虛汗,深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他痛打任羽彤時,刻意選擇了角度,完全像是碰傷,撞傷,他應該查不出端倪,可是岳大人年輕的時候曾是京城最優秀的仵作,難保他不會看出什麽來……

“任夫人是被人打死,而不是摔死的。”岳大人驀然開口,打破了沈寂的空氣。

曲凱挺拔的身軀顫了顫,手心裏緊張的全是汗,故做鎮定的道:“岳大人何出此言?”

“人從樓梯上摔下,身上的傷痕多為剮蹭之傷,例如這裏。”岳大人手指著任羽彤身上的一處傷痕,那裏正好破了一塊皮,看得出來是摔傷的痕跡。

“可是你們看這裏……”岳大人重新指向另一處傷痕,正是在蘇向晚之前提到過的腹部位置:“這裏的傷痕卻是呈塊狀的,淤血堵在皮膚之中,和剮蹭之傷完全不同,是以本官敢斷定任夫人是被人打死的。”

“曲侍郎還有什麽話說?”蘇向晚挑眉看著曲凱,似笑非笑,沒想到這個岳大人這麽厲害,一眼就能看出不同來。

曲凱的目光不自然地閃了閃,他也沒想到真的被岳大人發現了不同,可是任羽彤已死,他做的事沒人知道,他沒什麽可心虛的,坦然面對眾人,將殺人罪推到蘇向晚身上就好!

“那又怎麽樣!這並不能說明她是被我打死的。”曲凱擡頭挺胸,傲然道,蘇向晚沒有明確的證據,不能拿他怎麽樣!

蘇向晚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任羽彤的右手上的輕輕“咦”了一聲,把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發生什麽事了?”

“不知道啊……”

蘇向晚輕輕擡起任羽彤的右手,她的手在陽光下呈現出死人的蒼白,可眾人並沒有看出什麽不同來。

“岳大人請看,任夫人指甲縫裏的東西是什麽?”蘇向晚問道。

岳大人小心地指揮著侍衛將她指甲縫裏的東西刮了下來,對著陽光看了半晌,謹慎道:“這是人的皮肉,或許是兇手在毆打她時,不小心被她抓傷而留下的。”

要的就是這句話,蘇向晚的目光猛然射向曲凱,狀似不經意地道:“咦?曲侍郎脖子上的傷痕是哪來的?”

眾人順著她說得方向看去,果然看見在曲凱的脖子上有一條長約九,十厘米的血痕,特別像人亂抓一通留下的,再結合岳大人剛剛的話,難道……曲凱才是真正的兇手?!

曲凱一摸脖子,果然感覺到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他就說他的脖子怎麽從昨晚就有些疼,可是今早他趕著來尋蘇向晚的晦氣,就沒太在意,沒想到居然被蘇向晚發現了,任羽彤這個女人,真是死了都不安生!

他現在就是想遮住脖子也來不及了,眾人只會覺得他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做賊心虛,倒不如坦然面對:“這傷啊,不過是不小心被一只野貓抓傷的罷了。”

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不見棺材不落淚,既然曲凱死鴨子嘴硬,自己就拿出證據來,讓他啞口無言,野貓抓傷的痕跡和人抓傷的可不一樣。

就在蘇向晚想要反駁曲凱的時候,卻見景昊提溜著一名身穿灰色衣服的人從人群中穿過,到了他們面前,一把將男子丟到地上,抱拳道:“見過王爺,王妃。”

“景昊,這是?”蘇向晚有些奇怪。

“回王妃,屬下路過定國侯府時發現這名小廝賊眉鼠眼,鬼鬼祟祟的,擔心他是小偷,便提了他來,結果從他的身上搜出了這個。”景昊說完,將一匹布包著的條狀物遞給蘇向晚。

蘇向晚抖落包在外面的布一看,一根手腕粗的木棍赫然出現在眼前,岳大人眸子一亮,連忙接過蘇向晚手中的木棍,和任羽彤身上的傷痕做了細致的比對,“對,沒錯,就是這根木棍,和她身上留下的傷痕一模一樣!”

