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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出征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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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尚翊與蘇向晚來回吻著,微微蜷起右手食指,輕輕一鉤,一邊的床簾便如同飛瀑一般墜了下來。

再一勾手,另一邊的床簾也落了下來。

景尚翊微微撐起身體,嘴角向上彎起,他的笑容是那麽美,恍若花雨,勝似雲開。

他的吻落在蘇向晚的唇上,鎖骨上……

“王爺,沈將軍求見。”一陣敲門聲打破了這旖旎的一幕。

見景尚翊完全就像沒聽到一般,蘇向晚伸手推了推他,迷蒙的神智也回來了幾分,攏了攏肩上滑落的衣服,道:“咱們去看看吧,說不定沈表哥有什麽重要的事呢?”

見蘇向晚堅持,景尚翊只好放開她,低低咒了一聲:“該死。”沈歌早不來晚不來,偏這時候過來了。

蘇向晚輕笑一聲,擡手挽好發髻,能讓名震天下的戰神吃癟,沈表哥只怕要倒黴了。

出門的時候,景昊明顯感覺到自家王爺身邊籠罩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氛圍,還有臨走時瞪他的那一眼,感覺很不妙啊!

景昊無辜地摸了摸鼻子,想不明白自己什麽地方又做錯了?

來到客廳,沈歌正在飲茶,看著他俊逸非凡的容顏,蘇向晚微笑:“沈表哥有事?”

“我來向你們辭行。”沈歌聲音輕緩,清俊的面容微微有些凝重。

“辭行?”蘇向晚一怔:“你要去哪裏?”

“漠北不知從何處聽說了任氏兄妹死亡的消息,借機挑事,向青涼的邊境發起了進攻,皇上任命定國侯和孟大人為主帥,曲凱和我為先鋒,明天就要前往邊關。”沈歌緩緩道。

“明天?這麽快!”蘇向晚驚呼,兩國交戰這麽大的事,她怎麽一點兒消息都沒收到?而且,論與漠北對敵,誰也比不過景尚翊有經驗,可皇帝偏偏派了定國侯,就連曲凱也跟著上了前線,皇帝的心思究竟是怎樣的?

沈歌道:“邊關戰事吃緊,不得不提前出發。向晚,我走後,你要多保重身體,王爺也是。”

景尚翊目光凝了凝,沈聲道:“你可知漠北主帥是何人?”

沈歌輕聲道:“樊蒙森!”

說完這句話,沈歌便走出翊王府,躍上快馬,他還有許多事情要交接,不好多做耽擱。

目送沈歌策馬離開,蘇向晚看著景尚翊微沈的眼瞼,不解道:“怎麽了?”

景尚翊凝深目光:“樊蒙森是漠北最出名的將軍,文才武略皆不弱,即便是我也在他手裏吃過幾次虧,如今沒有了任思宇的束縛,恐怕他會更加厲害,沈歌他們初次與他交手,對他並不了解,怕是會略遜半籌。”

蘇向晚輕輕蹙眉,在戰場,比戰術,遜色半籌的意思,就是會輸,沈表哥此次出征,兇多吉少?

若是以往還有任思宇那個好大喜功的皇子掣肘,如今沒了他,只怕那位樊蒙森會更加戰無不勝。

“王爺,王妃,鎮南王到了。”輕微的破風聲傳來,一名暗衛落於地上,恭敬地稟告。

蘇向晚皺眉,他們剛剛送走了沈歌,鎮南王卻在此時也到了,難不成也是和漠北有關?

蘇向晚猜得不錯,事情的確和漠北有關,而且來的人不止鎮南王,還有他身邊那個醫術高超的大夫——靳銘。

“鎮南王何事前來?”

鎮南王連茶也沒顧上喝一口,急急道:“你們可知漠北與青涼開戰了?”