曲凱只覺“轟”的一聲,頭腦發懵,眸中閃現著陣陣慌亂:怎麽辦,怎麽辦,他打死任羽彤的事被人知道了!

蘇向晚目光看到景尚翊,那麽的雲淡風輕,理所當然,好像早就知道會是這樣。

她柳眉蹙了蹙,清冷的美眸猛的瞇了起來。

“岳大人,既然真相已然大白,還請您依法辦事。”景尚翊平淡的話語中透著一股威壓,那是上位者才有的氣勢。

岳大人道:“翊王放心。來人,將真兇曲凱押走。”又對著蘇向晚道:“王妃,您是這件事的當事人,還得請您去錄一份口供。”

蘇向晚微笑:“那是應該的。岳大人先行幾步,我和王爺說幾句話就來。”

“是。”岳大人押著曲凱走出一段距離後,蘇向晚攜著景尚翊進了府,望望周圍已經無人,悠悠地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景昊早不經過晚不經過定國侯府,偏偏在那小廝出府丟棄殺人兇器的時候撞個正著,這麽巧合的事情,肯定有人在背後操縱。

景尚翊看著她洞察一切的漆黑眼瞳,深邃的眸子裏浮現一抹清淺笑意,果然什麽事情都瞞不了她,他也沒打算瞞她。

“派去盯著定國侯府的暗衛無意間聽到了曲沛嚴父子的無恥詭計,我就命人一直守著定國侯府,直到那名小廝出現。”

至於任羽彤,她心術不正,一直想要暗害蘇向晚,景尚翊就讓她被曲凱活活打死,也算是借曲凱的手除掉了一個隱患,在曲凱最驕傲的時候迎頭痛擊。

景尚翊的布局,時時處處都在為蘇向晚著想,她心裏湧上一絲甜蜜,輕靠在景尚翊懷裏,悠悠的道:“那岳大人怎麽會來這裏?”

別告訴她是正巧碰到的,岳大人刑部事務繁忙,輕易不出刑部,偏在曲凱帶著屍體來鬧事時,巧遇了景尚翊,絕對是面前這只腹黑貨的功勞。

“本王只是放出消息,廣福記的糖炒栗子又出了新的味道,岳大人也喜他家的栗子,自然就去了廣福記嘗鮮。”景尚翊說得輕描淡寫。

蘇向晚無奈地眨眨眼睛,沒想到連喜愛糖炒栗子這種小癖好都被景尚翊拿捏得這麽準確,真真是洞察人心,算無遺策。

曲沛嚴父子自以為高明的計策,全部都在景尚翊的掌握中,父子兩人像個小醜一樣在他面前上竄下跳,真是愚蠢又可笑。

景尚翊目光掃過假山一角,深邃的眼瞳凝了凝,輕擁了蘇向晚在懷,額頭緊抵著她的額頭,低低地道:“早些回來,我們……”

景尚翊的話沒說完,可蘇向晚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前些日子葵水來了,不宜行房,把景尚翊晾了好幾天,現在自然是要向她討回來的。

蘇向晚的臉紅得如同番茄一般,推開景尚翊,道:“岳大人還在等我,我先走了。”

看她快速離開的樣子,怎麽看怎麽像是落荒而逃,景尚翊眼裏浮上一抹清笑……

曲凱攜屍鬧事的事情已經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蘇向晚到了刑部審案的府衙時,門口已經聚集了許多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

謀害公主一事不小,是以岳大人並沒有移交給京兆府審理,反而由自己親自開堂審理此案。

“曲凱,你可認罪?”岳大人擰著眉問道,殺害漠北公主,誣陷王妃,即便不死,也要重重地罰。

曲凱看見一旁的蘇向晚,眼裏冒著火光,若是眼神可以殺人的話,蘇向晚此時已經被千刀萬剮了,“回大人,是蘇向晚害我,是她害我啊!”

就這樣敗在了蘇向晚的手上,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曲凱的聲音透著濃濃的不甘和悲憤,可惜在場的人沒有一個同情他,他們全都目睹了事情了真相,曲凱自己殺了人,還想著把臟水往別人身上潑,真是低劣。

蘇向晚面對曲凱的指證沒有開口,事情已經真相大白,無論曲凱怎麽說都改變不了事實。

“啪”的一聲,岳大人拍下驚堂木,厲聲宣判:“人證、物證俱在,曲凱謀害公主,誣陷王妃罪名成立,且其手段殘酷、惡劣,念其以往的功勳,死罪可免,活罪難饒,坐牢面壁二十年,以儆效尤!”

岳大人鏗鏘有力的判詞說完,人群響起一陣歡呼,望著曲凱猙獰的面容,喜不自禁,這個囂張跋扈的家夥,終於給關進大牢,老天開眼吶。

曲凱面色煞白,猛的擡頭看向蘇永輝,悄悄暗示:“蘇相希望看到本侍郎被關大牢?”任羽彤的公主之名名存實亡,她是蘇永輝的妻子,只要他說不追究此事,案件也許可以撤銷,自己也不必再受牢獄之災。

蘇永輝望著曲凱,想起這麽多年來,受他們父子的壓迫,勾唇冷笑,眸子裏滿是幸災樂禍:“犯錯受罰,天經地義,二十年一晃眼就會過去,曲公子不必急躁!”

他殺害任羽彤,關進大牢,是他罪有應得,自己才不會幫他求情。

就算他惱羞成怒咬出自己,自己最多算的上是不明真相而為已逝的妻子討公道的人罷了,事實也的確是這樣,當他知道曲凱的計劃時,的確只是想對蘇向晚落井下石而已,他可和殺害任羽彤半點兒關系都沒有。

曲沛嚴仗著當年的事沒少對他頤指氣使,現在曲凱落難,他自然是樂見其成的。

曲凱若是再胡鬧,別人只會認為他是狗急跳墻,胡亂攀咬,沒人會相信他的話,自己也沒什麽可顧及的。

蘇向晚望著天空,眨眨眼睛,只是判了二十年面壁啊,輕了些,她還以為曲凱就算不死也要被終生監禁呢,沒想到二十年後,他又可以出來為禍人間了。

刑部尚書岳大人拍的一拍驚堂木,靜止了眾人的喧嘩,沈聲道:“來人,押曲凱進大牢!”

“是!”兩名官差走上前來,就要押走曲凱,冷不防,一道混厚的男聲傳了過來:“慢著!”

圍觀的眾人自動分向兩邊,中間小道上現出一道高大的身影,目光冷銳,面容嚴肅,嘴唇緊抿著,下巴上的一小撮胡須更顯威嚴、莊重,正是曲凱的父親曲沛嚴。

他沈著前行,每走一步都擲地有聲,手中高舉著一塊金色的圓牌,上面雕刻的那個大大的金色‘免’字,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是免死金牌!

岳大人,蘇永輝以及官差們看到金牌,面色一變,快速跪了下去,呼聲震天:“吾皇萬歲萬萬歲!”

蘇向晚緊緊皺起眉頭,定國侯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免死金牌代表著皇權,定國侯拿著它前來,估計曲凱又要逍遙法外了。

定國侯獨立於人群,望著跪倒在四周的密密百姓,一種淩駕於眾人之上的清傲之氣油然而生,傲然道:“見金牌,如見皇上,今天本侯持金牌免去曲凱的刑罰,岳大人意下如何?”

金牌代表著皇帝的命令,岳大人哪敢說什麽反對的話,垂首回道:“微臣謹尊聖命!”

定國侯滿意的點點頭,收回金牌,瞟一眼那滿地百姓,沈聲命令道:“都起來吧!”

眾人紛紛道謝站起,輕輕吐出胸中的濁氣,悄悄望望曲凱,暗暗嘆氣,這猖狂囂張的人沒被關進大牢,肯定會禍害世人。

曲凱的一顆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裏,還好父親來得及時,不然他就要被押去坐牢了,他陰冷的目光凝望著蘇向晚,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他那麽囂張,那麽無法無天,在刑部被判了重罪,卻因父親的一張免死金牌而安然無恙,她費盡心機找到的證據沒派上半點用場,氣了吧?惱了吧?憤怒了吧?