蘇向晚道:“剛剛從沈表哥那裏已經聽說了。”

鎮南王嘆了一口氣,道:“本王今日來,是想和你們說一件事,靳銘是漠北人,他的醫術你們也見過,他第一眼就看出翊王身上中了蠱,時日無多。”

景尚翊眼眸一瞇,看向一旁雲淡風輕的靳銘,他中蠱多年,旁的大夫只以為他是重傷不治,沒想到這個人眼睛那麽毒辣,竟一眼就能看出。

“上次彭側妃和那名男子死後,靳銘和本王說了一些事,本王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告知你們。”

蘇向晚和景尚翊對視一眼,能讓鎮南王親自前來的事情一定不簡單,“鎮南王請講。”

“靳銘,還是你來說吧。”鎮南王道。

靳銘平靜無波的聲音響起:“二十年前,漠北有一戶人家生了一對雙胞胎,弟弟與常人無異,可哥哥卻有一雙異於常人的藍色眸子,這件事在漠北傳得沸沸揚揚,那名哥哥被認為是不祥之人,被丟棄在荒山野嶺任野獸啃食,眾人以為這件事到此也算結束了。可在五年前,漠北忽然出現了一名國師,以鐵具覆面,神秘莫測,漠北人將他奉為神明,我曾經在機緣巧合之下,見過這位國師一面,他的手背上刺著和彭側妃一樣的六芒星標志,而且,他的眸子一般情況下為黑色,可那時候我見到的明明就是妖冶的藍色,我懷疑他是用蠱改變了眸子的顏色。”

聽了這番話,大廳一時有些靜謐,良久,蘇向晚才問道:“你是懷疑國師就是當年那個孩子?”

靳銘點點頭,“不僅如此,我認為翊王身上的蠱毒或許與他有關,若真是他下的蠱,他手裏應該有母蠱。”

蘇向晚眼睛一亮,母蠱,只要找到了母蠱,景尚翊就再也不用受蠱毒的折磨了,這算是一個好消息。

“多謝王爺,靳大夫。”景尚翊將他們送至門口,故意落下一步,對著靳銘輕聲道:“謝謝你,靳二公子。”

靳銘身體一頓,道:“果然什麽都瞞不過你,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剩下的就靠你們自己了。”

“本王知道。”

見景尚翊回來,蘇向晚迎了上去,道:“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景尚翊沈吟片刻,目光幽深:“我親自去一趟邊關,先見見樊蒙森。”樊蒙森一直在漠北,或許對那位國師要知道得更加清楚一些,而且,他不認為定國侯與樊蒙森對戰能吃到甜頭,他前去漠北,也可以助沈歌一臂之力。

不管母蠱是不是在漠北那位神秘的國師手裏,漠北,他是一定要去的!

“我也去。”蘇向晚快速道,景尚翊和沈歌都去了漠北,她放心不下。

景尚翊看著她漆黑的眼瞳,眸子裏閃過一抹清笑,聲音清淺:“好。”

邊關距離京城路途遙遠,一來一回最少也要一個月,再加上尋找母蠱,沒有近兩月的時間,他回不來,他和她分開那麽久,景尚志又在一旁虎視眈眈,他不會給任何人親近她的機會,所以,就算她不提,他也會帶她去邊關。

皇帝很重視這次的青涼、漠北之戰,定國侯出征,他親率文武百官賜酒壯行。

蘇向晚來到拓武門前時,只見廣場上站滿了身穿鎧甲的士兵,一眼望去,黑壓壓的一片,個個手持長矛,滿目肅殺,場面甚是壯觀。

曲沛嚴,曲凱父子也穿著鎧甲,騎著戰馬靜立一側,下巴高擡,滿面傲氣

沈歌穿著銀色鎧甲,騎馬靜立在旁邊,器宇軒昂,雄姿英發。

曲沛嚴父子和蘇向晚結下了仇怨,偏這次又是曲沛嚴為主帥,希望沈歌沒有事才好!