等他出了刑部,他一定給蘇向晚一個終身難忘的回憶,讓她知道,和他作對的下場,她承受不起。

蘇向晚望到了他陰毒的目光,皺皺眉,他肯定沒安好心,但是,她不會乖乖等著別人來欺負,轉身面向眾人,清冷的聲音在大堂裏緩緩響起:

“定國侯心疼兒子,用免死金牌救下他,我們沒有意見,我想向各位說的是,我和王爺身正不怕影子歪,絕對不會殺了人又栽贓陷害,可難保不會有人對我們心存怨恨,若是有一天我和王爺遭到了暗殺,一定是曲凱下的手!”

此話一出,滿座嘩然,曲凱心狠手辣,觸犯青涼律法,按罪當關進大牢,定國侯以免死金牌救他,是在以權謀私,人家苦主有冤無處申,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偏那曲凱囂張跋扈,無法無天,無罪釋放後,不會吸取教訓,老老實實的呆在家裏,而是會狠狠教訓欺負他的人報仇雪恨,以他那陰險毒辣的手段,蘇向晚的擔心不無道理。

眾人指責的目光紛紛望來,定國侯面色陰沈,好個蘇向晚,放話給京城百姓,讓他們監督翊王府的安危,就算翊王府的人自己出的事,別人也會算到他們父子頭上,如此一來,他們不但不能對翊王府的人下手,還要格外留意他們的安全,真是聰明的算計。

定國侯心中惱怒,嘴角卻輕輕揚起,扯出一絲微笑:“翊王妃多心了,回府後,老夫定會嚴加管教兒子,絕不許他再隨便欺負人。”

“如此甚好,還望定國侯多加用心,不然,曲公子看準空隙溜出府,闖下彌天大禍,又要定國侯的免死金牌來救,苦主不敢有怨言,百姓們也會看不過眼,怨聲震天,萬一傳到皇上那裏,定國侯未必還能保得下他。”

漫不經心的話帶著嚴厲的教訓,聽著定國侯面色鐵青,蘇向晚是在嘲諷他,仗著有免死金牌,縱容自己的兒子胡作非為,惹惱了她,她就要告到皇上面前,讓他們父子討不到好處。

如果蘇向晚還是蘇永輝的女兒,定國侯根本不將她放在眼裏,可她是現在是景尚翊的王妃,又太後親封的娉婷郡主,聰明伶俐無幾人能及,他不得不重視她這個對手。

免死金牌雖是皇上親賜,卻不能頻繁使用,尤其是用來給親生兒子免罪,會讓人鄙視,用的次數多了,民怨深積,皇上一氣之下,收回金牌,他們可就得不償失。

先穩住蘇向晚,定下民心,再做計較!

定國侯放低姿態道:“翊王妃所言極是,曲某受教了!”

蘇向晚望著曲凱鐵青的臉,緊握的拳,挑挑眉,他暫時不會再找她的麻煩,至少在明面上不會與她過不去,至於暗中的手段,比較難說。

陽光下的蘇向晚美麗、寧靜,漆黑的眼瞳裏卻帶著懾人的淩厲與寒冰,看的蘇永輝緊緊皺起眉頭,蘇向晚三言兩語就將高高在上的定國侯扳成劣勢,踩在腳下,爭鬥中穩占上風,真是聰明又厲害,這樣的她,和當初那個驚才絕艷的女子好像!

“案情已畢,退堂!”刑部尚書岳大人望望安靜的大堂,高喊一聲,拍下驚堂木。

在百姓們的搖頭嘆息中,曲沛嚴和曲凱面色鐵青的大步離開刑部,沈下的眸子裏,凝聚著濃烈的暴風驟雨,蘇向晚,景尚翊給他們父子的恥辱,他們會千倍萬倍的討回來。

案情審完,百姓散去,蘇向晚也離開大堂,沒想到蘇永輝卻追了上來,攔住蘇向晚的去路。

“向晚,為父……”蘇永輝欲言又止,剛剛他在蘇向晚的身上看到了沈靜寧的影子,心中一痛,想也沒想就追了過來,可到了她的面前,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蘇向晚看著他,眼裏含著不耐煩,“蘇相請慎言,我和蘇相已經斷絕了父女關系,蘇相不再是我的父親。”

蘇永輝老臉一僵,支吾著道:“你看你這孩子,父女間哪有隔夜仇不是……”

蘇向晚冷笑一聲,他和曲凱合起夥來誣陷她的時候,怎麽沒想著她是他的女兒,現在又腆著臉來說什麽,真是可笑!

蘇向晚正要說話,眼瞳映入一輛紫檀木的豪華馬車,是景尚翊來接她了,她懶得再和蘇永輝糾纏,繞過蘇永輝就上了馬車。

蘇永輝看著她絕情的背影,大手緊緊握了起來:她和她那個死人娘親一模一樣,都看不起他,還有沈府的人,他們憑什麽看不起他,憑什麽!

景尚翊一襲雪衣,坐在車廂裏,白玉手指端著茶杯輕品淺酌,畫卷般的容顏,俊美的讓人神暈目眩,一旁小桌上小壺裏,熱水汩汩冒汽。

蘇向晚坐到景尚翊對面,直接開門見山:“翊,定國侯的免死金牌是哪兒來的?”免死金牌等於皇帝親令,能得它在手的人,絕對做過不同尋常的事情,得了聖心。

長長衣袖流瀉,景尚翊放下茶杯,黑曜石般的眼瞳幽若深潭,道:“十五年前,父王被定下謀反罪名時,定國侯誅殺叛賊有功,先皇龍心大悅,遂賜了免死金牌。”

“那之前說的顧靖又是怎麽回事?”翾王謀反,按理來說應該三堂會審,可事實卻是,先皇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斬了翾王,顧靖和莫峰同為副將,莫峰加官進爵,顧靖卻就這樣死了?

“顧靖和莫峰狀告父王謀反,聽聞,莫峰和顧靖兵分兩路,莫峰回京稟告,顧靖則帶人緝拿父王,不幸被殺,但父王被押回京後說,他沒有謀反,是冤枉的,更沒殺顧靖……三天後,將士們運回了顧靖的屍體,亂箭穿心而死……正中胸口那支箭上,刻有父王威焱軍的標記……”

景尚翊清潤的聲音動人心弦,蘇向晚卻聽得皺起眉頭:“父王被斬的時候,承認殺沈那個顧靖了嗎?”

景尚翊搖搖頭,清潤的聲音頗顯沈重:“沒有,父王手腳被鐵鏈鎖住,無論獄卒們如何嚴刑拷打,依舊傲然屹立,不承認謀反,也不承認殺了顧靖,但證據確鑿,先皇就下令將他斬了!”

事情真是越來越撲朔迷離了,想要查清翾王謀反的真相還得從長計議。

景尚翊看著蘇向晚緊皺的眉頭,淡淡道:“你也不必太過憂心了,船到橋頭自然直,我相信父王。”

蘇向晚點點頭,聽景尚翊的敘述,翾王是個有傲氣、傲骨的人,她不知道當時的具體情形如何,也不知道皇帝究竟掌握了多少證據,才能讓他在一氣之下斬了自己的親生兒子,不過,景尚翊相信翾王,她也相信。

景尚翊在心中嘆了一口氣,他剛剛沒有說的是,顧靖曾經和蘇向晚的母親沈靜寧青梅竹馬,兩情相悅……算了,以後再說吧。

風吹起車簾,蘇向晚、景尚翊面對面而坐的優美景像展於人前,同時蘇向晚也註意到了兩道人影。

在巷子的左側,蘇永輝和定國侯在一個角落裏站著,從她的角度望去,看得清定國侯的面色十分難看,下巴上的胡子氣的一抖一抖的,雙目圓鼓。

蘇向晚皺眉,定國侯很少回京,怎麽會和蘇永輝扯上了關系?