點齊兵士,定國侯一聲冷下,騎馬前行,沈歌卻忽然往蘇向晚這邊轉過了頭,蘇向晚還來不及確定他是不是在看她時,他已將目光收回,與曲沛嚴,曲凱以及萬萬千千的士兵們一起,策著快馬急速前行。

潮水般的兵士們踏的地面震動,狼煙滾滾,浩浩蕩蕩的聲勢看的蘇向晚暗暗匝舌,古代人出征真是聲勢浩大如萬鈞雷霆,到了戰場上,也是一對一的廝殺,殘酷直接,震懾人心。

她只在電視,電影上見過古人征戰,從未親眼見識過,此次前往邊關,定能一睹盛世大戰:“翊,咱們什麽時候起程?”

“三天後。”景尚翊瞟一眼快速遠去的鎧甲兵士們,聲音淡淡。

樊蒙森為主帥,不可能一直駐紮在邊關,他從漠北的都城——長沙趕往邊關需要不少時間,自己不必著急,將手中的事情全部安排妥當,再走也不遲。

三天轉眼即逝。

蘇向晚出門喜歡輕裝遠行,拿了幾件平時換洗的衣服,帶了幾張大小額的銀票,款款走出了翊王府。

府外除了景尚翊的紫檀木馬車外,還停了一輛高貴,素凈的馬車,周燁穿著絳紫的錦袍站在車旁,襟口袖口繡著暗色紋理,高貴、清雅,妖孽的俊顏迷人。

“你是來給我送行的嗎?”蘇向晚道。

周燁點點頭,鎮南王和他說了其中的厲害關系,他卻莫名地有些焦躁,只好來了:“此去一定要小心謹慎。”

“放心吧。”蘇向晚微笑,轉身上了馬車。

景尚翊執起茶壺倒茶,裊裊熱氣彌漫車廂,遮去了他眸中的神色,蘇向晚則在一旁靜靜地看書,如果他們去的不是戰場,倒是很像出來觀光的游客。

定國侯為人小氣刻薄,可隨行的還有一位同為主帥的孟將軍,孟將軍也是一位對敵的老手了,和樊蒙森一樣都是出名的將領,布兵、作戰只在伯仲間,邊關戰事一起,短時間內分不出勝負,景尚翊,蘇向晚也不急趕,坐著馬車,不快不慢的走著。

半個月後,清風吹過,掀起華美的車簾,激烈的兵器交接聲,和著戰馬的嘶吼聲傳入耳中,蘇向晚猛的睜開了眼睛,戰馬嘶吼,難道是青涼和漠北的軍隊在混戰?

景尚翊先她一步,放下手中自己與自己對弈的棋子,白玉手指輕彈,車簾撩到一邊,銳利的目光看向最遠處。

戰馬嘶吼,鐵蹄踩踏,揚起漫天黃沙,煙塵彌漫裏,身穿鐵黑色鎧甲的漠北士兵們將青涼士兵們團團圍住,激烈的廝殺,漠北士兵有近百人,而青涼士兵只有寥寥一二十人,那不是在混戰打鬥,而是在圍剿,屠殺。

一名名青涼士兵被長矛刺中,腥紅血線在半空劃出優美的弧形,翩然潑灑在黃色的土地上,鮮血刺目。

蘇向晚是特工,早就見慣了大小廝殺,對死亡習以為常,可熱武器的廝殺幹脆利落,一槍斃命,傷口小,屍體完整,也流不了多少血。

而面前的戰場,是冷武器的搏鬥,長矛,長劍白著進去,紅著出來,鮮血飛濺,染紅地面,士兵們大多沒有完整的屍體,殘肢斷臂散落一地,淡淡的血腥味隨風飄來,熏人欲嘔。

打鬥聲突然激烈起來,一名青涼少將揮舞著銀光閃閃的長槍,接連刺死了幾名漠北兵士,打開一個缺口,朝著身後的青涼士兵們高喝:“快走!”

陽光下,那少將面容冷峻,滿身肅殺,正是沈歌,他戴著銀色頭盔,鎧甲上染滿了鮮血,分不清是他的,還是敵人的,手中那柄長槍也蒙了一層鮮血,順著槍尖一滴一滴,滴落在地。

青涼士兵們大喜過望,蜂擁著往外沖,不想,漠北兵士們的長矛來的極快,眨眼間刺穿了他們的後心,鮮血自嘴角溢出,身體踉蹌著,栽倒在地……

沈歌見兵士們全部戰死,大手握緊了玄鐵長槍,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脈絡突出,眸子裏彌漫著濃濃的傷痛與恨意,眼看著漠北士兵們如潮水般蜂擁而來,他利眸猛的瞇起,心思起伏間權衡過利弊,雙腿一夾,策著快馬沖出重圍。

在他身旁,奔騰著另一名突出重圍的青涼少將,面容年輕,滿目傲然,眉上一道傷疤赫然在目,竟是曲凱,兩人在黃土地上急速飛奔,踏起滾滾狼煙。

身後,漠北兵士們窮追不舍,眼看著彼此間的距離越來越近,他們目光一寒,手握長劍,飛身撲向沈歌和曲凱,誓要將兩人斬殺劍下。

沈歌一手持槍,一手策馬,邊打邊急奔。

曲凱斬殺著兵士,目光頻頻看向沈歌,眸子裏閃爍著別人看不懂的情緒。

蘇向晚心裏突的浮現很不好的預感,瞇著眼眸審視曲凱,卻見他的長劍將一名騰在半空的漠北兵士砍成兩截後,收勢不住,徑直砍到了沈歌的馬上,大半個馬屁股被削了下來。

快馬嘶叫一聲,轟然倒地,沈歌一驚,雙足一點,快速躍起,穩穩落於地面,身體毫發無傷,可戰馬已被殺殘,再也無法脫逃。

漠北兵士們追了上來,眸子裏彌漫著瘋狂的神色,數十柄長矛,長劍對著沈歌狠狠刺了過去,而曲凱,騎著快馬奔逃,絲毫不顧沈歌的死活。

蘇向晚嘴角揚起一抹冰冷的笑,曲凱那一劍,不是收不住勢,而是故意砍下的,沈歌沒了戰馬,被迫留下成為漠北兵士們攻擊的目標,吸引著他們的全部註意力,曲凱趁機逃脫,真是絕妙的計策。

就算日後找到沈歌的屍體,也只能查出他是死在漠北人手裏,與曲凱完全扯不上關系。

果然是沒安好心!

在戰場上,犧牲戰友的性命,保全自己,曲凱真是卑鄙無恥到了極點。

沈歌獨自一人揮舞著長槍,對戰漠北近百士兵,激烈的兵器交接聲震懾人心。

兩名漠北兵士悄悄繞到他身後,手中長劍狠狠刺向他的後心,眼看著他們的劍距離他只有一公分了,電光火石之間,只見一道纖細的青色身影如流光般竄了過來,眨眼間來到沈歌身後,揮劍斬殺那兩名士兵的同時,灑出漫天白煙,迷蒙了所有人的視線。

蘇向晚抓住沈歌的胳膊,躍出包圍圈,快步前行:“隨我來。”

清清冷冷的聲音異常熟悉,沈歌甩開她的動作猛的頓了下來,側目看著女子美麗的小臉,眸子裏滿是驚訝:“向晚,你怎麽來了邊關?”

“說來話長了,等會再告訴你。”蘇向晚拉著他站在安全地,素白小手裏飛出一道寒芒,徑直射到了曲凱的馬腿上。

快馬吃痛,嘶吼出聲,膝蓋一軟,猛的趴臥下來,曲凱猝不及防,強健的身軀徑直向前甩飛出去,重重掉落在堅硬的地面上,摔的眼冒金星,全身疼痛。

清風吹散白煙,漠北的軍士們眼前一片清明,遍尋不到沈歌,卻看到曲凱墜下了馬,嘴角噙著冰冷的笑,蜂擁著沖了過去,將他重重包圍,手中長矛,長劍毫不留情的狠狠刺向他。

曲凱忍著身體的疼痛,揮舞長劍對抗兵士們,眸子裏閃爍著深沈的暗芒,漠北兵士們這麽快追來,難道沈歌戰死了?