看來這兩人之間,一定有問題,自己得抽空好好查查。

“向晚,你怎麽了?”

“沒事。”蘇向晚平靜地道,現在還不能確定蘇永輝是不是和定國侯有所勾結,就不說出來讓景尚翊煩心了罷。

馬車快速駛過,再也看不見蘇永輝和定國侯,而兩人也不知道他們對峙的場面已經不小心被蘇向晚看了去。

“許久不見,蘇相真是長本事了啊。”定國侯的語氣有些不陰不陽的,嘲諷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定國侯這話就嚴重了!”蘇永輝強忍了怒氣,面對定國侯的嘲諷,盡量心平氣和地與之對話。

定國侯哼了一聲,傲然道:“如果蘇相不是長本事了,為何剛才對小兒的請求不屑一顧?”

“曲公子犯錯,受罰理所應當,不是我不幫,而是無從幫起啊!”

借口!

任羽彤是蘇永輝的妻子,只要他松口,這件事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他居然眼睜睜地看著曲凱要被送進大牢而無動於衷,真是氣死他了!

“蘇相,十五年前你來京城的時候,可是獨身一人!”定國侯淡淡掃了蘇永輝一眼,目光中滿是冷冽。

蘇永輝眸底的神色突然變的覆雜起來,時隔多年,他居然還提那件事情,自己是受了他的小恩惠,但自己當上丞相,是憑借自己的本事,與他定國侯無關。

看他那高高在上的語氣,根本沒將自己放在眼裏,難不成,因為當年那點小恩小惠,他覺得他對自己有再造之恩?

“定國侯,曲公子今天受了驚嚇,定國侯還是請大夫好好為曲公主診治診治吧,以免日後再闖下什麽大禍,本相恕不奉陪。”冷冷道別一聲,蘇永輝大步向前走去。

“蘇永輝,你這是什麽態度?”定國侯怒吼著,眸底怒火燃燒,蘇永輝居然敢忤逆自己,呵呵,當真是翅膀硬了。

蘇永輝頭也沒回,對定國侯的話置若罔聞,自己是一國之相,百官之首,不需要看他定國侯的臉色行事,更不需要去腆著臉上趕著去討好他,這些年他已經受夠了,沒有定國侯的幫忙,他蘇永輝一樣會是優秀的青涼丞相。

回到府中,晚間時候,又是一陣恩愛纏綿,蘇向晚直睡到景尚翊下朝回來才悠悠轉醒。

風撫輕衫,陽光溫煦。

景尚翊立於桌前,正在專心致志地作畫,桌子上鋪開偌大一張宣紙,他運筆如風,只那行雲流水般的姿態,就已若神仙中人,更何況他還擁有者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絕世容顏。

蘇向晚自窗前出神地看著,情不自禁地嘆了一口氣。

景尚翊眉稍一掀:“怎麽了?忽然嘆起氣來。”

蘇向晚拿了一把扇子,目光自扇後悠悠看過來:“都說你是青涼第一美男子,現在看來,這種描述不太準確,你應該是傾國的美人才對。”

景尚翊眼角含笑,道:“就你敢拿我打趣。”

蘇向晚狡黠道:“我這不是在誇你呢嘛。”

“本王的丹青,別人花重金也不能得到一幅,偏你這般聒噪。”

蘇向晚吐了吐舌頭,倒是不再說話。

景尚翊低下頭去,看著宣紙上靈秀清奇的少女,喉結上下翻滾,她還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

想到這裏,景尚翊放下手中的毛筆,悠悠邁步來到她的身邊,忽然低下頭,嘴唇擦過耳際:“既然你不願意我給你作畫,那咱們就來,玩點好玩的吧。”

蘇向晚這才明白,他已經想到那件事上去了,不由得滿面嬌羞:“這是白日……”

景尚翊絲毫不理會,一把抱起她走到床邊放下,低頭望向那張小小的臉,鼻息漸漸沈重起來,探下身去,重重穩住了蘇向晚的紅唇。

如此一來,再說什麽都成了煞風景,蘇向晚被他吻得失去了神智,也顧不了那麽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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