漠北兵士人數眾多,長矛,長劍揮舞的虎虎生威,曲凱獨自一人,又摔了不輕的傷,武功最多只能發揮七八成,被他們圍攻的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從蘇向晚的角度,能清楚看到,長矛,長劍時不時的突破曲凱的防禦,狠狠刺到他身上,劃出一道道深深的血色傷口,他眉頭緊皺著,滿面痛苦……

蘇向晚冷眼旁觀,清冷的眸子裏沒有絲毫波動,如果她沒有趕來,現在被兵士們刺半死的就是沈歌,曲凱是出賣戰友的陰險小人,自私自利,卑鄙無恥,他死有餘辜!

沈歌看曲凱身受重傷,包圍圈裏血線飛濺,英俊的面容冷峻的沒有絲毫表情,身為將士,在性命攸關的時刻,不應該丟下自己的戰友不管,而曲凱為保自己性命,將他推出去當靶子,是心狠手辣,自私自利,這種人不配為將,戰死沙場贖罪,已是便宜他了。

“得得得”急促的馬蹄聲響起,蘇向晚擡頭望去,只見天地接壤的地方湧來大批戰馬,馬背上伏著一名名威風凜凜的將士,身後的旗幟上繡著大大的“青”字,馬蹄踏的地面震動,狼煙四起。

沈歌英挺的劍眉皺了皺:“是青涼的士兵前來相救了。”

漠北士兵們也看到了那駭人的陣勢,紛紛棄了身受重傷的曲凱,快速往回飛奔。

蘇向晚看曲凱沒有追趕,以劍柱地蹲了下來,全身傷痕累累,目光煥散著,快要暈倒在地。

青涼士兵來的可真不是時候,只要再晚來一會兒,曲凱就沒命了。

“傷了我兒,還想安然離開?拿命來!”曲沛嚴怒喝一聲,雙足輕點馬背,眨眼間飛進了漠北士兵群,揮著長劍,大殺大砍,青涼的士兵們也追了上來,前後夾擊,將他們全部斬殺於地。

濃郁的血腥味在空氣裏漫延,曲沛嚴握著長劍,穩穩落地,瞟一眼滿地屍體,眸子裏閃過一絲銳利,闊步走到曲凱面前,蹲下來扶著他的胳膊,關切道:“凱兒,你怎麽樣?”

“還……還好……”曲凱失血過多,眼前陣陣發黑,聲音有氣無力,朝他露出一抹虛弱的笑。

一名軍中大夫半蹲在他身邊,小心翼翼的查看他的傷勢。

另一名掛帥的將軍仔細掃視四周,沒看到想見的人,緊皺眉頭:“曲先鋒,沈先鋒是和你一起帶軍攻擊的,他人呢?”

沈歌?當然是讓漠北的兵士們給殺了,那個蠢貨,可沒他那麽好的運氣!

這位孟將軍從前就和沈國公一府交好,若是讓他知道沈歌戰死,會不會氣的暈倒?

曲凱眸子裏浮現濃濃的幸災樂禍,嘴巴動了動,剛想刺激刺激孟將軍,耳邊聽到了冷漠,熟悉的男聲:“孟大叔!”

這是沈歌的聲音!

曲凱一驚,猛然擡頭,看到一道修長身影遠遠的走了過來,銀色鎧甲上的鮮血已經凝固,黑赫赫的,非常滲人,但他那張冷漠,俊美的容顏,化成灰他都認識,正是沈歌!

沈歌毫發無傷的活著,內息平穩,氣定神閑,而他被漠北兵士們圍攻,身受重傷,險些喪命!

曲凱衣袖下的手緊緊握了起來,眸子裏閃掠著銳利寒芒:他的戰馬不是漠北人射倒的,而是沈歌做了手腳,自己要利用他逃離漠北兵士們的圍攻,沒想到被他反將了一軍,可惡至極!

曲沛嚴的面色也陰沈的可怕,冷聲道:“沈先鋒剛才在什麽地方?”

他和曲凱同時帶兵出行,曲凱身受重傷,他怎麽會安然無恙?

“在幾十米外,對戰漠北兵士!”沈歌漫不經心的回答帶著敷衍的味道,聽得曲沛嚴緊緊皺起眉頭:“你們同帶一支軍隊出來打探敵情,怎會分開對敵?”

“這就要問曲先鋒了。”沈歌冷冷望了曲凱一眼,冷漠的聲音裏充滿嘲諷:“如果他沒有殺了我的戰馬,我怎會掉落到漠北兵士們的包圍圈裏,和曲先鋒分開?”

“荒謬,你和凱兒同是青涼將士,又不是仇敵,他殺你戰馬做什麽?”曲沛嚴怒不可遏,沈歌居然當著這麽多青涼士兵的面,指責他兒子拋棄,算計,利用同僚,獨自逃跑,想抹黑他曲家,門都沒有。

“曲將軍派人驗驗我戰馬上的傷,就知道那馬是不是曲先鋒所殺。”曲沛嚴是曲凱的親生父親,完全相信自己的兒子,沈歌再和他多說,也是浪費唇舌,幹脆提供證據,讓他自己去看。

曲凱聞言,心中一驚,他的劍是把名家打造的名劍,劍刃銳利,與普通長劍截然不同,如果細驗馬傷,肯定會驗出那傷勢出自他的長劍:“沈歌,我本來是在斬殺漠北士兵,一不小心用力過度,才會砍到了你的馬……”

沈歌睨著他,嘴角上揚著嘲諷的弧度:“就因為你這點不小心,我險些被漠北兵士們刺成刺猬,你再見到我,不道歉,也沒有絲毫愧疚,還攛掇你父親咄咄相逼的教訓我,你們曲氏父子的為人處事,真是讓人不敢茍同。”

“你……”曲凱氣噎,狠瞪著沈歌,身體輕輕顫抖,卻想不出一句合適的話來反駁。

青涼士兵們眼觀鼻,鼻觀心,目光看向一邊,裝沒聽到他們的爭吵,在京城時,曲家與翊王妃就不合,連帶著也仇視沈歌,沒想到來了邊關,一起上陣對敵了,還這麽矛盾重重,說曲凱利用沈歌,他們完全相信。

曲沛嚴將士兵們的神色盡收眼底,銳利的眸子裏浮現濃濃的怒意,若曲凱坐實了罪證,就是名副其實的小人,他們父子兩人在軍中哪還有威信可言:“沈先鋒,你和凱兒的武功不相上下,都是被漠北士兵們圍攻,為何他受了重傷,你卻毫發無損?”

沈歌瞟了曲凱一眼,冷聲道:“你兒子倒黴,圍攻他的士兵們人數多,武功又高強,他寡不敵眾,方才身受重傷。”

曲沛嚴面色鐵青,沈歌是在嘲諷曲凱自作聰明卻自討苦吃:“就算凱兒對不起你,他也是無意的,你怎麽能眼睜睜看著他被重傷,不來相救?”

沈歌被他的無恥言論氣笑了,曲凱害他,他要以德報怨,否則,就是心胸狹窄的無恥小人,這曲氏父子真是一對奇葩:“曲將軍,請您睜大眼睛看看這兩地之間的距離,最少也有四五十米,我在那麽遠的地方被人圍攻,怎麽分身來救你兒子?”

士兵們悄悄望一眼曲沛嚴,眼睛裏滿是輕蔑,兩地相隔那麽多米,沈歌就算會飛,也要先對付完圍攻他的漠北士兵們啊,曲將軍讓人家不顧自身安危,跑這麽遠救他兒子,分明就是強人所難!

曲沛嚴看著他們眸子裏的嘲諷,一張老臉紅一陣,白一陣,瞬間變了幾十種顏色,心裏恨的咬牙切齒,他們趕到的時候,沈歌根本沒在打鬥,可他也沒有來幫曲凱,分明就是在公報私仇!

沈歌害他們父子名聲損毀,他也絕不能讓沈歌好過,嘴唇動了動,正欲質問,卻見一輛紫檀木馬車駛了過來,車上沒掛任何標記,但它高貴,華麗,纖塵不染,在青涼,這輛馬車代表著一個家喻戶曉的名人。

“翊王!”孟將軍也看到了馬車,疲憊的眸子裏浮現一抹驚訝:“你怎麽也來邊關了?”

“出來走走,散散心。”景尚翊挑開簾子,優雅的走下馬車,雪色錦袍流瀉而下,清雋高貴,白玉手指伸向車簾,扶出一名美麗的青衣女子,美麗小臉比天上的驕陽還明媚,她像是才見到沈歌一般,喊道:“沈表哥!”

“向晚!”沈歌看著她清靈的眼瞳,眸底浮現一抹無奈,邊關是男子打仗,廝殺的地方,不適合女孩子來:“你來邊關游玩多久?”

“不會很久的,很快就回去。”蘇向晚笑意盈盈的說道,心裏想著,解決樊蒙森,拿到母蠱,應該用不了多長時間。

沈歌見她微笑的眼睛裏暗閃著淡淡的敷衍,心中輕嘆,向晚是和翊王一起來的邊關,肯定也會一起回去,估計她根本就不知道回去的具體時間,不知翊王來邊關做什麽?

沈歌和景尚翊在戰場上呆了那麽多年,知道他心思深重,高深莫測,他來邊關,絕不止是散心,側目看向景尚翊,只見他深邃的目光輕掃過戰馬上的將士們,聲音清淺:“孟將軍,邊關戰事很吃緊嗎?”

明明曲沛嚴也是將軍,可景尚翊卻偏偏略過他,轉而問向孟將軍,將曲沛嚴無視了個徹徹底底。

孟將軍一怔,眸子裏浮現一抹覆雜的神色,目光看到不遠處的士兵們,眸色平靜,士氣一般般,早已不覆剛來邊關時的雄心壯志,自信滿滿,心裏忍不住輕嘆,青涼戰神觀察入微,果然是什麽事情都瞞不過他。

“我率青涼兵士與樊蒙森交戰兩次,每次都在最緊急的關頭敗給他,還被他截斷很多條後路,士兵們損失嚴重。”軍中將士們都知道的事情,孟將軍也不隱瞞了,如實相告。

沈歌和曲凱是出來刺探敵情的,小心又小心,仔細又仔細,沒想到還是被漠北的士兵們發現了,險些性命不保。

景尚翊目光深邃,行軍打仗,勝負只在一念間,孟將軍他們與樊蒙森對戰,能堅持那麽久,行軍布陣已經很是不錯:“孟將軍可否聽我一言,暫時休戰。”

“這可不行!”孟將軍尚未說話,曲沛嚴已搶先開了口:“兩軍對陣,講究的是士氣,我軍剛來邊關,還沒取得任何勝利就休戰,豈不是昭示咱們怕了漠北,青涼的士氣會被打擊到最低,以後的仗就會不打自輸。”

“曲將軍可有取勝方法?”景尚翊聲音淡淡,並未因他的強勢反駁有任何不悅。

曲沛嚴傲氣的面色沈了下來,目光不自然的閃了閃,低聲道:“暫時還沒有。”

“明知敵方比自己強,還一味的率兵沖上前,會死傷慘重,損失的不止是士氣,還有士兵們的性命,身為一名合格的將領,如果只是為了顧全面子,就犧牲成千上萬的忠心屬下,那這愚蠢將領必須以死謝罪。”

景尚翊的話輕飄飄的,卻像尖銳的鋼針,狠狠紮進曲沛嚴心裏,他的面色瞬間陰沈了下來,景尚翊嘲諷他是只要面子不顧別人性命的蠢人?

蘇向晚看著他黑如鍋底的容顏,心中冷笑,曲沛嚴的品行果然惡劣,為了自身名譽,完全不顧別人死活,被教訓根本就是活該。

孟將軍想了一會兒,倒是比較讚成景尚翊的意見,明知不敵對方,就要先保存實力,等將來有了制敵良策,再一舉將敵方拿下:“可我們不能一味的休戰。”

皇上派他們來邊關,就是來和漠北決勝負的,如果一仗不打,怎麽能稱之為邊關征戰?況且,長時間龜縮,會讓漠北恥笑。

“樊蒙森鎮守邊關二十年,對這裏的一草一木,每一座小山,每一條河流都很熟悉,而孟將軍,曲將軍初到邊關,對這裏的地理環境,風土人情並不了解,輸給他情有可原……”

景尚翊輕飄飄的話,如醍醐灌頂,讓孟將軍茅塞頓開:“翊王的意思,我們先靜觀察漠北士兵們的動靜,以靜制靜?”

“沒錯!”景尚翊和漠北士兵們對抗了二十年,對他們了解的一清二楚,無奈皇帝不讓他上戰場,他只好從旁指導,孟將軍和曲沛嚴是初次與樊蒙森率領的漠北士兵們交鋒,對他們的行事,布置就算了解,也不全面,想要贏得征戰,必須深入了解表面上看不到的東西。

“多謝翊王提醒。”孟將軍比景尚翊年長二十歲,卻從來都不敢小看這位名揚京城的翊王爺,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難題,景尚翊輕輕松松就道破了,戰神一名名副其實,才思敏捷,智慧過人:“翊王,軍帳在那邊,請。”

邊關生活艱苦,附近小鎮上雖有客棧,但環境不怎麽樣,都不如軍中搭的軍帳,景尚翊是青涼的王爺,暫時不是軍中人,不能參與軍事,但孟將軍可以送頂軍帳給他居住。

“多謝孟將軍,天色尚早,我準備去附近的小鎮裏走走,先讓景昊將馬車駕回軍營吧,我天黑後再回去。”景尚翊來邊關是為了尋找母蠱和那位國師,在軍營裏可打聽不到母蠱的下落。

景尚翊來邊關‘散心’,自然要到處走走看看!

孟將軍揣著明白裝糊塗,輕輕笑笑:“翊王請便。”

景尚翊轉過身,握著蘇向晚的小手悠然前行,

小腰突然一緊,景尚翊抱著她飛了起來,耳邊呼呼的風聲刮過,她輕輕蹙眉:“小鎮就在前面,你又不趕時間,幹嘛用飛的?”

景尚翊看著她疑惑的美眸,眼瞳裏閃掠一抹清笑:“我們要去的,可不是青涼的小鎮。”

蘇向晚一怔:“你要去漠北的小鎮。”

青涼,漠北對峙,軍隊後面才是各國的小鎮,要去漠北小鎮,必須越過漠北的二十萬大軍,他們現在是不是正飛在大軍上空?

蘇向晚低頭下望,果然看到了一頂頂的帳蓬,密密集集的紮著,占地面積比小鎮都大。

“國師是漠北人,咱們要打探他的消息,自然要來漠北這邊的小鎮。”

說話間,景尚翊輕輕飄落於地,蘇向晚側頭,看到的不是小鎮,而是一座城門,城墻是以大石、青磚壘起,高而堅固,城門是古樸的灰色,門上方的石頭上雕刻著‘臨渙城’三個繁體大字,各式各樣的百姓進進出出,絡繹不絕。

可惜這臨渙城卻並不如它的名字一般,有水,而是和漠北之名一樣,漫天的沙塵,一眼看過去都是灰蒙蒙的,用飛沙走石來形容一點兒都不誇張,也是難為了前線交戰的兵士們,在這麽惡劣的條件下還要殊死搏鬥。

臨渙城的百姓們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漫天的飛沙,依舊來來往往,走進城門,隨處可見賣東西的小販和買東西的百姓,街道上的行人也是熙熙攘攘的,人們的表情都很輕松,完全沒有一點打仗的緊張與擔憂。

蘇向晚看著小攤上的精美物品,連連誇讚:“這座城很熱鬧,也算繁華,青涼兵臨城下了,百姓們還這麽不慌不忙的,城主真是治城有方。”

景尚翊走在她身側,聽聞她的話,眸子裏浮現一抹清笑:“想不想知道城主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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